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烂泥
沈书瑶从卞启的病房里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刺鼻，但她此刻却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虽然没要到段时非的联系方式，不过有了于甜这个中间的跳板，以她的手段，段时非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只是时间的问题。
沈书瑶攥紧了手里的手机，畅想着段时非跪倒在她面前的场景。
却没发现，手机屏幕上，“婆婆”的来电已经到了三十八次。
“嗡——嗡——”
第三十九次震动突兀地在掌心炸开，像是一把尖刀，瞬间划破了沈书瑶刚刚构建起来的绮丽幻境。
她脸上的红晕与笑意还未完全消失，在看清来电显示的瞬间，便如退潮般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战栗和寒冷。
沈书瑶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所有的情绪尽数压下，这才滑动了接听键。
“你个丧门星！你死在外面了是不是？！”
电话刚一接通，林佩佩那尖锐刻薄的咒骂声便像淬了毒的针一样扎进耳膜。
“妈，对不起，我马上就到，您别生气……”
沈书瑶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惶恐与卑微。
她连连对着空气告罪，语气恭顺得像一条被拴了太久的狗。
挂断电话，她连片刻的喘息都不敢有，等不及那慢吞吞的电梯，直接推开沉重的防火门，快步向急诊室跑去。
高跟鞋敲击着冰冷的水泥台阶，发出急促而慌乱的“嗒嗒”声。
她跑得极快，哪怕肺部因为剧烈运动而隐隐作痛，也不敢有丝毫停歇。
在这个家里，只要她跑得不够快，那些巴掌和辱骂，随时都会落到她的身上。
果然刚一进急诊室的门，林佩佩暴跳如雷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开！
“沈书瑶，你死哪去了！让你陪我来看病，一转眼的功夫就找不到人了，你是故意想害死我吗！”
尖锐的嗓音像生锈的锯条狠狠刮过耳膜。
只见林佩佩满脸横肉挤作一团，偏偏还要硬塞进一件紧绷绷的暗花旗袍里，勒出的每一道褶皱都透着刻薄与贪婪。
她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沈书瑶脸上。
“妈，妈，你别着急，我是碰到了一个熟人……”沈书瑶脸色苍白，极力辩解着。
“什么熟人？我看你是狗改不了吃屎，又去找野男人了吧！”
林佩佩根本不听，反而拔高了音量，恨不得让整间诊室的人都听见，“当年仗着有几分姿色勾引了我儿子，哄得他娶你这个狐狸精进门！这么多年了，吃我们的喝我们的，连个蛋都不下！现在还想故意害死我这个老太婆，你到底安得什么心！”
诊室里的病人和家属纷纷驻足指指点点，那些目光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沈书瑶身上。
她百口莫辩，只能绝望地摇头：“妈，我真的没有……”
“他妈的，沈书瑶！三天不打你就给我作妖！”
诊室门外骤然传来一声暴喝，震耳欲聋。
赵恒大步流星地冲过来，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暴戾。
“老公，你先别生气，先听我说……”
沈书瑶看到冲过来的男人，知道今天是不能善了了。
她本能地扑上去抱住男人的胳膊，祈求他能听自己辩解哪怕一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下，沈书瑶的头被大力打偏，左脸瞬间红肿一片，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赵恒此刻狰狞的表情，便被他一把死死揪住头发。
“啪！啪！”
又是两记毫不留情的重击。
头皮被撕扯的剧痛伴随着脸颊的火烧火燎，她像一条破麻袋般被赵恒粗暴地拖拽到林佩佩面前。
“妈，您别跟这种贱人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赵恒啐了一口，眼神里满是嫌恶。
沈书瑶瘫软地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嘴角渗出一丝腥甜。
“哎！你们干什么，这是在医院！”，年轻护士满脸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高声呵斥道：
“家属！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家客厅！”护士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病人还在里面躺着呢，你们在外面闹什么？再这样我就叫保安了！”
赵恒满脸肆无忌惮：“少他妈管闲事，我教训自己的老婆关你什么事儿！”
沈书瑶没有哭，只是低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脸。
这么多年了，这对黑了心的母子，只要有一点不顺，就会对她拳打脚踢，不管不是在外面还是在家里，她就像是他们养的一条狗，摇尾乞怜，卑微低贱！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她沈书瑶就得被人这么对待！
在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屈辱中，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的怨怼，正顺着她破碎的骨血疯狂滋长。
为什么于甜可以穿得那么漂亮，笑得那么从容，被丈夫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
我不甘心……我得活，我得活得比任何人都要好！我要把今天受的屈辱，连本带利地踩在脚下！
求生的本能和极度的不甘，让沈书瑶原本麻木的身体猛地生出一股力气。
她不再像往常那样瑟缩求饶，而是死死抓住赵恒的裤腿，仰起那张红肿不堪的脸，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老公……我真的没有不管婆婆！我是看到了于甜！于甜，你记得吗？上次在商场里碰到的大学同学，你不是说看她老公眼熟吗……我知道那是谁了！”
赵恒和林佩佩被她突然的挣扎和异样的眼神震了一下，动作微微一顿。
沈书瑶死死盯着他们，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名字：“他是段时非……江市的市长。”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赵恒揪着她头发的手猛地僵住，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惊疑。
林佩佩那张刻薄的脸呆愣了一下，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说什么？”赵恒的声音高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狂喜和贪婪。
“段……段市长？”林佩佩结结巴巴地重复着，声音里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赵恒揪着沈书瑶头发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力道，眼神从暴怒变成了赤裸裸的算计与狂热。
“你……你确定？你没看错？”他一把捏住沈书瑶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沈书瑶任由他捏着，下巴被掐得生疼，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看着赵恒那张因为贪婪而变得扭曲的脸，心底涌起一阵冰冷的快意。
高兴吧，赵恒，我等着看段时非把你碾碎的那一刻！
“我确定。”她平静地说，“我查过资料了，而且……”她故意顿了顿，观察着赵恒一脸的期待。
“老公，咱们公司看上的那块地，不是被卡了吗？如果.......”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赵恒的血管。
他猛地松开沈书瑶的头发，甚至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衣领，脸上的暴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谄媚与急切。
“老婆，你……你怎么不早说啊！”
赵恒的语气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妈，您听见没？段市长！这可是咱们赵家跻身名流的机会啊！”
林佩佩也回过神来，她上下打量着沈书瑶，眼神里的鄙夷和厌恶被赤裸裸的功利所取代。
她甚至伸出手，替沈书瑶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擦拭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书瑶啊，”林佩佩的语气变得甜腻得发齁，“妈刚才也是急糊涂了，说话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既然你跟段市长的夫人是同学，那以后……可得多走动走动。”
沈书瑶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嘲弄。
她缓缓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动作从容得仿佛刚才被踩在泥里的人不是她。
“妈说得对，”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毕竟，咱们是一家人嘛。”
一家人。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一把淬了毒的刀，悄无声息地抵在了赵家母子的咽喉上。
赵恒和林佩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狂喜。
他们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以为沈书瑶还是那个可以被他们随意拿捏、用来攀附权贵的工具。
却没有人注意到，沈书瑶藏在袖中的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渗出的血丝，是她给自己立下的誓言。
今天他们怎么把她踩在脚下，明天，她就要怎么把他们送进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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