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暮雨心机

　　萧暮雨本欲把手中书稿放回黄子玉的箱子，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本书是自己昨晚才借给他的，他是什么时候抄写那么多的？而且墨迹有明显的新旧差别，显然不是同一天写的。也就是说早就发现自己手中有这本书，而且一直在抄录，自己对这些事毫不知情。可为何昨晚，他还装作毫不知情问自己这本书是什么来头？他是想要干嘛？种种疑问在萧暮雨心头升起，他咬着嘴唇陷入沉思...

　　当时自己闲极无聊，推敲了一下陆逸之的重病认为他的死很不寻常，于是翻箱倒柜无意中发现这本书。当时在陆逸之的笔架暗盒中找到它，还以为这本书中藏着什么秘密。他用了诸多手段也为发现端倪，便认为自己是胡思乱想便把这件事给忘了，直到那日与赵牧闹别扭无意中发现藏在椅子底下的玉佩。

　　看到玉佩上的归藏二字他胡乱猜测，联想到这块玉佩可能与《归藏易》有关系，于是又翻出了那本书发现果然是本易书，便顺理成章的把这本书当做是《归藏易》，虽然自己还不确定到底是不是。他始终没曾深入去想这玉佩与这本书的关系，难道这二者之间还真有什么联系？陆逸之是否真的是病死？七日？也太快了点吧！

　　黄子玉呢？这货是什么身份？他不是在开学之日前来，自己到了都有好几天他才过来慎德堂。本来还以为很正常现在想想似乎很是可疑。他一来自己就可以看出他是大户子弟，因为一个人的气质很难改变。

　　这跟他上学时候遇到的情况是一样的，城里的孩子与农村来的孩子，在形象气质上有着很大的区别。就算他们花再多钱打扮自己，他们的形象气度，为人处事都还是与有钱的城里的孩子有着差别。通俗点来说，有些农村孩子穿着名牌也像是地摊货。这不是贬低的话，是萧暮雨自己亲身体会的他自身就是农村出身，当时他一进大学在军训的时候虽然都穿着一样的衣服，但他还是可以从一个人的谈吐分辨出它是城市户口还是农村孩子。

　　因为城里的孩子从小接受大都市的熏陶，就算家境不富有却可以率先接受一手的信息，掌握流行的动向，而乡村总是比城市晚了几步，所以他们到了大都市以后的观念也始终比城里的孩子慢了一步，气质上的差别就很明显的对比出来。所以，黄子玉与他刚一接触他就知道这孩子是大户子弟，即使他隐藏的再好，也可以看的出来。况且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心机再深沉又能深道哪里？况且还有这一箱子华贵的衣物，他也没有刻意隐瞒，这葫芦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药？

　　他当时只是知道这是大户子弟，却没有往深处去想，为何大户子弟的黄子玉要来慎德堂读书，来此的大都是成绩不好，或是类似自己这种身无分文的穷光蛋。自己也笨，从未打探过他家里的状况，就算问了他也会搪塞过去。而且，这黄子玉经常不跟他和赵牧一起去吃饭，只是说看一会书再去，想必那时定然是趁自己不在偷偷抄书。

　　可他为何处心积虑的想要这本书呢，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既然对他如此重要他为何不直接取走，还要偷偷抄录那么麻烦。

　　萧暮雨满头大汗，一瞬间那么多的疑问让他头痛不已。看看外面，日头更烈，不一会学堂就要提前放课，他脱下黄子玉的外衣叠好重新放在箱子里，把一切恢复原样而后侧卧在床上。

　　过了一阵，果然听到喧闹之声，学子们放课归来。黄子玉与赵牧二人走进屋却发现他还躺着就道：兰亭，你怎么还在睡？萧暮雨睁开眼装作很疲倦道：怎么？要去晨读了么？

　　晨读，午课都已经放课了，你还在睡！赵牧笑道。

　　啊？萧暮雨假装吃惊，慌乱道：这可坏了，先生又要罚我了！

　　不会，我已经替你告假，先生也体谅你，让你且休息两天再去。

　　哦，那太好了，可以好好偷个懒！

　　别想那么美，先生罚你把十三经义抄写一遍，大考之前交给他就行！

　　啊？不会吧！阿黄，你快告诉我胖子在骗我！！！这次他是真的惊讶了，抄写十三经义，那得多大的工作量啊！

　　牧言之，实也......黄子玉阴险的笑道。

　　啊！！！老天爷你杀了我吧.....

