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异术
看着大街上突然出现的项天魇，项决只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燃烧起来一样，不能自已，他死死盯住那火红色的身影，似要用双眼杀死他一般。
十年的依靠，只那一天，便为今生死敌。
最痛苦的记忆，皆是拜其所赐。
项天魇眉目间笑意越浓，项决身上的杀意越盛。
叶落凌看到项决此刻的样子，知道决不能让他做出不理智的事情。她伸手拉了白灵一下，道一声：“我们快走。”
白灵被叶落凌一叫，却没有照她所言，只是用手示意了叶落凌不要惊慌。接着她缓缓从座位上站起，伸手将窗边的项决揽到身后。
她望着楼下的项天魇，道：“你为何会知道我们的行踪？”
项天魇完全不在乎项决的反应，听到白灵问话，他大笑一声，道：“我麒麟崖紧邻万荒林，你们当真以为在万荒林南部路过我能不知？”话说着，项天魇却是面上疑色一闪而过，问道：“至于你...难道就是那日救下他们之人？”
白灵轻笑一声，却是往楼下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项天魇面前。
围观的路人见此却是大吃一惊，眼前这男子刚刚一招劈烂了半个茶楼，那老板也躲着不敢出来，倒是楼上的那位蒙面的白衣女子，竟敢就这样站到这男子身前。不过，吃惊归吃惊，在场却是无人敢发一言。
白灵稳稳站立住，指尖一动，一条罗绫从她袖中飞出，白芒一闪，罗绫已然绕在她手臂之上。虽然此时看不到白灵的表情，但是白灵接下来的话却让众人大吃一惊，只听她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道：
“你如此说，那便是我了，就是不知今日你这位手下败将又有何指教呢？”
在路人眼中，这男子之能已然如同仙师一般，而今这女子却说这男子是手下败将，当下一片哗然。
项天魇却是毫不在意，诡异地一笑，道：“那日一亲姑娘芳泽，却是未得见真容，今日决不能错过了。”
白灵听得这般轻浮之语，却是怒从心头起，大骂一句：“无耻之徒！”
接着她身形陡然向前冲出，手中罗绫白芒大盛，从手中激射而出，直击向项天魇面门，速度之快，以至于路人眼前只是一闪，什么都没有看清。
项天魇冷哼一声，右手抬起，挡在自己面前，只见得红芒一闪，那罗绫就撞在了上面，在空中与红芒对峙着，竟是丝毫前进不得。
白灵没有慌张，即刻掐诀念咒，口中一串生涩难懂的词语快速地念了出来。
“上古真言！”
项天魇脸上一变色，只见到白灵口诀念完，风声大作，地面骤然晃动起来，行人竟然已经站不稳身子。
那罗绫并没有什么变化，却是项天魇周围几声巨响，四周石板地面猛地破开，几股庞大沙石飞上半空，在空中迅速凝聚，眨眼间，竟然凝成了几条身长十丈之余土龙。
几条土龙一出现，刹那间飞沙走石，土龙周围的气流疯狂地旋转，似要将四周事物都卷入其中。路边之人见到这一幕都是大惊失色，四下逃开，一条大街不一会就没有了人影，只有项天魇仍在原地与那条罗绫僵持着。
白灵接着又是连连念决，那条在项天魇面前的罗绫突然闪了一下，顿时几条土龙如同有了目标一般，卷带着大量的沙石从空中向项天魇袭来，威势极大，似是要将项天魇粉身碎骨一般。
这时，项天魇却是笑了一声，喊道：“姑娘果然好手段，不过...”
白灵不管项天魇在说些什么，只是催动土龙，以雷霆之势轰了下去。
“嗡！”
项天魇全身红芒猛然一现，一股无形的气浪发散而出，竟是使周围的空气都震动了起来，将眼前那条罗绫生生震飞出去。
接着，就在白灵面前，几条土龙正要轰到项天魇头上之时，猛地停滞在了半空，片刻，随着项天魇一声低吼，红芒从其身上四下暴射出去，那几条土龙终于支撑不住一瞬间纷纷炸裂开来，土块碎石溅得到处都是。
同一时间，那股震动也是生生地击在了白灵的身上，她身体猛地一震，勉强没有飞出去，震动一过，她却是一口鲜血碰了出来，顿时那蒙面的白纱之上红了一片。
“白灵！”
项决和叶落凌在楼上看得分明，见到白灵受伤，与她极为要好的叶落凌则是惊呼出来。
白灵此时半跪在地上，显然是受了内伤，心里却一阵惊骇，明明那一日自己伤到了这人，今日却连碰这人一下都做不到。
心中虽然惊骇，白灵也知道现在决不能再战，她双手掐诀，口中又是一段古语念出，一瞬间，周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竟是与那日救走项决和叶落凌时所用招数相同。
随即白灵飞身跃上茶楼，罗绫卷起项决和叶落凌就要腾空而去。
突然，下方一阵劲风袭过，白灵一回头，只见项天魇已然震散沙石，她眉头紧皱，立即催动十分功力，罗绫如疾风一般飞去，不一会就消失了踪影。
***
玄南城往东百里，已是出了城外，来到几座小山之前。
虽说是城郊，不知为何，四下仍然是绿草铺地，远处峰峦叠起，并无荒废之景，几座小山皆是不高，山间林木丛生，甚是繁茂，凭此便也可以看出三玄境的仙气笼罩绝不是空穴来风。
