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老人徐赟

　　从操练场偷完师回到柴房，秦庚见得厨房已经开始烧火做饭，知道一会木柴不够，厨房派人来柴房若是取不到劈好的木柴自己少不了一顿训斥，于是赶忙坐在石墩上劈起柴来。

　　秦庚是八岁那年进柴房做事，当时柴房里还有一个老伙计，秦庚来了也就算是学徒了。老伙计初见秦庚时，见得当时秦庚还不及他的腰一般高，没想到这孩子还这么小便被打发来了柴房干苦活。老伙计心善，看着秦庚，心里不由得想起自己老家的孙儿，也不忍得让他干重活，只是让他帮忙拣拣柴禾。

　　当时秦庚年纪虽小但却乖巧伶俐，柴房的老伙计对他也是十分喜爱，有时候回家探亲回来还会给秦庚带些小点心吃。记得有一天秦庚捡完柴禾，老伙计有些神秘地把他叫进了房里，变戏法似地从床底下的旧箱子里掏出了一只风筝塞给秦庚。秦庚现在还记得当时老伙计笑着摸着秦庚的小脑袋说道：“送你了，这是咱自己做的，可别嫌难看啊，哈哈。咱也不知道你的生日是哪一天，但是去年的今天你被送来柴房，就当是你的生日了，那时候的你又瘦又小，现在可是长高了不少啊，哈哈。”

　　秦庚自小便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像秦家这样的家族里，一个小孩子没有父母的照顾与庇护，几乎所有人都能对自己吆来喝去。看到别的小孩过生日时那热闹的场景、收到礼物时那欢呼雀跃的神态，秦庚从来只有趴在窗口眼巴巴羡慕的份，他连自己的生日究竟是哪月哪日都不知道，更不要奢求收到什么礼物了。而此时秦庚看着怀中老伙计为他亲手做的风筝，心里忽然感觉很温暖却又心头一酸，原来收到礼物竟然是这样一种感觉，原来被人在乎被人关心的感觉竟然这么温暖。

　　即便是现在再回想起来，秦庚的嘴角也禁不住挂上了一丝微笑。但是好景不长，在秦庚十岁那年，柴房的老伙计就生病去世了，紧接着秦庚也被告知他不能跟其他年满十岁的秦家子弟一起修炼元力。秦庚忽然有了一种无力感，先是唯一给过自己温暖的老伙计离自己而去，而后又是家主亲自下令自己不得修炼，难道自己就要在这又破又小的柴房里过一辈子么，难道自己只能注定一辈子受人欺辱么，那晚秦庚趴在柴房外的雪堆里哭了整整一夜。

　　可能人正是需要某些契机的促成才会愈加成熟。

　　自那之后秦庚仿佛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他要变得比谁都隐忍，他要变得比谁都努力。每天，天还未透亮，秦庚便早早起床负重锻炼自己的身体，而后便会跑到操练场在角落躲起来偷学秦猛向秦家子弟传授的斗技与修炼的法门。每一天除去砍柴、吃饭、睡觉，秦庚都会将柴房的门关上，自己在小院里一遍一遍练习偷学的斗技。数年下来，秦猛所教授的内容，偷师的秦庚比绝大多数其他可以正大光明修炼的秦家子弟学的都要好，这种毅力连秦猛心中都暗自赞许。

　　“啊，好疼！”

　　秦庚正想得出神，一个不留神却将斧头磕在了扶着木头的左手上。秦庚有些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见没有其他人，才偷偷挽起衣袖，飞快的看了一眼，便匆忙将袖子拽下，“该死，竟然肿了。”

　　“哈哈，真是有趣。”只听得旁边有人发声大笑，秦庚心中顿时一惊，自己暗地里修炼数年，灵识相比常人灵敏数倍，可刚刚自己查探居然没有发现此人，当即暗中握紧柴斧，抬头看去。

　　只见一黑衣老人正站在柴房小院门外笑吟吟地看着秦庚，这老人发须花白，眼神锐利，身材十分高大，看得出年强的时候定是十分健壮。只是老人的右手臂自肩膀处全部截去，如今只剩得一条左臂和一条空荡荡的右袖。

　　秦庚抬头见是此人，不禁松了口气，紧握斧柄的手掌了松了开来，白眼道：“老徐，你莫不是闲的无聊又来那我寻开心？”

　　秦庚口中的老徐原名徐赟，是秦家的一名客卿。秦庚曾听一个在秦家干了一辈子的老杂役说过，徐赟当年修为过人且桀骜不驯，是为了报答秦家前任家主的救命之恩才来到秦家当一名客卿长老。他这右臂据说在一次战斗中拼死保护秦家的前任家主时被敌人斩去的，故而秦家上下都对他十分尊敬。徐赟性格乖张、喜好自由，不时出去云游一番，少则数月多则数年，虽然身为客卿长老却不参与秦家的大小事物，虽是如此，可就连如今的家主秦华也不好多说什么，足以见其在秦家超然的地位。秦庚出生的前一年碰巧徐赟外出云游，待徐赟回来时，秦庚也三岁了，直到秦庚十一岁时，喜静的徐赟将自己的院子搬到柴房对面来住，两人才算认识。徐赟性格乖张，他当秦家的长老本就是为了报恩，然而前任家主已死，自然就不必再给谁面子了，秦家之人也大都入不了他的眼，倒是表面上一直默不作声的秦庚颇对他的口味，而秦庚去操练场偷师也被徐赟撞见好几次，见其并未声张出去，秦庚便也把他当做可交之人，一来二去两人也就熟悉了起来，成了忘年交。

　　“你这小子可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听到秦庚如此说，自己来他这又小又破的柴房还仿佛还是自己的荣幸一般，徐赟有些气急反笑道：“我见你砍柴也有四年了，竟也能伤到自己，却想不到终年打雁却被雁啄了眼。刚刚是有心事吧，看上哪家姑娘？”

　　见徐赟调笑，秦庚撇撇嘴道：“就算看上哪家姑娘又如何，我这样的穷小子可不敢奢望有哪家姑娘能看上我。”

　　“哈哈哈哈”，徐赟听后爽朗大笑道：“臭小子，别在那妄自菲薄！正所谓千金难买少年穷，我若是有个孙女定当将她许配给你。”

　　秦庚见徐赟竟当着自己的面倚老卖老，不禁翻了翻白眼道：“今天风和日丽，出去散散步倒是不错，我还要接着砍柴呢，徐老您走好，小子不送。”

　　平日里徐赟性格乖张，惜字如金，秦家上下跟谁都不愿意多说半句，也是不知怎的，一见到秦庚便总想调侃一番。听得秦庚这小子不仅不领情，竟然还直接给自己下了逐客令，徐赟不由得冷哼道：“嘿！你当我还愿意来你着小柴房怎的，走走走，随我过去一趟，有正经事找你。”

　　秦庚闻言，心中一喜，却故作白痴状道：“那我这柴禾怎么办，可是还差不少哩。”

　　徐赟知道这小子是借杆上爬，也不罗嗦，一把拽起秦庚，嘴里嘟囔道：“臭小子，竹杠都敲到我身上来了！哼，厨房那帮崽子若是有人问起，便让他们找我好了，我倒是看看有谁敢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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