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双喜临门
石青最终被判十年，石厂长也因儿子入狱，找人顶罪的事情被撤职；不知道化了多少钱，托了多少关系，才免遭查办。这事情在x城这地方闹得满城风雨，让石厂长颜面扫地；实在待下去了，只好带着老伴回了北方老家。学校校长见石厂长被撤职了，立马找到丁天伟，要求他复职。调令下达了几次，丁天伟都以任教工资太低回绝。校长无奈，只得找了个时间，把他找来谈话。
校长室中，丁天伟一言不发，抬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面带微笑的看着校长。坐在对面的校长一手摸着光溜溜的头顶，一手拿着点燃的香烟，嘴里还滔滔不绝的说着：“这些年你教的都不错，学生们都夸你呢！而且我们也很器重你，有你在升学率都很高。调你去生产线这个一个月，只不过是让你去体验一下生活，希望你明白校领导的用心良苦。继续回来任教吧！你现在还留在生产线上做什么？检验一下原材料的品质，管理管理冶炼需要的煤炭，有什么意思？”说的诚诚恳恳，毕恭毕敬。
类似的话说了一大堆，不管怎么说，丁天伟依然无动于衷，校长突然觉得词穷了，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听着校长的话，丁天伟心里觉得好笑。一个月前，石厂长还在位时，听到报社记者是丁天伟请来的，本来想开除了丁天伟。可是又怕自己这么做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只得先以调动工作为理由，把丁天伟从学校调走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那时候校长什么也没多说，就一句话：“去生产线做工，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了。”可还没等石厂长使出第二招，他们家的丑闻在x城已经人尽皆知了。现如今，石厂长下台了，校长居然又要请丁天伟回来。
看着校长满脸恭维的模样，丁天伟就觉得可笑；他努力强忍着，才没笑出来。
等校长停了下来，不再开口说话。丁天伟这才笑了笑，站起身来，说道：“其实，看管煤炭也好，验原材料的品质也好，对于我来说都无所谓。在哪里做事不是做，而且子轩一天天长大，要用钱的地方越来越多。在生产线上，待遇也要比在这里做教书匠多一点，只是没有做教师时候那三个月的带薪假而已。”说完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出校长室。
从学校出来，丁天伟觉得浑身轻松多了。
他呼出一口气，想起刚才校长的神情又不觉得大笑起来。转眼就见丁子轩和表哥欧阳洪在学校大门边上玩耍。两人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一个被人丢弃了的破旧布娃娃，他们在布娃娃肚子上开了一个口子，把里面的棉花全部挖空，用绳子套在娃娃的脖子上，把娃娃挂在学校大门旁的黄槐树上。手中拿着树枝，不停的抽打着娃娃悬在半空的双脚，让娃娃挂在树上不停的摇曳。两个孩子的嘴里，还不停的喊着“鞭尸”这个词，玩的不亦乐乎。丁天伟看得脸色突变，又惊又惧，两个孩子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神情，再看那被挂在树上的娃娃，这种场面过于的诡异，丁天伟看了伸手不由得拉了拉外套。一个五岁的孩子和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居然玩这样的阴暗的游戏。
丁天伟大步走上去，抢过丁子轩手中的树枝，问道：“小小年纪，你知道什么是鞭尸吗？不知道就别瞎喊，你们能玩一点小孩子正常的游戏吗？”丁子轩笑嘻嘻的面对父亲，把双手一叉腰，高声的说道：“我知道，出自《史记.伍子胥列传》，乃掘楚平王墓，出其尸，鞭之三百，然后已。”丁天伟一愣，接着双手用力，把手中树枝折断，怒声问道：“谁教你的？”“爷爷教的啊！”丁子轩和往常一样，面对父亲的愤怒依旧面无惧色的看着父亲说：“从去年开始，只要回去爷爷就给我讲史记。”听到是丁老爷子教的，丁天伟心中的怒火瞬间消散，同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把手里的树枝狠狠地扔在地上，说：“这个游戏不许玩了，一会叫上小洪表哥，回来吃饭。”说完，转身离去。
