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买醉
憋了一整天的雪，终于在傍晚时分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于甜从茶室里走出来，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荒谬得可笑。
刚才包厢里发生的一切，那些关于两条人命、关于前妻复婚的惊天秘密，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她沉浸在巨大的错愕与失神之中，浑身僵硬呆滞，连周身飘落的风雪都浑然不觉。
“嗡嗡嗡——”手袋里的手机震动个不停，硬生生将深陷情绪低谷、失魂落魄的于甜从茫然呆滞中唤醒。
她缓了许久才回过神，指尖带着刺骨寒意，慢吞吞拿出手机接通电话。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好友樊凡满是焦灼担忧的声音，隔着电波都能听出浓浓的急切：“甜甜，你现在在哪？网上的新闻我都看到了，你还好吗？”
好友的关心，瞬间击溃了于甜强撑许久的防线，积攒的委屈与酸涩瞬间涌上心头。
她声音绵软无力，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落寞，轻声回应：“樊凡，我在单位楼下的茶室门口，你能不能过来接我一下。”
二十分钟后，一辆红色的宝马X7“嘎吱”一声急刹在于甜面前。
于甜像是被冻僵了，过了两秒才迟缓地抬起头。
樊凡推开车门冲下来，看着站在风雪中的于甜，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浑身湿透，活像只路边无家可归的流浪狗，看得樊凡心口骤然一疼。
樊凡快步走到她身前，眉头紧紧蹙起，满眼皆是心疼：“甜甜，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冻坏了吧？”
“你换车了啊，这个车好看，衬你。”
于甜扯了扯嘴角想要笑，可眼泪却不听话地夺眶而出，混着融化的雪水在脸上肆意横流。
这般强装镇定的模样，更是让樊凡心里愈发难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这些。”
樊凡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将浑身发冷的于甜拥入怀中，用自身的暖意驱散她周身的寒凉。
依偎在好友温暖的怀抱里，于甜积攒许久的情绪险些彻底崩塌。
她微微仰头，泪眼朦胧，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与低落，轻声哀求：“樊凡，我心里太难受了，想喝点酒，你陪陪我好不好？”
“好，我陪你，想去哪里都依你。”樊凡满心怜惜，毫不犹豫便应下她的请求。
两人坐进车内，红色宝马X7缓缓调转车头，融入漫天风雪笼罩的城市车流之中，朝着夜色深处驶去。
于甜蜷缩在副驾驶座位上，微微侧头看向窗外。
漫天飞雪在街边路灯的光晕之下，变得晶莹剔透，肆意纷飞，自在又浪漫，可这般绝美的雪景，却让她的更加冰冷沉寂。
别人眼中浪漫唯美的落雪夜景，落在她眼中，只剩下无尽的苍凉与心酸。
樊凡一边专心开车，一边频频侧目看向身旁情绪低落的于甜。
相识多年，她从未见过于甜这般心如死灰、毫无生机的模样，往日里明媚开朗的笑意尽数消散，整个人沉寂得让人心慌。
她满心焦急，下意识拿出手机，给段时非发消息询问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也好弄清楚来龙去脉，可刚掏出手机，屏幕便彻底暗下，已然没电关机。
樊凡无奈低叹一声，满心懊恼：“该死的，偏偏这个时候没电了。”
车子一路穿行过繁华街道，避开喧嚣闹市，最终停在一家氛围静谧的清吧门前。
夜色沉沉，店内灯光柔和昏暗，舒缓轻柔的轻音乐缓缓流淌，隔绝了室外的寒风落雪，也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嘈杂。
樊凡特意挑选了角落僻静的卡座，扶着情绪低迷的于甜落座，生怕旁人打扰到她。
昏暗的灯光下，于甜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排空了的威士忌酒杯。
她一言不发，只是机械地端起酒杯，仰头灌下。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
于甜任由酒水麻痹自己的神经，试图借此冲淡心底所有的委屈、迷茫与刺痛。
樊凡看不下去了，一把按住她又要倒酒的手：“于甜！你别喝了！再喝身体会扛不住的，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倒是告诉我啊！”
“是不是段时非欺负你了？！你别怕，受委屈了我给你讨公道！”
于甜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许久之后，她缓缓抬起布满水雾的眼眸，泛红的眼眶泄露了所有情绪，积攒了一下午的委屈与心事，伴着淡淡的酒意，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今天，段时非的母亲沈情柔来找我了。”于甜声音轻柔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
“她找你做什么？你们不是还没有正式见过面吗？”樊凡神色一凝，瞬间端正坐姿，认真聆听下文。
“她跟我说了很多我从来都不知道的过往恩怨。”于甜轻抿唇角，眼底满是自嘲与无力。
“段家和何家积怨多年，两代人之间纠葛不断，矛盾根深蒂固。如今何清喜不顾一切针对滨江新城项目，处处刁难阻拦，目的不是简单的政治斗争，而是要置段时非于死地。”
这番话一出，樊凡瞬间恍然大悟，明白了近期所有风波背后隐藏的真相。
于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继续轻声说道：“不止如此，沈情柔还说.....还说我是拖累，是他最大的软肋，是旁人。”