　　萧暮雨来到苏家的医馆门前，他现在甚是自在，打着病号的幌子不去听先生授课。只是想到要抄写十三经义他就一头大，不过他是个拖延症，知道这事急也没用就暂时放下。此时正值中午，里面没有什么病人，也没坐堂先生只有一个小伙计，显得甚是冷清。这只是苏家百草堂的一个小小分号，位于青云街的一个路口，其服务范围仅是青云街附近的几家学堂书院，还有街上的一些店家住户。他此次前来，是为了拜访苏家大小姐苏红袖，一是出于私心，二来有问题相询。他抬腿迈进门槛，小伙计就前来招呼，问他是问诊，还是抓药？萧暮雨道：取一罐于此相同药膏即可，说着拿出前几日苏红袖留下的药膏罐子递给那小伙计。小伙计接过见上面并未标示名字，便凑到鼻子跟前嗅了嗅道：公子请坐下来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取来。

　　萧暮雨很是惊奇，苏家医馆不得了啊，连个小伙计都这么厉害，用鼻子一闻就知道是什么药。难怪苏家的医馆能遍布洛阳城。

　　过了一会儿之见那小伙计来到跟前歉然道：报歉得很，小店此种伤药已经售完，公子若是急用可去我们苏家百草堂其他分号，若是不急，小店倒是可以为公子配制，只是工艺有些复杂，公子可能要多等些时刻。

　　萧暮雨本就不急，他来此只是为了寻找苏红袖，买药只是理由，他身上的伤没过几天早好了。他道：不急，只是见此药甚是灵验，买来以备不时之需。

　　小伙计笑道：可让公子说准了，好叫公子得知，您这份药膏，不止可医治皮外创伤，还可医治烧伤烫伤，不留疤痕。还可以涂抹在面部养颜美容，许多大户人家的小姐，都用此药替代水粉呢。

　　萧暮雨惊讶道：这么神奇？

　　那是当然，这药膏配制麻烦之处主要在于药材珍贵。不瞒您说，这药膏中的几位主药小店还真没有，得到总号去取。

　　这么麻烦，那定然是很贵吧？

　　纹银十两概不还价，咦？公子不知道吗？

　　噢，不太清楚，这是当日苏大小姐留下的，没有付药资。

　　原来公子是大小姐的故人，小的怠慢了，我这就去总号为公子取药配制。

　　不用麻烦了，咳咳，那个，你家大小姐可在此处，容我道声谢。

　　哦，不巧的很，大小姐平日不在这里，只是每月核对账目之时才来一次，平日坐馆的都是吴先生。

　　萧暮雨见这小伙计十分聪明伶俐，虽是年纪不大做事却很有分寸。他问道：这位小哥，你叫什么名字？

　　小伙计笑道：不敢当，小的叫藿香！

　　怎么是药材名？

　　我们苏家百草堂的伙计都是以药材取名，还有的伙计叫狗宝呢....

　　哈哈，倒也有趣...

　　.........

　　回到慎德堂，萧暮雨已经满身大汗，他把外衣脱掉扔在床上，露出排骨似得身板。赵牧脱得更光，就穿一个大裤衩，躺在床上睡得满身大汗。没办法，最近天气炎热，先生为了图凉快，给学生早起授课，午课上一半儿，就放课。生员们睡眠严重不足，只得大中午躲在房子里补觉。

　　黄子玉则是津津有味的读着那本《归藏易》，萧暮雨进来之后他头没抬道：天气如此炎热你还出门，找罪受么？

　　萧暮雨不接他的话反问道：怎地还没看完？这都几天了，此书当真有那么好看么，我怎地就没发现。....

　　黄子玉道：此书颇为深奥，艰涩难懂，可一旦理解，方知其言果真为天下至理，真奇书也。

　　萧暮雨反驳道：修要胡说，孔孟之道才是天下至理，此书言不尽实，徒有虚名尔！

　　黄子玉冷笑道：哼，兰亭，你虽是秀才出身，看事却不一定有我这般透彻。因为你把孔孟当做至理，双目已经被遮盖，却不知这世间上有许多事情并非孔孟之道所能解决。

　　萧暮雨一惊暗道：这话怎么讲，你想做什么事？他之所以故意反驳黄子玉的话就是装作忠于孔孟套他的话。他套话很有技巧，并不主动提及自己想要知道的内容，而是通过这种反驳让他人自己主动提起。果然，这黄子玉平日里一副书呆子模样常把读书人形象挂在嘴边，无比忠于孔孟的他，此时竟然给自己唱起了反调，身上的锋芒渐露...

　　于是他继续道：胡说八道，自汉以来，独尊儒术之传统，就一直没有间断。若是孔孟之道当真无用，怎能沿用这么多年。

　　黄子玉道：孔孟之道当然并非全无用处，只是在些许事情之上，不太适合罢了。把书放下来到门口眯起望向天空，烈日发出刺眼的光芒炙烤大地，院子中的树木花草全都无精打采。

　　他喃喃道：要变天了....

　　尔后转身望着萧暮雨很突然的道：兰亭，你我是好兄弟么？

　　萧暮雨不明所以，只好道：当然是！

　　黄子玉苦笑又问：以后还会是么？

　　当然，如若你不嫌弃，一辈子都是！

　　黄子玉望着他忽然笑了，好像很开心，却又很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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