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你是他朋友吗
拉姆来到意大利,粗粗一算,也两年有余了。
在这两年里,她几乎断绝了跟张冬旺的联系!她想忘掉张东旺,想彻底的从张冬旺的影子里走出来。
为了不想家,为了不回国,她还特意把她的父母,从国内接过来,跟她一起生活。
为了缓解经济压力,也为了解闷,老两口还在当地开了个小卖店,专门出售和中国有关的商品,有时候,拉姆的作品,也摆在商店里。
生活是稳定了,但眼看着拉姆的年纪是越来越大,每天还是独来独往,老两口还是暗暗地着急。
张东旺又喝醉了,从北京开出来后,他就一直住在这儿。
这是一个草原深处的小旅店。
在以前,每年夏天最热的时候,张东旺都带着沙蒙莉和豆豆,在这儿住几天,所以,开店的索任和乌娜一家,和张东旺的一家,还算比较熟。
现在他又住在这里,可无论是索任家,还是张东旺家,都已是面目全非。
索任死了,骨癌,从确诊到去世,还不到一年。虽然在索任生病期间,张东旺尽了最大的努力,来帮助他的草原朋友,不但放下工作请假开车带着索任和乌娜,满北京的到处求医问药,而且还到处发动朋友去遍访偏方,沙蒙莉,文文,都没少出力。可就是这样,还是没有挽留住索任的生命。
记得索任离开北京,回草原等逝世的那天,他还把一架自己多年玩的马头琴送给了张东旺。
索任去世后,乌娜就成了光杆司令。
现在,张东旺也成光杆司令了。
那天他一进店,就把乌娜吓了一跳,她从未见过那样憔悴和愚钝的张东旺。
问他什么也不说,来了就睡觉,睡完醒就喝酒,喝酒就喝醉,然后再睡觉。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乌娜知道,张东旺一定是出事了。
今天张东旺又在餐厅的一个角落里喝闷酒,在醉的人事不省之前,也不知道他又想起什么了,于是就醉眼迷蒙的拿出手机,开机!多少天没开机了!
他一个一个的看那些曾经热闹喧嚣的电话号码,一边看一边傻笑。
当翻到拉姆的电话时,他停住了,醉眼迷蒙的盯着号码,一个饱嗝上来,他的手不由自主的一使劲,按下去。
电话已经在拨叫,可他已经坚持不住,一头趴在桌子上,沉沉的睡去。
站在不远处收银台的乌娜,一直在观察着张东旺。
看到张东旺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她叹了一口气,从收银台转出来,走到张东旺身边,准备把他架回房间休息。
草原的女人,身体都很结实,架张东旺绝对是不费吹灰之力。
就在她即将架起醉醺醺的张东旺时,张东旺的手机居然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喂?”
电话那边就是拉姆,她刚洗完澡,穿着睡衣,正准备睡觉。
这是拉姆来到意大利以来,接到的第一个张东旺的电话。
在电话铃刚想时,她抄起手机一看,是张东旺!她的心猛地一紧,是他!
怎么回事?接不接呢?是出什么事了吗?难道他来意大利了?
拉姆举着手机,飞快地胡思乱想着!
在电话即将因为超时而挂断的时候,拉姆按下了接听键,“喂?”
听见那边的“喂?”电话这边的乌娜反而不知该怎么办了。
接?还是不接?
她也飞快的思索着。
看着眼前醉醺醺的张东旺,乌娜决定了,她应该接这个电话。
她不知道张东旺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可她知道,一定要有人来帮帮张东旺,挽救张东旺,要不他就彻底的废了!同时,乌娜也深深的明白,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帮助张东旺的,虽然她很想帮!
打定主意,乌娜又把张东旺重新放到椅子上,然后拾起了张东旺的电话,“喂?”
这声“喂?”把电话那边的拉姆也整糊涂了,本来她想的是,她一定会听到张东旺那浑厚冷静的男中音,没想到传出来个和自己一样的女声,“您是?”拉姆在那边疑惑的问。
“我是老张的朋友,请问你是?”乌娜也反问拉姆。
“我也是他的朋友,您怎么用他的手机给我打电话?他干什么呢?”
“老张喝多了,他可能出了点问题!”
“喝多了?出了点问题?请问您是什么意思呢?”
“是这儿,我是他的一个朋友,在草原上开一个小旅店,几天前,老张自己开着车,来到我这儿,什么话也不说,每天就是吃饭,喝酒,睡觉,我看他的状况非常不好,我估计他是出什么事儿了!”
拉姆在电话那头目瞪口呆的听着,“他没告诉您是因为什么吗?”
“没有!他什么都不说,也没看他给别人打电话,咱也不知道是为啥,以前他来,都是一家子高高兴兴在一起的,这次就他自己!”
“哦!”拉姆在那边哦了一声,也不知道该问啥了。
“我想,你要是他的朋友,是不是能来看看他啊?”
“大姐,我在国外呢!”
“不用你帮他付钱!我和他是朋友,我不要钱!我只是想有个人救救他,虽然他现在在我这儿,可我救不了他!我真的不要钱!”
