第97章 回忆
午饭过后，段时非一行三人准备回家。
“大嫂，我去取车，你们在这边等着。”
“时非，看这天气，怕是马上要下雨，你带甜甜回去吧，我叫了车，马上就到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宁语催着俩人赶紧回家。
段时非没有再坚持，宁语就是这样一个人，温柔又独立，能不麻烦别人从来不麻烦。
“好吧，大嫂，那我先带甜宝儿回去了。”
“大嫂，再见，今天跟你吃饭很开心。”经过一顿饭的相处，于甜早已喜欢上了这个温柔体贴的大嫂了。
刚拐上滨江路，原本阴沉的天空突然变了脸。
本来已经初冬了，不会再有暴雨。
今天的天气却有点反常，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瞬间连成一片雨幕。
雨刷器不停地摇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却怎么也扫不净车窗上的雨水，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这雨下得真大。”于甜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有些不安地缩了缩身子。
段时非放慢了车速，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前方：“嗯，天气不好，我们早点回家。”
就在车子行驶到一个急转弯处时，异变突生。
对面车道冲出来一辆黑色雷克萨斯越野车，车速快得惊人。
在湿滑的路面上，车轮瞬间失去了抓地力，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小心！”于甜瞬时瞳孔骤缩。
那辆越野车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打着转冲着他们这辆车冲了过来！
段时非当机立断，猛地向右打方向盘，同时稳稳的踩住刹车。
“刺啦——”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黑印。
车身剧烈地甩尾，堪堪在撞上路边护栏的前一秒停了下来。
而那辆雷克萨斯却没有那么幸运了。
它在与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车头狠狠撞向了沿江的护栏。
“轰隆——”一声巨响，金属扭曲的声音刺穿了耳膜，玻璃碎片飞溅。
巨大的冲击力让于甜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冲，又被安全带狠狠地勒了回来，胸口一阵剧痛。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坐在副驾驶的于甜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整个人呆愣在座位上，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的手死死地抓着车门把手，指节泛白，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雨夜，渣土车，猛烈的撞击，剧烈的疼痛，还有段时非痛彻心扉的叫喊……
那些原本被封存的记忆，像是被这场车祸强行撬开了闸门。
混乱的画面像是一把把尖锐的刀子，不断地在于甜眼前闪现，与眼前的场景疯狂重叠。
她闻到了。
那是混合着铁锈味、血腥味和暴雨腥气的味道。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段时非忽然变得重叠起来。
“别睡……求你，别睡……”
那个声音在颤抖，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崩溃。
剧烈的头疼接踵而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大脑皮层，让她几乎承受不住。
画面在疯狂闪回。
“三哥……”
呓语一般的气声从她嘴角溢出，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恐惧。
“啊，好痛……”
眼泪控制不住地决堤，瞬间流了满脸，模糊了视线。
那种痛觉太真实了。
骨头断裂的脆响，内脏被挤压的窒息感，还有那种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的冰冷绝望。
她以为自己死了。
可为什么现在又听到了雨声？
“甜宝儿！”
段时非停车的第一时间就解开安全带，转身去看于甜的状态。
看到她满脸泪水、痛苦不堪的样子，段时非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甜宝儿，怎么了？哪里痛？”
段时非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慌乱地想要去触碰她，检查她是否受伤，却又怕弄疼她。
于甜没有回答，只是蜷缩在座位上，双手抱着头，指甲深深陷入发丝中，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三哥……我拿到了……证据……”
段时非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立刻拨打贺亦然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该死！
段时非咒骂一声，又拨了林舟的电话。
“市长，您有什么吩咐？”林舟的声音很快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滨江路出车祸了，对方全责。你马上过来处理后续，我要带甜甜去医院。”
段时非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安抚于甜的情绪，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乖，别怕，三哥在，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医院……”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于甜混沌的大脑。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原本的涣散逐渐聚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抗拒和恐惧。
她死死地抓住段时非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不去……我不去医院！”
她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尖锐，仿佛“医院”这两个字是什么洪水猛兽。
段时非的动作一僵，看着她惊恐万状的样子，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甜甜，听话，你刚才撞到了头，必须去检查一下。”
“我没撞到头！我没事！”于甜拼命地摇着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那里……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太冷了……我不去那里……三哥，求你了，别送我回去……”
段时非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消毒水？冷？
那是三年前，她在ICU里的记忆。
她不是被吓傻了，她是……想起了什么？
段时非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小姑娘，原本焦急想要送医的心瞬间冷静了下来。
再逼她去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只会让她再次陷入那个痛苦的回忆漩涡中。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担忧，反手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试图传递给她一些温度。
“好，不去医院。”段时非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们不去医院。三哥带你回家，回家好不好？”
于甜眼中的惊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和探究。
“回家……”她喃喃重复着，眼神逐渐清明。
她看着段时非那张近在咫尺、写满担忧的脸，脑海中的剧痛终于开始消退。
那些混乱的画面也消失不见了。
她慢慢松开了掐着段时非手腕的手，转而轻轻抚上他紧皱的眉心。
“段时非，”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虚弱却异常清醒，“我刚才……怎么了？”
段时非顺势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侧，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没事儿甜宝儿，你刚才只是吓坏了。”
“可是……”于甜的眼里满是疑惑和迷茫。
她看着段时非，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发生车祸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段时非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心里五味杂陈。
他盼着她想起来他俩的过往，又怕她想起那些事，再次陷入危险之中.....
“甜甜，”段时非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不管你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现在都不重要，我们先回家好不好，你需要休息。”
于甜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眼底那一抹掩饰不住的痛色，不忍心再追问下去。
“先回家。”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我们回家再说。”
林舟很快赶到了现场。
在确认对方司机没有大碍，只是受了些轻伤后，段时非便带着于甜匆匆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于甜一直沉默着。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依旧滂沱的大雨，神色恹恹，仿佛丢了魂一样。
段时非时不时地看她一眼，心里满是担忧，却又不敢多问，生怕再次刺激到她。
回到家，于甜换上家居服，只说了一句“困了要睡觉”，便钻进卧室，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段时非放心不下，但他知道，现在的于甜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那些突然涌现的记忆。
卧室里一片昏暗，于甜蜷缩在被褥深处，紧闭的眼眸下，长长的睫毛还沾着未干的湿意。
那些破碎的车祸画面、铁锈血腥味、还有脱口而出的证据二字，在脑海里盘旋不散。
她隐隐有种预感——
三年前那场夺走她一切的车祸，根本就不是意外。
而段时非刻意隐瞒的神情、避而不答的模样，分明早就知道所有真相。
她捂紧发疼的额头，心底生出一个冰冷的念头，他到底在隐瞒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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