远远地往天边看去，此时却是有一白一红两道流光飞往此处，白光虽在前，但是从速度来看，竟是红光更快，而且白光的光芒越发黯淡，看上去在这几座小山附近应该就要被红光追上。
御白光之人并非他人，正是白灵。此刻她带着二人，本身又受了伤，刚开始速度还够快，到后来却是越来越慢，勉强能逃出这么远已经是极限，不过，还是慢慢被项天魇追了上来。
叶落凌和项决此时也不是舒服地站在罗绫上了，而是被白灵直接一卷，带着疾驰。
不多一会，几座小山浮现在眼前，白灵知自己不能再强撑下去，控制着罗绫慢慢地落到了几座小山之间的一片空地上。
甫一落地，罗绫便松开了项决和叶落凌，而白灵自己则是跪倒在地，气血翻腾之间，似又引发了刚才之伤，一口淤血喷出，使得她那遮面白纱之上的暗红色更加刺眼了一些。
叶落凌一落地便跑到白灵身边，道：“怎么样了？可还能动？”
白灵苦笑了一声，道：“宫主命我带你们前往玄机宗，我却是办不成了，你们快走，我还能拖得他一时半刻。”
叶落凌眉间愧疚之色闪过，道：“当初是你救下我们姐弟二人，如今又护送我们来到玄天境，在我心中早已将你当成姐妹，现在成这个样子，是我们拖累你了，别的我什么都能答应你，但要我走却是万万不能的。”
说完，她拉住白灵的手，两人相视无言，虽说仅三月之余，却是有了如此深厚的情谊。
项决在一旁听着，却也没有任何主意，他知道，就算白灵在此拖延时间，他和叶落凌也是跑不了多远。
今天竟然就要命丧于此吗？
可恨血海深仇未能得报...
项决抬头望天，那红色的流光疾驰而来，在他的眼中越发清晰，他心中的恨意与遗憾却是越加强烈。
“轰！”地一声，在三人身边不远，项天魇重重落在了地上。
他看到互相搀扶的两女和冷眼注视着他的项决，狂笑一声，道：“姑娘让我追得好苦，不过，看来还是我更快一筹啊。”
白灵强忍伤痛，正起身来，冷冷道：“淫贼，今日就算我死，也决不能让你动他们一下。”
项天魇对此不置可否，仍是笑道：“哎，今日此二人自然不会让他们逃掉，不过，还未能得见姑娘芳容，怎舍得辣手摧花？姑娘还是不要挣扎了，随我回去双宿双飞岂不更好？”
叶落凌此刻背对着项天魇，不置一词，她打定主意，就算是死，都不会再看这无耻之人一眼。
虽知此人是抱着戏耍的心情在调笑她，也知道今日他们三人不会活着离开，白灵却没有再动怒，只是目光突然变得深邃，似乎正在思虑。
半晌，她突然拍了拍叶落凌，道：
“把项决带走。”
叶落凌不知她有什么用意，正欲询问，白灵却是将斗笠摘了下来。
只是一眼，叶落凌已然呆住。
一头乌黑的长发拂过眼前，长发之下，那幅面容，当真是美，美得清冷，让人无法直视。
不同于叶落凌的娇羞之美，白灵的面容稍显苍白，但正是这份苍白，方显得她的脸颊和五官如同玉石雕琢一般，晶莹剔透。她的眼睛不大，却自有一股冷傲之意传出。
白灵嘴角微扬，似有一丝笑意，如同冰雪初融般，就连一旁的项决，看到这一幕都是呆了片刻。
叶落凌不解其意，听得白灵强笑一声，道：“既然你说我们姐妹一场，那我自然不希望，到我死时你都没有见过我的样子，不过，今天，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们死在此人手上。”
项天魇在一旁看得分明，听得此话，便狂笑一声，道：“姑娘美貌，果然是倾国倾城，不过，说要今天保下他们二人，恐怕你是不可能做得到了。”
白灵此时也不再犹豫，对着叶落凌道：“带上项决，快走。”
叶落凌还要拒绝，白灵一把拉住她，紧紧地盯着叶落凌的双眼。
“若真当我是姐妹，你能懂我的。”
白灵眼中那份坚决闪过，留下的，只是脸上的盈盈笑意。
也许，这眼神背后，曾经是孤独，是无助，是冷漠。
但是，今日，只有无悔。
“走！”白灵大喝。
叶落凌鼻尖一酸，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跑到项决身边，拉着他就要走，纵使项决百般不愿，当他看到白灵的眼神，仿佛理解了什么。
神色一黯，项决在叶落凌的牵拉下，艰难地迈动了步子。
两人一会便消失在了山间。
白灵听到叶落凌渐远的脚步，长出了一口气。
抬起头，她冷冷地看着项天魇，毫无保留的杀意瞬间涌出。
项天魇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白灵的举动。他并不担心叶落凌和项决的逃走，否则他也不会一直站在这里毫无动作。
衣袖轻挥，白灵的口中缓缓吐出一些古语，周身白衣无风自起，项天魇看在眼中，却是一丝戏谑闪过，道：“又是上古真言？”
白灵并没有理会他，而是从怀中掏出了一物，正是那一日惊退巴蛇的“荒”字牌，这样东西却是让项天魇眉头一皱，不再出言讥讽。
白灵将那牌放在身前，双目闭合，两手结印，同时口中古语不断，一时间，风云变色，天地灵气似乎都开始往这里聚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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