樊凡听得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爆了粗口：“放他娘的狗屁！什么叫拖累？什么叫累赘？你们俩这一路跌跌撞撞走到现在，多少大风大浪都扛过来了，怎么到了节骨眼上，你就成他的绊脚石了？”
她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乱颤：“那老妖婆还跟你嚼什么舌根了？！”
“她劝我走……求我主动离开。”于甜的声音轻得像风里的游丝，透着无尽的疲惫。
“她说只要我消失，就是救段时非的命。”
这句话像是一根引线，彻底引爆了樊凡。
她“噌”地一下站起来，气得脸都红了：“荒唐！简直太荒唐了！凭什么啊？你们是正儿八经两情相悦的一对儿，凭什么一出事儿就要拿你开刀，把你像个破包袱一样扔掉？！”
于甜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有……宁语根本不是简单的大嫂，她是段时非的前妻。”
“什么玩意儿？！”樊凡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俩青梅竹马，结婚两年离婚，现在段家和宁家都有意让两人复婚，宁家在京市也有一席之地，现在复婚，是最好的选择，宁家能帮他抗衡何家，稳住局面，度过难关。
一番话语尽数说完，于甜只觉得浑身无力，满心皆是茫然无措。
樊凡听完所有前因后果，火爆直率的脾气瞬间彻底爆发，满腔怒火直冲头顶，气得浑身微微发抖，当即猛地站起身，眉眼间满是愤然不平。
“实在太过分了！这般大事竟然一直刻意隐瞒，任由家中长辈上门羞辱你，把你蒙在鼓里受尽委屈，一边与你深情相伴，一边任由家中安排复婚事宜，他到底把你当什么了！”
樊凡怒气冲冲，当即就要起身出门去找段时非当面对峙。
“我现在就去找他问个清楚明白，好好问问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怎能如此辜负你的一片真心！”
“不要去，樊凡，千万别去找他。”
于甜见状连忙伸手紧紧拉住樊凡的手腕，语气里满是慌乱与阻拦，眼神之中带着一丝哀求。
樊凡又气又急，满心不解地看着她：“都被这般对待了，你还要处处维护他，替他忍让退让吗？”
“我并非是刻意维护偏袒他。”于甜轻轻摇头，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神色平静又通透。
“我心里清楚明白，他一直隐瞒我这些凶险恩怨与过往情事，初衷皆是为了护我周全。他深知官场争斗尔虞我诈凶险万分，不想让我卷入这些浑浊纷争之中，不愿让我跟着他担惊受怕，只想让我安稳无忧，远离所有风雨算计。”
段时非独自隐忍负重，默默扛下所有压力与风雨的心意，她尽数知晓，也满心动容心疼。
可知晓理解是一回事，心底的难过与委屈又是另一回事。
“可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心生难过。”于甜肩膀微微轻颤，语气里满是心酸无奈。
“我心疼他独自一人面对四面楚歌的困境，心疼他腹背受敌无人倾诉，心疼他步步维艰满心疲惫。可我最难过的是，在他心中，从来都没有将我放在平等的位置之上。”
“他习惯性将我护在身后，习惯性独自包揽所有风雨，从来没有想过，我愿意放下一切陪他直面艰险，愿意与他携手并肩共渡难关，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味被庇护，而是彼此坦诚相待，心意相通，风雨同舟。”
这番心里话，道出了于甜心中最深的隔阂与遗憾。
樊凡看着她满心纠结难过的模样，满腔怒火渐渐消散，只剩下满心怜惜，缓缓坐回座位，轻声询问：“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于甜茫然地轻轻摇头，眼底一片凌乱迷茫。
整个人陷入无尽的纠结之中：“我现在心里乱作一团，思绪繁杂，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抉择，也不清楚接下来该怎么走。”
“叫我说，还是那句话，感情最忌讳互相隐瞒猜忌，藏着心事只会隔阂越来越深。”樊凡沉稳开口，真心劝解道。
“你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放下所有顾虑，和段时非开诚布公好好谈一次，把你心中所有的委屈、不安、期许全都直白说出来，好好问清楚，把所有心结尽数解开。”
于甜垂眸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沉默思索许久。
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满是退让与体谅：“还是再暂缓一段时间吧。”
“眼下滨江新城项目风波愈演愈烈，全网舆论热议不断，他身处风口浪尖之上，整日焦头烂额疲于应对，早已心力交瘁，我不想让他分心.....”
“至于沈情柔那边，我暂时也不想前去周旋争执。”
于甜神色淡然，心境已然平和不少，“至于两家商议复婚一事，既然是他母亲主动前来告知敲打我，便足以证明这件事只是长辈们的一厢情愿，三哥他本人应该是没答应。”
“爱情真是让人盲目，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帮你。”樊凡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脑门。
无奈地长叹一口气：“都什么时候了，你心里装的还全是他！好了，不说这些了，今晚我就舍命陪君子，咱们好好醉一场，明天的事儿明天再想！”
灯影摇晃，酒液见底。
她无力地蜷缩在沙发深处，眉眼低垂，那张素来明媚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被世界遗弃的落寞与无助。
手袋里的手机屏幕明明灭灭，执着地闪烁着微光，却始终没能等到主人的垂怜与接听。
而就在几步之遥的阴影里，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默地伫立着。
他就那样隔着昏暗的光影，贪婪又克制地注视着她——
看她无声落泪，看她强颜欢笑，更看着她一杯接一杯，直到将自己彻底灌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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