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黎明前的辞别
你难道不想回到学校去吗？
我想啊，可是……。
可是什么啊。
我看我是不能再回去了。我知道，当我踏出学校的那一刻，我离去就是永远的了。张夕颜叹着气说。不过，我不感到遗憾。因为对我来说，能够读书就是很好了。我妈妈为了我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甚至是牺牲了宝贵的生命，这我心里是知道的。她忍受了多少女人不堪忍受的痛苦，就是为了送我上学。
她希望我变得聪明。很多事情对女人是不堪重负的，可我的妈妈却硬挺了过去。我爱我的妈妈，她永远是我心中最伟大的，最善良的，最坚强的女人。她还没说完，泪水早已盈满了眼眶。你知道吗？我没有了妈妈，但我还有爸爸，我爸爸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对了，我还有舅舅……和舅妈。
张夕颜，你听着，在这个世界上你不是一个人，就像你说的你还有爸爸，舅舅，舅妈，你还有我，王馨，潘玉啊。当你走出了这个僻静的地方，你还会遇到许许多多对你好的人。我一直都认为你是一个坚强的女孩。
没错。我妈妈从小就告诉我要学会坚强，我觉得我做到了，只是我还没有向她一样。张夕颜咬咬牙说。
话说回来，你是去还是不去呢？杨静严肃的说。
我……我……
算了，你舅舅呢，我跟他说说。杨静说。
我舅舅他受伤了。
那是一月三十号，天空布满了乌云，但是没有下雨。沈善水在山上砍伐树木，不知道什么原因，斧头一股脑的劈在他的大腿上。
他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如今还躺在床上。医生说：他失血过多，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只需好好静养就行了。
原来如此，可是 ……
我不去了，我不能因为自己而拖累了全家。
你是一个善解人意，体贴他人的人。既然这样，我也不好说什么了。
第二天天一亮，杨静就溜回到学校去了。
两年一晃就过去了。张夕颜现在已经满十八岁了。她长的天生丽质。她从青石台阶上站起来，出了篱笆院，走下四十层的台阶（外面的台阶她从小就数过了），折转到小路上，右拐不一会就到了她舅舅家。
舅舅，在家吗？这时，她舅妈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她走上前去，亲切地问道。
在家呢。有什么事进屋说吧。
她走进屋子。屋子里飘满了浓浓的烟草味。烟雾弥漫了整间屋子，布置得就跟仙家洞府似的。她环顾四周，还是看不到她舅舅具体的位置在哪里。
舅……她突然高声喊道。她还没完全喊出来，这股浓烟就把她呛得说不出话来了。她努力地张开嘴，忽然一阵连续的咳嗽又使得她把嘴巴合上了。
沈善水把烟蒂在桌角拧灭了，转到她背后来。你滴溜溜的眼睛往哪里看啊，我不就是在你的身后么。张夕颜转过身来，撒娇似的边拍打他舅舅的胸脯，边说：舅舅，你好坏啊。你就知道欺负我，你不爱夕颜了吗？
傻孩子，舅舅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嘛，至于这么激动吗。说完，一把将夕颜紧紧地揽在怀里。
舅舅，我……。
说吧。别吞吞吐吐的。
那我就说喽哦。
我不能再这样无望的等下去了。我要出去找他。
谁啊。你爸爸吗？
嗯……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这几年以来，我们一直都在坚信他会回来。可是他回来了吗？我们不能再自欺欺人了。活在幻想当中，简直就是把人生看成一文不值。舅舅，我的生命中不能没有他。我要找回那份失去的父爱。
夕颜，我给你的爱就是父爱啊。
舅舅，爱是不可以拿尺度来丈量的，爱是无法替代的，尤其是父母的爱。
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这个问题我已经想过无数遍了。
现在你已经长大了。舅舅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就明天吧。
明天舅舅送你出山。
嗯……，她点头答应道
舅舅，我看我要回去收拾了。你还有事吧。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
阳光温暖而柔和，明媚的春光展现在张夕颜的眼前。她带着必胜的信心和勇敢的毅力走出她舅舅的院子。
随着大阳的升起早晨的露水消失了。张夕颜收拾好了，就来到她舅舅家。她身上穿着一件乳白色的长裙，裙裾在风中飘扬。她手里提着个小木箱，那个小木箱还是她上学那会儿用过的。她把木箱放在桌上，嘴里吃着她舅妈为她做的葱花馅包的饺子。沈善水从房间里走出来，把手里的一张五十元的人民币放在她的面前。
夕颜，你拿着，这是舅舅的一点心意。虽然钱不多，但是你在路上肯定能用得着。舅舅，这辈子挣得钱也不多。这日子
虽然过得拮据，也能凑合的过吧。你这一去路途遥远，人海茫茫，人生地不熟的。身上没点钱，怕是寸步难行。
舅舅，这钱我收着。等我有了钱，我会加倍还给你。你的后半生，我会让你过得舒舒服服的。
傻孩子，舅舅又不是外人，用不着还。至于你后面的话，我是会考虑的。我这辈子没儿没女，但是能娶到你舅妈我一生也知足了。她是那么的善良，那么的聪明，那么的贤惠。虽然她生的不美，但是我心里暗暗高兴有她这么一个好妻子。我也懂得知足常乐的道理嘞。说完，他会心一笑。。
是的。她拉着她舅妈又粗糙又黑的手说。舅舅能娶到舅妈，怕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这个家如果没有舅妈，那种世俗家庭的情况恐怕是不能想象的了。
何文静撅着嘴，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她听到这样的溢美之词，心里正乐呵着呢。为了掩饰自己的高兴和怕暴露自己的不得体的举动，她把脸别了过去，假装被窗外花香叶绿的美景给震慑住了。
你舅妈，我还有什么好苛刻她的，我是疼爱也来不及。
舅舅，我得走了。太阳都高过山上树木的头顶了。
来，我提着。
张夕颜把箱子递给他。
何文静把他们送出院子，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远方，然后就悻悻地回到屋子里。
他们俩沿着曲曲折折的泥巴色的山路走着，一路上有说有笑。不一会儿，他们出了山口，走到一个地理分界的界碑下。
夕颜，舅舅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嗯……
你来过这吗。
没有。她摇摇头说。
噢，这地方经常会有运载树木的货车经过。你走到对面去。有车子往北走，你就挥手叫他们停下。我想他们是乐意载你一程的。不行的话
你就付给他们一些钱。
我知道了。
舅舅，你还有事就回去吧。
沈善水走在来时的路上。她时不时往后看，眼里泪水涟涟。张夕颜看着他舅舅的身影消失在草丛里，就扭过头去看看是否有货车从远处的山坡上开来。正在她焦急的时候，山坡那边传来了轰隆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她可以看到货车的全貌了。车子是海蓝色的，而且体型庞大。
她心想：那比大象的脑袋还要大几十倍的车头，肯定能容纳好几个人。当她沉思想事的时候，货车已驶到她跟前来了。货车的喇叭发出一声警报，好像那声音就是提醒她似的。其实那声音是为了提醒她注意车子来了，因为她站在了山路的中央。她突然受到一声惊吓，本能的跳到路边缘的草丛里。那车子没有了阻碍，大胆的驰骋了过去。
嘿……，停车。她边在后面猛追边喊道。
她追了好一段路，正在粗踹着气的时候，货车在前面停了下来。她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过去。她把箱子放下，两手时轻时重的敲着驾驶室
的玻璃。
这时，玻璃窗被摇了下来。里面探出个头来，不知就里的看着眼前站着的一个美丽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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