看着丁天伟渐渐的走远，两个小孩相视一笑，刚才丁天伟的话对他们来说，早已左耳进右耳出。两人继续拿着树枝，狠狠地鞭打这挂在树上的娃娃。
玩了一会，两人都厌倦了。丁子轩对小洪说：“表哥，走，去我们家吃晚饭。”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鞭炮，塞在布娃娃肚子里，拿出火柴点燃。鞭炮一炸，把娃娃后背炸开一个洞。欧阳洪看着那个娃娃身上被炸出来的洞，哈哈大笑着摇头说道：“不去了，你自己回去吧，我回我家吃饭就行。”丁子轩见小洪不愿意去自己家吃法，也不强留，两人就此道别，然后各回各家。
丁子轩回到家里，见父母正在忙着准备饭菜；尹江也在家里，给父母帮忙打着下手。丁子轩认真的洗过手，给尹江打过招呼，就去屋里看电视去了。等饭菜上桌，丁子轩才从屋里出来，帮父母把碗筷摆好。
“其实，这事情我当时是真怕连累了老师你们啊。”尹江如今还心有余悸，他一边说着，一边给丁子轩夹了一块肉。顿了顿后，尹江继续说道：“要不是老师，我肯定去做了蠢事。但是还是连累了老师，都被调去了生产线。”说完用感激的目光，看向丁天伟，又连声说了几次“谢谢”。丁天伟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伸出手轻轻的拍拍尹江的肩膀，说道“都过了多久了，还老提。在生产线上，还有各种津贴，工资比在学校时候，还要高几十块。所以今天，校长让我回去，我都不愿意，我告诉他我很贪财的。几十块钱呢，那至少可以买好几斤肉了！”说的轻轻松松，毫不在意；就连心事重重的尹江，都大笑了起来。
吃了两口饭，丁天伟又说道：“说起来，那天我去x城报社的时候，把你的事情说了他们还不相信。都说石厂长每年给x城带来多少多少的财政收入，为官又如何如何的清廉，怎么会做出这种纵容子女的事情；更不要说什么，还能拿出三万块钱来给你做为顶罪的补偿。当时我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没人信，采访你的记者，是才去报社上班的新人。所有的人都不相信的时候，只有他相信了。这次这小记者也是托你的福，一夜成名了。”“其实当时，这个办事是我突发奇想的。”李月华接着丁天伟的话说道：“本来想孤注一掷的搏一搏，只是没想到效果这么好，一石激起千层浪。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正好石厂长在这个小地方也算是公众人物，否则还很难有这么大的效果。”
“都说，记者是无冕之王，惹不得。”尹江说道：“以前都不相信的，这次看来这个说法是真的啊。”说完笑了起来。大家听他这么一说，也跟着一阵欢笑。不一会，丁子轩已经吃饱，给父母打个招呼，就跑出去玩了。“我还是怕，石家东山再起。”尹江看着丁子轩已经远去，脸上又露出了担忧的神色，把筷子放下，说道：“万一他们家记仇，又作出什么对我们不利的事情怎么办？”
“这个事情，你就不用别担心了。”李月华安慰道：“首先新来的厂长屁股都还没坐热，怎么可能容他们家在东山再起。难不成还会把这个位置，拱手让给石家吗？第二，石厂长已经回去老家了。就算东山再起，一山不容二虎，新厂长是不会让他势大的。再说，是他们家有错在先。倒是尹江，你将来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复读后，考高中读大学。实在不行，去我们老家帮忙打理打理农活。工资也不少，省的老爷子他们每年农忙时都要请工。”“是啊，是啊。”丁天伟同时点着头说道：“现在沿海地方正在快速发展，大大小小的工厂一夜之间拔地而起。村里有三分之一的青壮年，都说外面机遇更多，外出去打工了。就连周围村庄的青年，多数也结伴外出了。请工这个事情，是一年比一年难。”
“家里本来只有五亩果林，还有八亩水田和十亩旱地。养了七八头猪和几十只鸡鸭，活不算很多。”丁天伟对尹江问道：“愿意回去帮工吗？供你吃住，每月给你一百五的工钱。冬天基本没什么活，你还可以回来看看你妈妈，或者安顿好后把你妈妈也接过去也行。其实我觉得，你还是读书好；将来考了大学，前途光明无限。”尹江听两人说完，在心中盘算了一番后，立马呵呵笑着说道：“读书就算了，老师知道我的，一旦上课我就犯困。我看去你们老家帮工就不错，在厂里做事，新员工每月就一百四五的工资，还不供吃。”
当下说定，丁天伟写了一封信给尹江，告诉他拿着这封信找丁老爷子，丁老爷子就会给他安排事情。第二天尹江告别母亲，就往火车站而去，坐上了去丁家营所在县城的火车。丁天伟夫妇特意请假来送尹江去坐车，还买了不少水果，给他车上吃。
