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东行

　　项决听得澜颜柯问话，却是一愣，显然连本源异火是何物都不知。

　　澜颜柯再问：“你可听说过麒麟冢？”

　　项决正要摇头，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声音。

　　“...老夫也是想去那麒麟冢见识一下，也不枉来世上走一遭啊...”

　　项决隐约记得大殿之上，那白发老者所言，正是说到了“麒麟冢”，他连忙道自己听说过，却不知为何物。

　　澜颜柯面上闪过一丝诡秘的神色，须臾又不可察，他站起身，倒背双手，讲道：“天地初开，衍生麒麟凤凰，二族相争，麒麟一族战死，而这战死所在，便是麒麟冢，你身上所带本源异火，则是进入麒麟冢的唯一途径。”

　　短短几句话，项决已然目瞪口呆，背上冷汗连连。

　　麒麟...上古神兽...

　　既然如此......陇古镇中的杀手，麒麟殿上的强敌，项龙渊的背叛，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

　　“那么说...那么说，我，竟是害我爹娘双亡的原因？”项决面色煞白，双目无神，彻骨的寒冷在心头涌起。

　　叶落凌见此，忙将他揽入怀中，轻拍着他的后背，旋即又抬起头，看了澜颜柯一眼，仿佛在有一丝责怪的意味。

　　项决失神之间，澜颜柯却是眉头皱起，冷哼了一声，似乎已经料到项决如此的反应，不仅没有安慰之言，反而转过身，厉声斥道：

　　“老夫活二百岁有余，自负平生之所为，当称得上大丈夫，你虽为孩童，项家出此事情，你亦是幸存之人，非但没有担负起血海深仇，而且还陷在过往之事中无法自拔，看来，托我救你之人真是有眼无珠。”

　　项决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震，从叶落凌怀中站了起来，怒目注视着澜颜柯，同时也是有一丝疑问在眉间。

　　盯了片刻，澜颜柯不发一言，项决终是意识到自己的不敬之举，他强忍下心中悲痛，躬身道：“前辈之意，救我们竟是受人所托？不知前辈可否告知是何人？”

　　澜颜柯冷笑一声，道：“我既说是受人之托，自是不可说此人名姓，你也不必多问，反正你一不成器之材也难堪大任。”

　　项决本来还想说什么，听得此话，却是咬了咬牙，没有了下文。

　　澜颜柯不再看他，转过身，衣袖一挥，看样子是不准备留他们了。

　　突然，澜颜柯身后“扑通”一声响起，接着，项决虽有一丝哭腔，却异常沉痛坚定的声音传来：“请前辈收下晚辈，项决在此发誓，项家大仇誓死不忘，他日修道有成，必上麒麟崖，手刃项家叛徒项天魇。”

　　身后，项决已然叩首。

　　叶落凌听到“项天魇”三字，明显地脸上白了一分，却也不再有什么留恋之色。

　　澜颜柯沉默许久，终于转过身来，道：“大悲大痛虽撼人之心，却不能改其志，有恩必还，有仇必报，方才是大丈夫。”

　　项决没有起身，道：“愿受前辈教诲。”

　　澜颜柯却是道：“即使如此，我仍不收你，只因荒宫历代只有门人，并不收徒。不过，却是有一建议，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项决听及此，面色略有黯然，却仍是道：“前辈且说，晚辈愿闻其详。”

　　澜颜柯微微一笑，道：“我送你拜入玄机宗，如何？”

　　...

　　三日之后。

　　项决坐于房中，看着默默无语的叶落凌，道：

　　“落凌姐，明日你真要与我同去？你看，这件事我自己解决就可以了，澜前辈也说了可以照顾你，这样我也放心啊。”

　　叶落凌沉默片刻，却是开口了，道：

　　“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了，想来我娘也难逃...项天魇的毒手，那澜前辈也嘱咐过你，项天魇功力奇高，我不可能放心你的，这件事，我要一同与你承担，不为别的，只因为你叫我一声姐。”

　　叶落凌这几天极少说话，这算是说得较多的一次了，看她说此话时那不作商讨的坚定语气，真的是极为担心项决的处境。

　　项决听后，不再多说，只是上前抱住叶落凌，片刻之后，他哽咽道：“姐...”