拉姆沉默了,她要仔细的想一想,她该不该千里迢迢的再跑回国救这个男人。
很快,她下了决心。
“大姐,我真在国外,您等我几天,我明天就安排行程,我去您哪看看他!”
“没问题!妹子,只要你来,我伺候他多久都行!”
“回到北京我怎么找您?您在哪里?”
“咱这儿很好找,你从北京走京藏高速,过张家口后,再沿着207国道奔太仆寺旗,过太仆寺旗镇大概30多公里后,在国道边有几个白色的蒙古包,还有两栋瓦房,那就是我的旅社,叫“草原晓驻”!”
“好的大姐,我记住了,您等我几天,我马上就安排回去!”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一辆长途大巴停在了在207国道边的“草原晓驻”的门前,车门一开,放下一个女人,然后又晃晃悠悠的开走了!
这个女人站在路边,抬眼看了看就在跟前的这个小客栈,然后迈步走来。
她就是拉姆!
客栈是一个大院子,由几个蒙古包,两栋大瓦房组成的,很简朴,很干净,院子里种着各式各样的蔬菜,还有几只鸡,在悠闲的散步!
对于拉姆来说,在这个院里,尤其醒目的,就是那辆雅阁车,她一眼就认出了那辆车!
虽然早就蒙上了一层灰,但它依然重重的冲撞在拉姆的心上!
拉姆试着走进院子,看到人来,拴在院子角落里的一只大狗突然的站起来,开始狂叫,几只肥硕的母鸡也紧张的开始小跑,拉姆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走。
正在拉姆东张西望,准备喊人的时候,其中一个蒙古包的帘子一掀,钻出来了一个黝黑壮硕的女人。
看着拉姆问:“咋?想住店呀?”
拉姆摇摇头,说:“我找一个叫张冬旺的人,他是在您这儿吗?”
那个女人上下打量了一遍拉姆,马上笑眯眯的说:“你是他的那个朋友?”
拉姆微笑着点点头,说:“您是那天打电话的大姐?”
“哎呀!是呢么!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不是在国外吗?”
“您头天给我打的电话,我第二天就上了飞机,到了北京也没停,直接到了张家口,昨晚在张家口住了一晚,今天就直接过来了!”
“哎呀!可辛苦呢吧?”
“没有!对了,他人呢?”
乌娜往院子后面的草甸上努努嘴,说:“又在那上面睡觉呢!”
“在哪上面睡?”拉姆好奇的问。
“喏,就是那个草甸子!”
“在草甸子上睡?”
“是啊,每天中午吃完饭,喝的晕的乎的,人家就到草甸子上一躺,晒着太阳,又暖和又舒服,醉醺醺的一会儿就睡着!”
拉姆:“那您带我上去看看?”
乌娜走下台阶,说:“走!”
说完,她和拉姆走出院子,锁上院门,两人往院后的草甸子上爬去!
拉姆一边跟着走一边问:“您跟他很熟吗?”
“熟!交情快10年了,几乎每年他都来草原玩,有时是一家子,有时是单位的一群人,都住我这儿!”
“那他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那咱就不知道了!唉!文化人,事多!问他也不说,就知道喝酒,喝醉了就睡觉!”
“哦!”
“咱就是个粗女人,人家文化人的事儿,咱也闹不机密!这下你来了,可就好了!快把他弄走,要不他就废了!”
拉姆:“行!我今天就给他弄走,不再耽误您做生意!这些日子的钱我来付!”
乌娜扭头有些不满的看了一眼拉姆,说:“你这个女女咋不明白,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们是十年的交情!我让你把他整走,根本就不是钱的事!咱这么多房都空着,还差他这一个?你是不知道,当年我男人病着的时候,去北京看病,人家老张请着假,开着车,拉着我们一共跑了6家医院,你说我们这两家是钱的事吗?”
拉姆的脸红了,她知道自己错怪了人家,低声说:“对不起!大姐!”
“咱让你把他弄走,是想让你救救他!咱是个粗人,就知道开店喂羊,他在咱这里就废了!”
拉姆赶紧说:“您放心!我把他弄回北京,让他恢复过来!”
说着,她们已经爬到了草甸顶上,老远就看见一个人,四仰八叉的躺在厚厚的牧草上。
拉姆和乌娜走过来,乌娜对着拉姆说:“看看吧!现在每天就这样,唉!”
拉姆走上前去,蹲下,仔细地看着张冬旺。
张冬旺又黑又瘦又脏,胡子拉碴。
看着这张她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想起自己曾经是那么的渴望见到这张面孔,拉姆忍不住鼻子有点酸。
她一边轻轻地拉扯张冬旺,一边轻轻地喊:“哥!哥!”
张东旺还是打着鼾声呼呼大睡。
拉姆喊了几声,见张东旺没反应,就抬起头,求援似的看着乌娜。
乌娜把拉姆拉到一边,说:“妹子,你这法子不行,我们要先给他整回去再说!”