“你这是，给自己招五虎将吗？”望着火车拉着汽笛，渐渐远去，丁天伟问身边的妻子道：“先是柳玉和齐国庆，现在又是尹江。”李月华摇摇头含笑说：“这世界上，还是你最懂我。可惜啊，这次你只是说对一半而已。算是也算不是吧，柳玉和齐国庆那是爸爸找来的，而帮尹江的忙时候我并没有存着什么私心。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所以怕他在这里继续待下来很困难，才让他回去帮工的。”
“嗯是的，这确实不算有什么私心，那为什么又说算是呢？”丁天伟好奇的看着妻子的眼睛，不解的问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李月华望了一眼脚下的铁轨，往远处山中延伸而去，微微叹气说道：“正如爸爸所说，族人都是俗人，可以同享福，却不可同患难。平时不出事，都希望你出点事情；到真的出了事情的时候，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别期望他们拉你一把。而你们家里呢，不也这样吗？看看大嫂当初怎么对我的，再看看你三妹丁洛英；虽然只是大家的猜测，不过我也认为，天雄的事情肯定和她有一些关系。”
丁天伟听她这么一说，也跟着叹了叹气，伸手拍拍妻子的肩膀，说道：“我也不知道我的这些弟弟妹妹怎么这样，小时候丁洛英不是这样的；至于大嫂的事情，确实委屈你了。”李月华微微摇头，淡淡的说道：“所以不相信他们，不是我不愿意去相信，而是我害怕，害怕去相信了他们，偶然间又踩我们一脚。”说话间，身体都不由自主的一颤。丁天伟正要安慰李月华，就见李月华又开口说到：“而且，将来家里那些田地，都是你们三兄弟的。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三人平分下来，也没有多少。就是因为这样，族人和家里人的德行，我实在不敢恭维。而尹江就不一样，这个孩子虽然学历不高，却不会作出那种落井下石的事情。我们救他没有半点私心，就算有什么私心，他依旧会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丁天伟还是疑惑不解，为什么妻子说算是也不算是？李月华看着他那满腹狐疑，又若有所思的神色，笑着说道：“还不明白吗？将来我们要有自己的生意，而这些生意将来都是属于子轩个人的。所以，总得提前给子轩物色几个得力而又忠心的帮手吧！而且我有种预感，这样的日子不远了。”丁天伟听妻子这么一说，先是一愣，随后捧腹哈哈大笑了起来，说道：“你也想得太遥远了，再说，我们都商定了，儿子要穷养。你看那阿斗，就是养尊处优太多，扶都扶不起来。”
“是啊，没说要让子轩养尊处优啊。”李月华说道：“正是因为不想他从小到大都养尊处优，所以才需要值得信赖的人去帮我们先打理很多很多的事情。这样一来，我们也能陪伴子轩，过稍微清贫一点的日子。就像爸爸说的，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我就是怕子轩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将来成个败家子，多大的家业都被他败空了，那还得了。所以才想得这么遥远，才会给他未来安排的面面俱到。”
“也对，还有就是这小子太聪明，有时候很担心他聪明反被聪明误。”丁天伟恍然大悟的点头说道：“而且调皮，什么都任着性子胡来，真怕要是天天养尊处优，将来会成败家子！”说着，他停下来脚步，望着铁路边上一株桉树，可以看到树梢之上，枝叶背后有一个鸟巢，一只大鸟嘴里衔着虫子，站在鸟巢边；鸟巢中三只小鸟抬着头，对着大鸟叽叽喳喳的叫着。
李月华见丈夫停下脚步。看那鸟巢看得的出神，欣慰的一笑，走到丈夫身边站定，说道：“你也想子轩早点长大啊？”丁天伟看着那三只嗷嗷待哺的小鸟，说道：“是啊，我也很好奇，子轩长大了之后什么样子。听说了吗？妈带他去庙会，有个人说他有驾驭群雄的命啊。”丁天伟顿了顿，接着说道：“真希望，他能做出一番大事业，成为我们的骄傲。”“你向来不是不相信这些神鬼之说的吗？”李月华疑惑的看着丁天伟问道：“怎么突然相信这些了？”“我本来也不信，从小到大都没相信过。可是你看他那个调皮劲，不是和马大婶说的一样的吗？”丁天伟回答道：“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教育他好？”李月华笑了起来，说道：“你就放放心心的，子轩会成为我们的骄傲。”顿了顿，自信满满的继续说道：“做父母就应该相信自己的孩子，总之我相信子轩，他一定会的。”……