　　叶落凌看着这个男孩，心知他承受的实在太多，以后要背负的只怕会更多。估计从今以后，项决这脆弱的一面也只会到她这里才能显现出来。

　　很自然地，她用手轻轻地抚摸着项决的头发，嘴里呢喃着，似是母亲在安慰孩子。

　　...

　　翌日，荒天古树之前。

　　谢过引路的黑袍人，项决转过身。他望了一眼身边的叶落凌，随即对着眼前巨大的古树，吸足了一口气，朗声道：“澜前辈，我姐弟二人已然歇好，劳烦前辈送我一程。”

　　荒天古树的树身微微一震，随即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白灵！”

　　只听得这声音浩浩荡荡，向四周密林传播开去，连密林之中浓雾都为之一散。

　　少顷，一侧的密林小道上，渐渐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待到站立于荒天古树之前，却是一个白衣的女子，戴着一顶斗笠，斗笠之下被白纱所掩，没有露出面容。

　　这位被叫做白灵的女子在古树前，也不说话，只是微微躬身，似是在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接着，古树中再次传来澜颜柯的声音，道：“白灵，此二人乃你救下，现命你带他们去往玄天境，路上多加小心。”

　　白灵身体再下，头一微点，双手抱拳示意领命。这时古树之中却是又传来了声音，这次却是对项决所说：

　　“我送你们入玄机宗，此为举荐信，你且拿去，不过却是以荒宫的名义。切记不要提及我之名姓，否则会横生什么事端也未可知。”

　　说完，一纸信件从古树的上方缓缓落下，直到落到项决身前。

　　“还有，你身上的那样东西，也不要说出来。”那声音又补充道。

　　项决捡起信件，恭敬道：“晚辈铭记澜前辈教诲，万不敢泄露前辈之名。”

　　这次，古树之中却是再也没有声音响起。

　　见此，白灵则是手腕翻转，掌中白芒一现，一条雪白罗绫自其袖中飘然而出，在其头顶环绕而飞。

　　项决和叶落凌来到那女子身前，双手抱拳，略一躬身，道：“项决在此先谢过那日救命之恩，接下来还要劳烦您护送我姐弟二人了。”叶落凌知此人乃是那日救命之人，便也对白灵略一见礼，以示谢意。

　　由于被白纱遮住面容，白灵脸上的表情却是不得而知。她只是单手一引，那条雪白的罗绫便漂浮在了地上一尺之处，只听她道：“宫主之命，由我带二位去往玄天境玄机宗，路途遥远，还请二位抓紧时间。”

　　听声音，竟是极为年轻的女子。

　　看出白灵并不喜与人交谈，项决也不再多说，便和叶落凌一起走上了那条雪白罗绫。见二人小心翼翼地站好，白灵也跳上罗绫，回头道：“二位不必担心，有我功力维持，不会有事。”

　　话音未落，罗绫腾空而起，向上飞去。

　　项决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一斜，看似竟要摔下去时，突然脚底白光一现，项决竟是感觉整只脚面固定在了罗绫上，稳稳当当，当下总算是冷静下来。

　　往上看去，是那古树遮天蔽日的枝桠，直到在这高空中，方才发现古树最上方有光亮照入，外面看来就是天空了。白灵在罗绫前端，指尖微动，控制着罗绫在古树的枝桠之间飞过，极其灵巧。项决偶然向下看去，离地之高竟已难辨地面之物。

　　半晌，罗绫从古树最上方带着三人冲出，一瞬间，项决感到眼前豁然开朗，回过身来，下方乃是那棵荒天古树，拔地而起数百丈，耸然而立。

　　放眼望去，古树四周皆为密林，即使在这高处仍能看见化不开的浓雾漂浮在林上。林之大竟看不到边际，只是偶尔有较为巨大的树木从密林间突出，才让人能认清方向。

　　项决看看天上的太阳，又看看四面八方的浓雾密林，却是面露些许疑惑。

　　白灵似是猜透了他在想什么，边操控着罗绫向东边飞去边说道：“此林其实为我荒宫护宫大阵，流传已久，名为诡雾林，乃是荒宫专门布下，浓雾终年不散，为的便是与世隔绝。”隐约之间，便是有一分自豪之意。

