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早知道叫上顾教授了
陈林和陆奇站在后排，看着白板上被肖宿越写越密的公式，陈林的表情已经彻底变成了呆滞。
他轻轻碰了碰陆奇：“你听懂了吗？”
陆奇盯着白板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纤维丛那块还行，后面那个什么弥散张量各向异性分数约束项……”
他顿了一下，诚实地摇了摇头，“没跟上。”
站在他们对面的一个戴眼镜的医学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推了推眼镜，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正要说什么，肖宿的讲解已经推进到了一个更深入的位置了。
他拿起记号笔，切换到了一个空白的白板区域。
“在双层纤维丛基础上，把亚克隆侵袭权重直接从单细胞测序的转录组数据里反推出来，通过种群动力学方程做参数估计。
亚克隆权重不是固定值，它会随着微环境的变化动态调整，所以种群动力学方程要和纤维丛的空间约束联立起来，形成一个多纤维丛耦合的变分问题。
唯一性由各亚克隆能量泛函的凸性分别保证，耦合项做成线性的，这样才不会破坏整体凸性。”
他在白板上迅速写出了一组耦合方程，又画了一个简单的框图展示纤维丛层和种群动力学层之间的数据流向。
梁辉整个人站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板上的耦合方程，瞳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他急切的开口，声音竟然有些微微发抖：
“肖教授，这套框架如果真能落地，那不光是我这个课题跑通的问题，整个胶质瘤术前规划的底层逻辑都得要重写了。
从经验判断到数学精确预测，这个跨越我们可是盼了二十多年了。”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的激动有点失态，搓了搓手：“肖教授，您这套框架给得太大了，我们得好好消化几天了。”
肖宿点了点头，目光从白板上收回来，落到后排几个已经许久没出声的学生身上。
“刚才说的几层逻辑，都听明白了？”
陈林和陆奇互相看了一眼，没敢吱声。
说实话，他们从被高长安叫上车到现在，脑子都还是懵的。
肖宿只说带他们来“看看”，结果一进门就被按在了一块写满微分几何和弥散张量方程的白板前面。刚才肖宿和梁教授那番对话他们竖着耳朵听了一路，大概明白他们是要用纤维丛模型来预测脑肿瘤细胞的侵袭路径，但是具体到弥散张量各向异性分数怎么约束、双层纤维丛的联络形式怎么切换、种群动力学方程和空间约束怎么联立，这些细节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轮廓是有的，清晰度全无，能明白个啥呀。
几个人都沉默了。
周方圆、于长玲直接往后退了半步，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被梁辉他们几个外人看着，他们竟然一句话也答不出来，实在是有些丢人。
他们觉得丢人，梁辉几人也挺尴尬的，这场面，要是他们答出来了他们跟着夸两句就是了，要是没答出来，自己的存在可不就显得多余了吗。
陈林脸皮最薄，耳朵尖已经微微发红了，最后还是陆奇硬着头皮开了口：
“老师，前面的纤维丛构造和凸性条件大概能跟上，但是后面那个弥散张量各向异性分数约束项为什么要那样加，还有种群动力学方程和纤维丛耦合之后的唯一性怎么保证，我们不太清楚。”
肖宿听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有些意外。
“之前让你们读的那篇关于辛流形上和乐群轨道等价类构造的论文，重点是什么？”
陆奇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回忆起那篇论文的摘要。
“用和乐群的轨道等价类对高维耦合系统的冗余自由度做商空间降维，把强耦合问题映射成低维凸优化问题。”
“弥散张量各向异性分数约束项，本质上就是对纤维丛族中各子丛权重系数做商空间降维。你把每根交叉纤维束的弥散分量看作高维耦合系统中的一个自由度，各向异性分数就是这些自由度之间的耦合强度，再用和乐群的轨道等价类把这些耦合自由度映射到商空间上，权重系数的归一化约束自然就出来了。
它不是一个外加的限制条件，是商空间构造本身的几何要求。”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种群动力学方程和纤维丛空间约束的耦合，在商空间降维之后各自变成凸函数，凸函数的线性组合还是凸的，唯一性不需要额外证明，和你们上次拆解斯特雷卡的MatSym架构时用到的凸优化收敛性验证，逻辑是一样的。
只不过上次处理的是材料设计里的多组分合金相稳定裕度，这次换成了肿瘤亚克隆的侵袭权重，底层的数学结构没变。”
多组分合金的相稳定裕度，和肿瘤亚克隆的侵袭权重，这两个东西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事物，但是在肖宿嘴里，它们确实数学结构一样的。
几个学生瞪大了眼睛看着肖宿，完全没想到这两个竟然还能共通。
肖宿不会以为之前他们做出了那个课题就能自动迁移到这个问题上了吧。
肖宿确实是这么想的，所以一开始才会叫他们一起来看看，现在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事实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不过，来都来了，不能白来。
“这个课题需要的数学工具主要是纤维丛构造、变分法和商空间降维，你们只需要在顾辛几何的和乐群框架上做变形就能处理，今天你们先帮梁教授把双层纤维丛的基础框架整理出来，回去之后每个人根据今天讨论的内容，选一个子方向写一篇论文给我。
陈林做弥散张量约束项的商空间构造，陆奇做种群动力学方程和纤维丛的耦合收敛性证明，周方圆做双层纤维丛在交叉区的联络稳定性分析，于长玲做多亚克隆权重反推的参数估计算法。”
几个人全愣住了。
陈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当场听一场自己都没完全听懂的课，就要马上上手写论文？
他带的笔记本上只零零散散记了半页，刚才被肖宿连续追问，握笔的手心里全是汗，什么有用的内容都没有，这咋写啊。
他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哀嚎，早知道出门的时候就叫上顾教授了。
对面梁辉的博士生，此刻正用一种劫后余生的眼神看着陈林他们。
还好他们没有选数学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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