两人说说笑笑，不一会就从车站回到了家里。才到家门口，就见隔壁的邻居站在门前，正要敲门，见两人回来了，转身把一封书信递给丁天伟说道：“路过厂大门的收发室，看到你们家的信件，就帮忙取了回来。”两人谢过邻居，进屋后，李月华就拆开信件看了起来。
看完后，李月华突然笑了起来，接着对丁天伟说：“今年是怎么了？不管是什么事情，都这么顺利！”“怎么了？”丁天伟给李月华倒了一杯水，疑惑的看着李月华，往日一向矜持的妻子，今天居然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他不禁好奇，急忙问到：“是什么事情顺利？”李月华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让自己稍微平静了不少后，说道：“柳玉的来信啊。她在信中说到，他们已经从省城回来，找到一家更大的蔬菜买卖公司。而且已经跟公司的人谈妥了，下个月那个公司就派人下来考察，让我们下个月一号，就回去和那个公司的人谈生意的事情呢！”
丁天伟听完也是心情大好，脸上的好奇换成了喜悦的神情，大声说道：“那这下，事情已经成了一半了啊。想不到，柳玉他们办事效率这么高。”李月华嫣然一笑，说道：“她毕竟学的就是这个，多少知道一点行情；在省城时间也久了，所以才让她去做这个事情。”说完把水杯递给丁天伟，道：“要是谈成了，那就更好了。”
丁天伟接过水杯，把它放好后坐到妻子身边，伸手把李月华搂在怀里，对妻子夸奖道：“老婆真厉害，比我爸爸做族长的时候还厉害。”“少拍马屁了。”李月华白了他一眼，嗔怒的说道：“这种马屁拍的平平淡淡，一点也不好，还只会这一句，都听厌了。”丁天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傻傻的一笑。
李月华突然神秘一笑，对丈夫问道：“猜猜信里还有什么好事情？”丁天伟抬头望着天花板，思索了一会，后，开口问到：“难道是，修路的事情也妥了？”李月华重重的点头，说道：“真聪明！柳玉说，我们走后，五叔又找了十几个族里的族人，邀约一起去给县领导送了一面居功至伟和爱民如子的锦旗。去的时候，正好县政府上班的时间。那县官非常高兴，大笔一挥把修路的材料费用都给批了。”
李月华说完开怀大笑起来，看着丈夫继续说道：“五叔不愧是混仕途的，当着县政府所有工作人员的面，对那县领导说，只要给材料费用就行，修路的工人村民担任就足够了。还说不给政府添过多的麻烦，不给县里过多的负担等等，那县官更乐了。柳玉在信里说，五叔告诉他们，那县官当时就笑的合不拢嘴。”说完，两人一阵欢笑。
“说来也怪，别人都喜欢财色，唯独这个县官，独爱政绩。”丁天伟突然收起笑容，换成一脸迷茫的神色，若有所思的说道：“你说他这是虚荣心吧，百姓捧他两下，他也就给办事。说他廉洁吧，要是坏人也捧他两下，他也给坏人办事，真搞不懂这个县官。”
“这有什么搞不懂的，只是你成天看的书都是数理化的书籍，要不就是各类教育心得的书籍；在这方面，孤陋寡闻了吧。”李月华看着丁天伟，嘲笑他说道：“多看看史书就知道了，自古做官的都有贪心，只是大小不等而已。而贪的东西也是千奇百怪，最普遍的就是财色两种。不过也有人喜欢权利，权力越大他越开心。还有少数人，就喜欢有人满足一下他们的虚荣心，所以就独爱政绩，独爱老百姓夸他。只要夸他就行，他管你好人坏人，管你奸商良民呢！只要你夸他，他就给你办事。如果夸得恰到好处，而且当时还有外人在场，他马上乐的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呢！”
“你不去做官，那真是屈才。”丁天伟仔细的听着李月华长篇大论一番后，轻叹一声，摇着头说道：“这么了解官场，真应该去做官。”“不去不去。”李月华摆着手，脸上浮现出厌恶的神色说道：“官场里千奇百怪，形形**的人都有；明枪暗箭，各种阴谋阳谋。我不被累死，也会被这些事情烦死。”
“说的没错。”丁天伟点头同意，嘴里说着：“而且还不自在。”“好了，不说这个了。”李月华收起之前的激动，笑着说道：“这也算是双喜临门吧，所以今晚饭菜由你来做。”“啊？”丁天伟大叫一声愣了一下，朝李月华望去，问道：“为什么是我做饭菜？”“感谢我这个族长啊！”李月华笑嘻嘻的站起来，说道：“难道不应该吗？”
“哈哈。”丁天伟看了看手表，才下午一点钟，丁子轩还在幼儿园呢！丁天伟一边大笑着，一边点头说道：“好的好的，不用等到晚上，现在就可以犒劳你。”说完，一把拉着李月华坐下，又把她搂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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