说完一弯腰,一手抓起张东旺前胸的衣服,一手抓起张东旺的腰带,一咬牙,一运气,忽的一下,就把张冬旺凌空提起,在空中转了一个圈。把张东旺扛在自己的肩头,那动作,那劲头,简直就像扛着一只羊,往坡下就走!
拉姆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等反应过来想去搭把手,可乌娜早已健步如飞的开始下草甸,拉姆也急忙甩开步伐,在后面跟着!
可能是由于被人架起,张冬旺开始迷迷糊糊的说话:“乌娜,乌娜,放我下来,你这是背着我去哪儿?”
乌娜:“回家!”
张冬旺:“回家?我回什么家啊?快放我下来!”
“放你下来?把你放野地里?你北京的朋友来了,现在接你回北京!”
张冬旺:“野地?我那个朋友是谁?”
“你甭管是谁,都得跟人家回去!这不是你的家!”
他们俩就这样,一个驮着另一个,一个含含糊糊的嘟囔着,一个不厌其烦的应答着,后面再跟着一个磕磕绊绊的拉姆,三个人又回到了乌娜的院子。
一进院子,乌娜就把张冬旺放到一把竹椅上,张冬旺闭着眼睛,又开始呼呼大睡!
乌娜聊起衣襟,擦了擦头上的汗,问拉姆:“咋整?”
拉姆看看张东旺,又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又看了一眼停在乌娜院子里的雅阁车,问乌娜:“姐,这个车还能开吗?”
“没问题吧?他就是开着这个车来的,来了就停在哪了,没人动!”
“姐,那我就先带他回北京了!”
“你在这儿住一晚上,明天走也行啊?”
“还是现在就回去吧,趁他还醉着,把他整回去,要是明天他醒过来,指不定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那你一个人开,行吗?”乌娜有些不放心。
“行!我昨晚在张家口睡得很好,现在走,天黑前可能能到家!”
乌娜抬起头,也看了看天,然后说:“你说的也对!就他这熊样,等醒来后,要是不想回去,咱俩还真不好办!”
拉姆笑了笑,说:“是啊!趁他睡着弄回去,生米煮成熟饭,他再兹歪也没用了!”
乌娜也笑了,说:“那你等一下,我给你拿点吃的喝的,在路上吃!”
“姐!不用!我在路上买就行!”拉姆急忙拦阻。
“到了姐这儿听姐的啊!你等着啊!”说完,乌娜就走进一个蒙古包,过了一会儿,提着一大包东西出来了,一边往车哪走,一边说:“都是可以在路上直接吃的,饿了就吃,吃不了就回家吃!”说着就到了车前,一拉车门,车锁着,“哦,他的包还在房间,我去拿!”说完,乌娜又转回去拿张东旺的包。
拉姆看着乌娜这么忙忙碌碌,打心里替张东旺感激她。
包取来了,车门打开了,乌娜问:“把他放在后座吧?”
“嗯!放在后座吧,他还要睡呢!”
“那就让他接着睡!”说完,乌娜一弯腰,把张冬旺扛起来,走向停在院里的雅阁车,到了车门前,把人往里一顺,张东旺就乖乖的躺在后座上,呼呼的睡着,乌娜又把安全带拉下来,扣上。
“这下应该没问题了!”乌娜做完这些,笑着对拉姆说。
刚说完,她又一眼看见了地上的那个大袋子,“哦!还有这个!这个就放到前面吧!”她一弯腰,又抄起地上的袋子,拉开车的副驾驶门,把袋子放了进去,然后关上门。
拉姆感激的看着乌娜干净利落的做着这一切,乌娜的干脆与爽快,也给了拉姆巨大的信心和鼓励,她坚信,她能拯救张东旺。
“姐!谢谢您这几天照顾他!”拉姆不好意思的对乌娜说。
“妹子,别客气!别看他现在是这个熊样,等他醒过来,绝对是个好人!我能做的也就是这么多了,剩下的,妹子你就多费心吧!”
“姐,你放心!”
“上了省道几公里,就有个加油站,给车加满油!”乌娜叮嘱着。
“我知道了,姐!我走了!”
“走吧!现在走,天黑前能到!路上小心!哎,对了,等他好了给我打个电话!”
“那您给我留个电话?”
“不用!他有!你让他给我打!”
“那行!姐,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啊!”
拉姆和乌娜挥手告别,拉姆开着张东旺的雅阁,拉着熟睡的张东旺,奔向北京城。
一路上,她边开车边不时地通过后视镜,偷看着这个曾经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
这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车,这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男人,曾几何时,就在这个车里,她把自己最重要的童真,给了这个最重要的男人。
而此时,这个最重要的男人,歪在当初拿走她拉姆童真的座椅上,静静地睡着。
虽然他有点脏,虽然他有点瘦,但拉姆还是有足够的信心和兴趣,再一次的走入到这个男人的世界里。
她想着这一切,看着这一切,忽然,自己微微的笑了!
巍峨的群山,在夕阳下,闪耀着温柔宁静的金光,在拉姆面前延伸,延伸,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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