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疯了
看守所的审讯室内，灯光惨白刺眼。
“本名姜木重，道上诨号——老五，四十二岁，江市本地人。八年前过失杀人，一年前刚放出来。”
市局刑侦支队队长李孝泉坐在审讯桌后，指尖轻轻叩打着桌面，发出规律又压迫的轻响，一句一句的把老五的底细抖落个干净：
“出狱后没找正经工作，一直在京市一个建筑公司打零工。可是一个月前，你的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汇款方虽然是个空壳公司，说说吧，你二十五号晚上凌晨两点到四点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滨江新城的工地上。”
李孝泉把厚厚的一叠当天监控的照片摔在铁桌上，身体前倾，极具压迫感地盯着面前那个沉默的男人。
老五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双手被牢牢固定。
他低垂着头，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除了偶尔沉重的呼吸声，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无论李孝泉是威逼还是利诱，从进来到现在整整六个小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别提吐露半个字。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当哑巴。”李孝泉冷笑一声，刚准备换个策略继续攻心，审讯室厚重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段时非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李孝泉，径直走到老五对面坐下，随手解开了风衣的一颗扣子，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赴一场晚宴，而不是面对一个亡命徒。
白炽灯的光线落在段时非深邃的眉眼间，褪去了所有温和，只剩极致的冷静与锐利。
他没有立刻开口问话，只是静静坐在老五对面，漆黑的眸子直直看向对方，目光穿透了对方故作坚硬的伪装，直抵心底最深的忌惮。
无声的对峙，远比言语施压更让人窒息。
老五紧绷的脊背微微一颤，下意识避开了段时非的视线。
他混迹江湖多年，见过无数官员、混混、打手，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没有凶狠的威慑，没有刻意的施压，却带着一种看透所有人心、掌控一切局势的压迫感，让他心底深处的防线，悄然出现了裂痕。
良久，段时非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极具分量：“你扛不住的。
简单五个字，没有威逼，没有恐吓，却精准戳中了老五的软肋。
“你死守承诺，无非是想保家人平安。”
段时非语速平缓，字字诛心，“可你清楚何家的行事风格，他们能利用你做事，就能在你失去价值后，彻底抹去你的痕迹。你以为你扛下罪责，他们会善待你的家人？你太天真了。”
“你沉默一天，你的家人就多一分危险。你替他们顶罪，最后换来的，只会是家破人亡，无人替你收尸。”
老五放在腿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的麻木彻底碎裂，翻涌着挣扎与恐惧。
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敢深想。
他唯一的执念，就是赌何家的一丝情面，赌自己的牺牲能换家人安稳。可段时非的话，彻底撕碎了他自欺欺人的假象。
“我……”老五喉头滚动，声音微微颤抖。
“说出幕后之人，我保你家人人身安全，依法为你争取坦白立功的宽大处理。”
段时非语气笃定，给出了最稳妥的生路，“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也是你家人唯一的生机。”
良久。
老五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眼底布满红血丝，积攒多日的压抑与恐惧彻底爆发，他哑着嗓子，艰难吐出几个字：“是……京市何家。”
得到这句话，李孝泉眼中瞬间闪过喜色，审讯僵局终于被打破。
李孝泉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追问具体是何家哪个人拍板的。
老五再次咬紧牙关，头颅重重垂下，任凭如何问话，都再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何家根基深厚、手段狠戾的阴影，早已深入他骨髓。
他敢爆出家族名号，已是鼓足了毕生勇气，若是指名道姓，彻底撕破脸皮，所有人都会死无全尸。
段时非静静看着他的模样，眼底没有意外，只有一片了然的沉静。
他没有继续逼问，能让老五松口爆出京市何家，已是极大的突破。老五心中的恐惧根深蒂固，再逼问只会适得其反。
“不用说了。”段时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椅子上的老五，“只要咬定是何家，这就够了。至于具体是谁，你不说，我也知道。”
目前这份口供，加上现场留存的所有物证、人证，早已足够坐实幕后操控的团伙罪责。
爆出何家，便是将整个何家钉在涉案的链条之上，余下的具体罪责、层级关系，随着案件深挖，只会层层叠加，罪加一等。
无需急于一时。
“暂停审讯，严加看管嫌疑人，同步固定所有口供与证据，整理卷宗归档。”段时非淡淡吩咐道。
“是，段市长！”
交代完工作，段时非转身走出审讯室，走廊的微凉空气扑面而来，冲淡了室内凝滞的压抑。
他眼底沉凝，这场博弈，早已尘埃落定，何家的败局，只是早晚。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市，夜色如墨。
何家的一处私人会所包厢内，烟雾缭绕。
何清平烦躁地将手中的雪茄狠狠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面前的茶几上散落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账单和报表。
最近这段时间，简直就是他的噩梦。
先是在昆市的地下赌场，不知道是不是邪了门，平时胜率极高的他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手气背到了极点。
短短三个小时，就输掉了三千万！要不是何清喜连夜调集资金补上了这个窟窿，恐怕他现在还被扣在昆市回不来。
这还不算完。
针对段时非的一系列手段，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结果不仅没把段时非拉下马，反而像是给他做了嫁衣。
滨江新城的项目现在开展得如火如荼，段时非的声望不降反升。
“妈的！段时非，我一定要弄死你小子！”何清平咬牙切齿地低吼，双眼布满红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号码，何清平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
“说！”
“大哥……我刚打听到具体消息。”电话那头传来手下颤抖的声音，“老五承认是受何家指使，虽然没点名道姓说是您，但警察已经立案调查何家了。”
“砰！”
何清平猛地一拳砸在茶几上，玻璃台面瞬间炸裂开来，碎片划破了他的手背，鲜血直流，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妈的！又输了！
滔天的愤怒和疯狂让何清平彻底疯了。
他喘着粗气，在包厢里来回踱步。
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既然明的暗的都试过了没用，那就只能来狠的。
必须要找到段时非的命脉，一招制敌，掐死他！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突然，何清平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想起了前段时间何清喜为了劝阻父亲和大哥，曾无意中提起一个女人！
当时何清平对此嗤之以鼻，觉得这是何清喜懦弱的借口。
但现在，这句话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大脑。
女秘书……心尖上的人……
何清平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狰狞扭曲的笑意。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给我查，段时非身边那个叫于甜的女秘书。我要她所有的资料，家庭住址、父母信息、每天的行踪路线，越详细越好。”
挂断电话，何清平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阴鸷得可怕：
“段时非，既然你认不清形势，非要跟何家斗到底，我就让你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既然你想玩，那我们就玩大一点。我看你到时候，还怎么护得住你的小情人！”
深冬的寒风呼啸着卷过街道，一场针对无辜者的阴谋，正在黑暗中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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