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赌运气

"第二个目标——牵制。把西线的敌军钉在这个方向上，让他们抽不出手去增援东线。"

他看了一眼杨司令员。

"但怎么牵制？光是隔着江对峙是牵制不住的。敌人又不傻，他如果判断你这边只是佯攻，他完全可以留一部分人守住防线，把主力朝东调去支援。你拿他没办法。"

"真正能把敌人钉死的办法，是让他丧失赖以防守的重要据点和重要防线。"

他的手在地图上点了两个位置。

"比如汉城。比如汉江。"

"汉城是政治中心，丢了汉城，敌人在国际上交代不过去，必须拼命夺回来。汉江是天然防线，丢了汉江防线，敌人在汉城以南就无险可守，只能靠堆人数来填防线，一个师顶一个师地往上压。他的兵力全被绑在了西线——你东线要打什么仗就打什么仗，他顾不上了。"

方天朔收回了手。

"所以西线的牵制不是佯攻、不是做做样子。是要真打、真往前推、真拿下有分量的东西。只有让敌人真正感到疼了、感到西线守不住了，他才会把预备队留在西线而不是调到东线去。"

他退后了一步，回到了自己刚才站的位置上。

"以上是西线。"

会场里安静了一下。

几位坐在前面的首长，都不约而同地微微点了点头。

邓副司令员听到这里，身子朝前倾了一些。

"那么——怎么才能实现把敌军击退到汉江以南这个目标？十九兵团三个军正面强攻，能不能做到？"

方天朔沉默了两秒钟。

"说实话，光靠正面强攻，我觉得远远不够。"

会场里没有人觉得他是在示弱——反而说明他对这件事想得足够深。

"但从特种作战的角度出发，有一些事情可以试一试。"

他朝地图上临津江以南的区域指了一下。

"临津江南岸的防守部队主要是两支——韩军第一师和英军第二十九旅。英军第二十九旅虽然有一定的战斗力，但总共就那么几千人，兵力有限。而且英国人在朝鲜打仗，心气和美国人不一样——这不是他们的地盘，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他不会死撑。他的防守决心我认为没有韩军第一师那么强。"

"韩军第一师是另一回事。"

他的语气变了。

"这个师是韩军的头号主力。装备好，训练好，打过几次硬仗，士气也高。是韩军里面唯一一支可以和我们正面掰手腕的部队。正面硬啃，代价很大。"

他看着邓副司令员。

"所以我的想法是，正面强攻的同时，从另外两个方向下手。"

"第一，对韩军第一师的指挥系统实施精确打击。渗透小分队到他们师部附近，摧毁或瘫痪他们的通信枢纽，如果条件允许，直接对师部进行斩首行动。一个师的战斗力再强，脑袋被砍掉了，身子就是一盘散沙。团和营失去了师部的指挥，各自为战，协同就乱了。十九兵团这时候再从正面压上去，效果完全不一样。"

"第二，在汉城方向实施特种作战。不需要真的拿下汉城——我们一个特战分队也拿不下一座城。但只要在城里搞出动静来——炸一个弹药库，袭击一个后方指挥机构，在几个路口同时制造混乱——就能让汉城以北的敌军产生一种后方被抄了的恐慌。人心一乱，防线就松了。"

他收回了手。

"这两手同时下去——前面指挥系统被打掉，后面汉城传来枪声——韩军第一师就算再硬，也会动摇。只要他一动摇，他身边的英军第二十九旅不会替他顶着，也会往后缩。一个缩，两个缩，整条防线就松动了。十九兵团正面一推，就有可能把敌人一直推到汉江以南。"

他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当然，我也不瞒各位首长，这个计划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渗透到敌军师部附近、在汉城搞破坏，每一步都有可能出意外。但我觉得值得试一试——比起从正面硬啃一个齐装满员的韩军主力师，这样双管齐下，正奇结合，成功几率会大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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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副司令员想了一会儿。

"有赌运气的成分在里面。"他说。"但我觉得可以试一试。总比我们一味从正面一个碉堡一个碉堡去啃要强得多。正面打是一定要打的，但能配合上特种行动，等于多了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后面搅局。"

洪副司令员在旁边笑了一声。

"你看看小方。"他朝方天朔的方向指了一下。"你们觉得他是欠缺运气的人吗？"

这么一说，会场里的气氛一下子松了。连首长都笑了——嘴角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收了回去，但在座的人都看到了。

韩副司令员开口了。他一直没怎么说话。

"兵法上讲，以正合，以奇胜。正兵和奇兵要相互配合才是取胜之道。十九兵团从正面渡江强攻是正兵，小方的特种行动是奇兵。正奇结合——这个思路我觉得有戏。"

他看了方天朔一眼。

"就看小方怎么操作了。"

首长端着茶杯，看着方天朔。

"这么说，你又要去一趟汉城了？"

方天朔连忙摆手。

"汉城我可不敢去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心实意的"饶了我吧"。

"几次敌后作战，闹得太大了。现在连南朝鲜乡下的厕所里，都贴上了我的通缉令。"

会场里哄地笑了起来。有人笑出了声，有人笑的拍大腿。连那几个一直板着脸的政委也忍不住嘴角翘了一下。

方天朔等笑声过了，语气恢复了正经。

"但是我不去，不代表缺乏这方面的人才。我们特战队人才济济，这种任务——渗透、斩首、敌后破坏——我手下有人能拿下来。而且他们比我合适。我的脸现在在敌人那边太扎眼了，换一张没人认识的脸去，反而更安全。"

首长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追问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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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门外面。

张浩浩靠在矿洞的石壁上，正在和李福远吹牛。

"……我跟你说，当时那个坦克的炮管子就朝着我这个方向，我心说完了，这回交代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阿嚏——！"

一个巨大的喷嚏把他的话打断了。喷嚏在矿洞的坑道里回荡了好几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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