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喂猫
雨丝斜斜地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整栋公寓笼罩其中。
魏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前。
何清喜就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被雨水洗刷过的孤竹。
他穿了一件灰色针织衫，身形在宽大的衣服里显得有些单薄，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静，却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昨夜卫平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
“……你只听到了何清喜受伤的过程和结果，却没有想过这件事是不是何家为了保全何清喜故意做的戏呢？”
卫平当时放下保温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那声音像是敲在她心口上。
“小魏，你还是太年轻。”
卫平抬起满是精明和算计的眼皮，斜睨了一眼何清喜紧闭的卧室门，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何清平那个恶贯满盈的东西，再坏也不至于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死手。除非……有人需要他‘死’一次。”
魏莱当时只觉得震惊，整件事情都透着几分荒谬，与她原来的认知完全不同，她不知道到底谁说的是对的。
就像此刻，她再次凝望着窗前那个男人的背影时，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平静、冷静又理智。
他会是卫平口中那个满腹心机、连亲兄弟和自己的性命都能算计的可怕男人吗？
她的心底却生出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看雨的何清喜突然动了。
他动作缓慢地转身，从门后的储物柜里拿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伞骨撑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像是一声无声的宣告。
卫平正靠在沙发背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眼皮都没抬，只是咳嗽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何副市长，按照规定，您没有外出的权限。”
何清喜没有停下动作，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去院里，不出门。”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卫平没有再阻拦，只是微微睁开眼，用眼神示意魏莱跟上。
魏莱立刻放下茶杯，快步走了过去。
何清喜推开门，潮湿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撑着伞，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皮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魏莱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既不会让他脱离视线，也不会显得太过逼迫。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雨声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屋檐和干枯的枝干。
何清喜走到院墙角落的葡萄架下，忽然停住了脚步。
一声细小微弱的叫声从葡萄架深处传出来，像是被雨水打湿的棉絮，闷闷的，却执拗地穿透了雨幕。
“喵……”
魏莱愣了一下，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葡萄架最里面的角落里，一团灰扑扑的东西正蜷缩在墙角，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是一只小奶猫，看着只有三个月大，毛色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两只耳朵耷拉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雨中亮得惊人，正警惕地盯着走近的何清喜。
何清喜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将伞倾斜，遮住了小猫头顶的雨丝。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任由雨水打湿自己的裤脚和鞋面。
魏莱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那个在卫平口中“满腹心机”的男人，此刻正用最温柔的姿态，护着一只素不相识的小猫。
他的侧脸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柔和，眉宇间的冷硬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它着凉了。”，何清喜忽然开口，声音被雨声衬得有些低哑。
魏莱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小猫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呼吸急促，显然是淋雨太久，已经出现了失温的症状。
“我……”她下意识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清喜没有看她，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脑袋。
小猫没有躲，它感受到了他的善意，反而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指尖，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帮我拿条毛巾来。”他说。
魏莱愣了一下，随即转身跑回公寓。
等她拿着毛巾再出来时，何清喜已经将小猫抱在了怀里。
他扯着针织衫裹着小猫，自己的半边身子却暴露在雨中，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肩头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魏莱快步走过去，将毛巾递给他。
何清喜接过毛巾，却没有先擦自己，而是小心翼翼地裹在小猫身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谢谢。”他低声说。
魏莱看着他怀里的毛巾，又看了看他被雨水打湿的半边肩膀，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你不冷吗？你还有伤......”她问。
何清喜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滑落，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
“无所谓，没人在乎的。”他说。
魏莱的心猛地一沉。
她站在雨中，看着何清喜抱着小猫，一步一步走回公寓。
他的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孤独，却又异常坚定。
魏莱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永远都无法真正看透这个男人。
为什么一个原本身上堆叠着何家三少、高端人才、惊才绝艳标签的高官，如今却像只被遗弃的流浪狗一样。
在冷雨中护着一只素不相识的小猫，连自己湿透的半边肩膀都毫不在意。
卫平说他是在做戏。
可魏莱看着他那被雨水打湿的侧脸，看着他小心翼翼裹住小猫的动作，忽然觉得卫平的话像是一层薄薄的纸，一戳就破。
如果一个人真的冷血到连自己的命都能算计，那他为什么会在听到小猫微弱的叫声时，毫不犹豫地走进雨里？
如果一个人真的虚伪到连呼吸都是表演，那他为什么会在说出“没人在乎的”时，眼底会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落寞？
魏莱站在原地，手里的毛巾被雨水浸得冰凉。
她忽然觉得，也许被骗的人，一直都是她自己。
不是被何清喜骗的。
是被卫平，被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被她自己先入为主的偏见骗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客厅里，何清喜已经把小猫放在沙发上，正拿着吹风机，低着头，一点一点地吹着小猫湿透的毛。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魏莱站在门口，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藏着的秘密，远比卫平告诉她的要多得多。
而那些秘密，也许根本不是关于算计，关于心机，关于何家的恩怨。
也许，他真的跟何家的其他人不同。
“何副市长，”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来帮你吧。”
何清喜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魏莱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吹风机。
她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手背，冰凉得像一块玉。
可她心底那根名为“怀疑”的弦，却在这一刻，悄然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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