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无措
接下来的日子，滨江新城按部就班、稳步推进，工地昼夜不息，招商捷报频传，市里上下一片安稳。
表面上风平浪静，可段时非的心，却一天比一天沉。
于甜的不对劲，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黏着他，说话总是浅尝辄止，笑容淡得像一层纸，一碰就破。
夜里睡得极轻，稍有动静便醒，饭也吃得越来越少，身形日渐单薄，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慌了。
这天，段时非刻意推掉了今晚那个重要的商务饭局，早早带着于甜出了单位，温声提议：“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江边走走吧？”
“好”，于甜轻轻点了点头。
傍晚的江边，晚风带着些许凉意。
两人并肩走在沿江步道上。
段时非几次侧头看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手抬起又放下，最终还是克制地没有去触碰。
为了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搜肠刮肚地找着话题，从项目进度聊到最近的天气，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散步结束，他又像是献宝一样，驱车带她去了老城区那家她最爱的糖水铺。
“老板，两碗招牌双皮奶，多加红豆。”段时非熟练地点单，转头看向于甜，眼底满是期待，“记得你前两天说想吃这口，我特意绕路过来的。”
热气腾腾的甜品端上来，于甜拿起勺子，机械地搅动着碗里绵密的奶皮，却迟迟没有送进嘴里。
“怎么了？不合胃口？”段时非有些紧张地问。
于甜摇了摇头，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很好吃。只是……我不饿。”
看着她明明消瘦了一圈却依旧拒绝进食的样子，段时非心头一阵闷痛。
他笨拙地把所有温柔都堆到了她面前，放下了身段去哄她，可无论他怎么做，都像是在对着一团棉花打拳，所有的力气都被无声地吞没。
回家的车上，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的低鸣。
段时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副驾驶上始终望着窗外、一言不发的于甜。
她依旧一天比一天沉默，一天比一天不开心。
而他除了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与挫败，竟找不到任何破局的办法。
他不懂她心里到底藏着什么委屈，问她，她只说没事；哄她，她也只是淡淡一笑，笑不达眼底。
走投无路之下，段时非索性安排了一场私人聚会，叫上宋若明、贺亦然，特意打电话请了宁语。
“大嫂，甜宝儿最近的心情不太好”，段时非揉了揉眉心，向来沉稳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和求助。
“不管我怎么做，她还是不开心。有些话你们女孩子之间比较好说，你帮我问问”，他想着，宁语是女生，心思细腻，或许能和于甜说上话，开导开导她。
宁语听着他这副患得患失的语气，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打趣道：“哟，咱们段市长也有搞不定的时候？放心吧，我帮你劝劝。”
包厢里灯光柔和，气氛轻松。
于甜一进门，目光落在宁语身上时，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脸上挤出的笑容僵硬又勉强。
她突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这个女人——段时非的前妻。
宁语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然又亲近，主动拉过她的手，语气满是关切：“甜甜，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于甜强撑着回应：“没事，就是工作有点忙，休息得不好。”
两人坐在一起，看似亲密，于甜却全程紧绷，每一次触碰、每一句对话，都在勉强支撑。
宋若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凑到段时非身边，压低声音贱兮兮地调侃：“三哥，你行不行啊？不是说睡一觉就好了吗？怎么小嫂子看着更不开心了？该不会是你技术不过关，没伺候好吧？”
段时非烦躁地从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眉头紧锁：“我不知道。她心里有事，就是不肯说。我能做的都做了，可她越来越沉默。”
一旁的贺亦然没参与调侃，目光始终落在于甜身上。
从一进门，于甜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作为陪伴了于甜两年的人，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于甜在强颜欢笑，肢体下意识抗拒亲近，却又强迫自己忍耐，内核是压抑、疲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他认识的于甜，通透、爽朗、不拧巴，变成现在这样，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贺亦然不动声色，心里已有定论。
第二天一早，他直接拨通于甜电话，语气温柔：“甜甜，有空吗？出来跟二哥喝杯咖啡。”
于甜没有拒绝，应声答应。
午后咖啡馆，安静舒缓。
两人刚坐下，贺亦然便直直看向她，眼神温和却精准：“甜甜，你知道你刚才走进来的时候，像什么吗？”
于甜垂眸，轻声问：“像什么？”
“像一个没有生命力的木头人。”贺亦然语气心疼，“告诉二哥，你到底怎么了？”
这一句温柔的追问，像是戳破了最后一层伪装。
于甜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泛红，憋了许久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无声地砸在咖啡杯沿。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终于问出那句压在心底最久的话：
“二哥，宁语的事，你知道多少？”
贺亦然瞬间了然，轻叹一声：“谁告诉你的？时非？”
“不是他。”于甜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是沈阿姨，段时非的妈妈。”
贺亦然眉头微蹙：“她找你了？跟你说了什么？”
“她告诉我……”于甜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很艰难，“宁语是段时非的前妻，还说，让他们复婚。”
贺亦然长长叹了一口气，终于明白症结所在。
他放缓语气，耐心解释：“甜甜，时非没告诉你，是怕你多想。他和宁语那一段，从头到尾都是假结婚。”
“宁语心里一直爱的是我大哥。可当年宁家看上段家权势，强行逼婚。那时候我父母刚意外去世，家里产业受冲击，大哥远赴海外撑局面，时非也拗不过家里长辈，两人商量之后，才办了一场名义上的婚礼。”
“结婚之后，宁语直接飞去国外陪我大哥，两人从来没有夫妻之实，更没有感情。”
贺亦然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继续说：“前段时间，宁语还找过时非，说如果需要，她可以继续配合，用宁家的力量帮段家渡过难关。可时非为了你，当场拒绝了。”
于甜怔怔地坐在那里，心底却是五味杂陈。
她从不知道，这中间藏着这么多曲折。
但是她为什么不告诉她呢，让她被蒙在鼓里，让她面对沈情柔时那么束手无措。
贺亦然看着她强压情绪、沉默不语的样子，心疼不已，又轻声追问：“甜甜，除了这件事，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于甜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沉默。
段母的刁难、冷战的委屈、亲密过后的荒凉、那些说不出口的失望……她不想把这些不堪与脆弱摊开，这也不是外人能帮得上的。
贺亦然看着她倔强隐忍的模样，不再逼问，只是语气更加关切：“甜甜，你最近是不是吃不下、睡不着、情绪一直很低落？”
于甜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听话，明天空腹来医院找我。”
贺亦然语气不容拒绝，带着医生的笃定，“我救了你两年，才把你治好。可不是让你这么糟蹋身体的。明天我给你做个全面检查，你再这样硬扛下去，身体就彻底垮了。”
于甜望着他满眼真切的关心，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贺亦然看着于甜的模样，心头沉了又沉。
于甜，只怕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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