　　项决更加疑惑了，道：“这最多让人不知方向，而且，像你之人只要御空飞行不就好了？”

　　白灵冷哼一声，道：“如你所想之人确实不少，但是能像你这样安然进出的人屈指可数，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

　　叶落凌此时却是拉过项决，小声道：“荒宫屹立天下不知多久，其护宫大阵怎么可能简单？你就不要多问了，荒宫之秘自然是不可随便告诉外人的。”

　　项决心里嘀咕着，却也没有再说出口。

　　白灵没有再说话，似是不再想解释，只是加快了速度，控着罗绫疾驰而去。

　　飞了有一阵子，放眼望去，下方似是没有什么变化。项决似是站着有些倦了，腰背一仰，想伸个懒腰。

　　不想，白灵却是骤然停下了罗绫，项决收不住身形，脚下不知为何也没有了吸附之感。罗绫稍微一晃，项决就此一歪，从这般高空落了下去。叶落凌看在眼里，大惊失色，但罗绫此番晃动，让她也没有站稳，只能眼睁睁看着项决掉下去，来不及救助。

　　项决落下去刹那脑子一片空白，还没容他反应过来，耳中却听得一声巨响，在空中便见到下方浓雾之间一个巨大的黑影陡然而出，伴随着巨大的水花，势头之猛竟是向着空中的项决而来。

　　大惊失色之下，项决几乎傻了眼，手脚在空中乱扑腾起来，只见那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项决面无血色。

　　突然，他却感觉腰上突然一紧，随即向上飞去，而那巨大的身影则是堪堪从身下擦过，顿时一片青蓝色划过眼前，随即后面巨大的黑色身体甩过，看到此景，项决只觉得魂魄快要出体，周身瞬间冷汗密布，寒意袭人。

　　叶落凌看到白灵出手将项决救下，稍微松了一口气，她紧张地往下方看去，这一看却是大惊失色。只见一条巨蛇，从浓雾之中伸出了长长的身体，足有数十丈长，通体发黑，只有头部是蓝色的，瞪着瘆人的两只蛇眼看向空中的三人。

　　项决被白灵用另一条绫子吊在空中，心神刚刚定下来一点，便看到了这袭击他的东西，不看还好，这一眼望去，一条巨型大蛇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眼前，他又是一身冷汗，吓得竟然连求救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巨蛇身体一绷，猛一发力，竟又是向着空中几人而来，刹那间风声呼啸，一股让人发寒吐信之音迎面传来，看起来势头比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在项决和叶落凌都面色惨白的时候，白灵却是不紧不慢，从衣服中拿出一物，竟是一块泛着绿芒的铁牌，上面一个“荒”，正是绿芒的来源。白灵举起铁牌，略一运内力，荒字瞬间亮了起来，整个铁牌绿芒大盛。

　　说来也怪，就在这时，那上身在空中的巨蛇眼中一道绿芒闪过，却是蛇头一歪，生生从三人身边掠了过去，整个蛇身再次落回下方浓雾之中，又是一轮巨大的水花溅起，便不再出现。

　　叶落凌惊魂未定，从蛇身上刚收回目光，又瞪着大眼望着白灵，看来是对眼前发生之事始终觉得不可思议。

　　仍是看不见白灵的表情，她手一用力，将项决从下方拉了上来，落到罗绫上，看项决那表情，充分显现出小孩吓尿裤子的感觉。

　　“怎么样，我荒宫的巴蛇可还听话？若是不满意的话，接下来还有别的呢。”白灵却是半蹲着，冲着项决道。

　　项决听得此话，大惊失色，一下子反应过来，连连摇头，表示不敢再有置疑。看到项决服软，白灵似乎是满意了。她站起身，指尖微动，内力运转，又引动着罗绫带他们向东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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