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置腹
第二天早上九点，“翠心”茶馆。
包厢内檀香袅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段时非坐在窗边，面前的紫砂壶里泡着上好的大红袍，热气氤氲。
他在赌——赌何清喜残存的良知，也赌这位昔日的同学在家族利益与个人底线之间的最后挣扎。
九点过五分，包厢的门被推开。
何清喜迈步走了进来，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青黑，昭示着他近日来的焦灼与不安。
他拉开段时非对面的椅子坐下，语气中带着冷静和一丝意外：“我没想到你会找我。”
段时非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慢条斯理地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这才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黑衣人抓到了。”
何清喜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他却浑然未觉。
段时非抬眼，目光锐利地迎上他的视线，两人之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窗户纸被直接捅破：“清喜，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今天这局棋走到这一步，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听到这话，何清喜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任由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
“是啊，我太清楚了。”他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你我之间，早就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段时非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眸直视着他，“这次事故，我知道不是你的手笔。我也了解你的为人，你骨子里不是一个会拿无辜百姓的人命当政治博弈筹码的人。你的能力足够执政一方，而不是被家族裹挟着消耗在无谓的政治斗争中！”
何清喜沉默了片刻，自嘲地摇了摇头：“段时非，你还是这么擅长攻心。你说得对，我是有野心，也想往上爬，想要打败你，但我确实没想过要背上那么多条人命。”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握在桌上，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可是，有些事一旦踏进去，就由不得自己了。”
“身不由己从来都不是借口。”段时非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喜，继续助纣为虐，只会让你和整个何家万劫不复。你很清楚，何家现在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踏错一步，只会粉身碎骨。”
何清喜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段时非，眼中的挣扎与痛苦一览无余。
良久，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瘫软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声音沙哑而决绝：“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身在局中，很多时候我们都只是棋子。”
“那就做那个掀翻棋盘的人！段时非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最后的一丝隐晦的劝诫。
“趁现在还来得及。否则，一旦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谁也保不住你们。留给你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说完，段时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何清喜颓然地靠回椅背。
段时非的话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与挣扎。
他知道段时非说得对，但他真的能说服父亲和大哥吗？如果不能，他能亲手把他们送进去吗？
思量半天，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他要救何家！
然而他没想到，当他怀着最后一丝希望，试图去劝阻父亲和大哥时，得到的却是无情的羞辱。
何清喜连夜飞回京市。
何家老宅的书房内，气氛剑拔弩张。
“妇人之仁！简直是丢我何家的脸！”
何父将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指着何清喜的鼻子破口大骂，“我们何家受了段家多少气？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把他们踩在脚下，你居然让我收手？你这个逆子！”
“三弟，你是不是被段时非吓破了胆？”
何清平更是满脸不屑，眼神阴鸷得可怕，“一个小小的施工事故而已，就算查出来又怎么样？老五都是承了我们大恩的死士，嘴巴硬得很，绝对不会供出我们。只要他咬死不认，这就是意外！”
“可是……那是谋杀！如果那个他招了……”何清喜急道。
“他不会招的！”
何清平粗暴地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招了又怎样？大不了让他闭嘴！在这个世界上，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这句话一出，何清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大哥，终于意识到，何清平已经彻底疯了。
就在这时，何清平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脸色骤然变得铁青，随即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怒吼：“老五撂了？确定吗？”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气的何清平直接摔了手机！
何清平双眼赤红，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何清喜，你给我滚出去！何家的事，不需要你这种心慈手软的无能之辈插手！”
“我就不信弄不死段家那个小子！”
被扫地出门的何清喜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听着书房里传来的咆哮声，浑身发冷。
他没想到，好言相劝不仅没有劝住他们，反而让他们更加丧心病狂。
何清喜站在何家老宅前，扭身看去，只觉得这座宅子宛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阴森而压抑。
曾经在他眼中象征着家族荣耀与权势的朱红大门，此刻却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血盆大口，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与恐惧。
他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深冬的寒风夹杂着枯叶卷过脚边，更添了几分萧瑟。
如果继续错下去，不仅救不了任何人，恐怕连他自己都会被这股疯狂的漩涡吞噬殆尽。
“不能再犹豫了。”何清喜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坐在驾驶座上，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通电话：“我尽力了.....你们小心。”
说完没等对方答复，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何清喜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悲凉。
他知道，何家这艘大船，已经在疯狂的航向上，撞向了冰山，即将迎来灭顶之灾。
而他，或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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