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探望
何清喜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而门外，卫平看着魏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魏莱，”他低声说，“你做得很好。记住，对付这种人，就是要让他知道，他无处可逃。”
魏莱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眼神里依旧带着一丝迷茫：“卫哥，我总觉得，他好像……”
“好像什么？”卫平打断了她，目光落在紧闭的卧室门上，眼底闪烁着精明的算计，“好像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没有崩溃。继续，别停。”
魏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坚定却更甚了。
第二天，压抑而窒息的气氛继续在这所房子里延续着。
昨天一整个白天和晚上都没有休息好，让何清喜的脸色看起来多了几分憔悴和虚弱。
午饭后，何清喜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卧室休息。
他拿了一本书，坦然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将自己毫无保留地置于卫平和魏莱的视线之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翻书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真的只是在享受一个宁静的周末，而不是身处这令人窒息的牢笼。
“嗡嗡嗡——”
一阵低沉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卫平瞥了一眼屏幕，不紧不慢地接起电话，语气依旧是那种滴水不漏的温和：“喂，我是卫平。情况……一切正常。”
说到“正常”两个字时，卫平的目光像鹰隼一样从何清喜的脸上扫过，试图从那张平静的面容里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或期待。
然而，何清喜连翻书的动作都没有停顿，仿佛这通电话不过是窗外的鸟鸣，与他毫无干系。
“好，我和魏莱等着。”
挂断电话，卫平向魏莱使了个眼色。
两人退到玄关处，低声耳语了几句，但余光却始终死死锁定在沙发上那个安静的男人身上。
没过一会儿，门铃响了。
魏莱深吸一口气，上前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段时非和于甜。
经过一番繁琐的审批和交涉，段时非和于甜终于获准进入这栋“特殊”的公寓探望。
“段市长，于秘书，请进。”，魏莱的语气比之前柔和了许多，侧身让开。
于甜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走了进来。当她看到沙发上那个穿着居家服、脸色苍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的男人时，眼眶瞬间有些发酸。
“清喜哥！”
她快步走到何清喜面前，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关切：“你恢复的怎么样了？伤口还疼不疼？”
何清喜放下书，抬起头，苍白的唇角牵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好多了。你们怎么来了？”
段时非伸手护住脚步急切的于甜，嘴里低声叮嘱：“甜宝儿，你慢点，肚子里还有宝宝呢！”
“我早就想来了，三哥说要等组织批准了才行，一拖就拖到了现在。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段时非扶着于甜坐到何清喜旁边的沙发上。
于甜看着何清喜那明显凹陷下去的脸颊和毫无血色的嘴唇，眉头紧紧蹙起，语气里满是关切与自责：“都怪我，要不是你奋不顾身的救我和宝宝，你也不用遭这样的罪。”
何清喜的目光落在段时非小心翼翼地护着于甜小腹的手上，原本温和的眼神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很快敛去神色，轻声宽慰道：“我没事，倒是你们，怀着孕还往我这麻烦的地方跑。”
“甜甜不放心你，非要来看一眼。”段时非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纵容。
他看着何清喜苍白的脸色，眉头也微微皱起：“清喜，让你受委屈了。组织上正在走程序，你安心养伤，会尽快查清的。”
何清喜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扫过两人交叠的手，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清者自清，我倒是不急，怎么样于甜，我的干儿子们都挺好的吧？”
三个本该不是一个阵营里的人聊得旁若无人。
而不远处看着全程的魏莱，整个人陷入了沉思，僵直地站在玄关处。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在何清喜和于甜之间来回穿梭，脑子里像是有一团浆糊在疯狂搅动。
救她？奋不顾身？
魏莱只觉得不可思议。
在她的认知里，何清喜是“何家”的人，是犯罪分子中的一员。
何家和段家在市里明争暗斗了十几年，两家的恩怨几乎人尽皆知，这次何家的倒台，少不了段家背后的推波助澜。
一个何家的人，怎么可能冒着生命危险去救段市长的妻子？
这不符合逻辑，更不符合她这几天对何清喜建立的“反派”认知！
“卫哥……”魏莱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坐在另一侧的卫平，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慌乱和迷茫，“他……他居然救过段太太？何家和段家不是死对头吗？他图什么？”
卫平正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苹果，听到魏莱的问话，他手上的动作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长长的果皮像是一条红色的丝带，连绵不断地垂落下来。
他抬起眼皮，目光越过果盘，淡淡地瞥了魏莱一眼。
“图什么？”卫平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图他是个好人？还是图……他比何家那些老狐狸，藏得更深？”
魏莱愣住了。
她看着卫平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又转头看向沙发上正和段时非低声交谈的何清喜。
何清喜的侧脸在阳光的勾勒下显得格外柔和，完全没有她想象中那种阴鸷、狡诈的模样。
一种前所未有的动摇，在魏莱的心底悄然生根。
她一直以为，组织上把何清喜安置在这里，是因为何家倒台，他作为何家的人，必然脱不开干系。
她坚信自己是在看守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可是现在，看着何清喜那坦荡的眼神，听着于甜那发自肺腑的感激，她第一次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难道，真的是她错怪他了？
“别胡思乱想。”
卫平将削好的苹果递到魏莱面前，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魏莱，记住你的身份。不管他救过谁，不管他看起来有多无辜，在没有结案之前，他就是嫌疑人。你的眼睛，只负责盯着他，不负责替他找借口。”
魏莱咬了咬下唇，接过苹果，却没有吃。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何清喜。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敌意和偏见，却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探究与困惑。
客厅里，段时非和于甜的探望时间很快结束了。
送走两人后，公寓里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何清喜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他能感觉到，魏莱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身上，只是那目光里的锋芒，似乎被某种柔软的东西磨平了一些。
他微微勾起唇角，在心底发出一声极淡的冷笑。
卫平想用魏莱这把钝刀来磨他，却没想到，这把刀，也有被反噬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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