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审问
方天朔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两条线。
"十几辆坦克，加上咸兴缴获的那批美式装甲车，编成两支分队。你带一支，我和李福远带一支。"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两个位置。
"我们不从正面打。我们冒充敌军的坦克。"
三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进攻发起之后，敌人一定会往南撤。撤退的公路上会有大量的敌军车辆——卡车、装甲车、坦克混在一起往南跑。我们开着缴获的美式坦克和装甲车，涂着美军的标识，混进他们南撤的队伍里。"
他的手指从北往南划了一道。
"跟着他们一起走。走到预定的关键地点——桥梁、路口、隘口——然后突然掉转炮口，把桥炸了，把路堵了，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
他抬起头。
"敌人往南跑的时候以为身边的坦克是自己人。等他发现不对的时候，桥已经断了，路已经堵了，后面我们的主力追上来了。前有钉子，后有追兵。"
吴大江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一种很不一样的东西——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李福远在旁边兴奋得坐不住了，两只手互相拍了一下。
"旅长！这活我喜欢！穿着美国佬的衣服开着美国佬的坦克——妙啊！"
张浩浩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从一开始领了三件大任务的得意，慢慢变成了一种酸溜溜的不甘心。
"旅长。"
"嗯？"
"能不能给我也拨两辆坦克？"
方天朔看了他一眼。
"你想要坦克，自己到敌人后方去缴获。能缴获坦克你开坦克，能缴获军舰你开军舰。"
张浩浩不说话了。但他的眼珠子转了两圈，方天朔知道他已经在琢磨怎么在敌后搞一辆坦克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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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方天朔拍了一下桌子。"任务就这些。吴大江——"
"在。"
"时间紧迫。你今天下午就去找司令部那边，要一批会操作坦克的战士。安州缴获的坦克一共十二辆，加上装甲车，操作人员六七十人就够了。多出来的人编到装甲车上。"
"是。"
"人选完了马上集合训练。不是从头教他们开坦克——水平高会开的直接编队，不会开的淘汰，没时间慢慢教。你去挑人，我信得过你的眼光。"
吴大江站起来，朝门口走。走到门边停了一下，回过头。
"旅长。"
"嗯？"
"美军的标识和涂装，我让人照着缴获的坦克原样涂。但万一路上被敌人用无线电呼叫怎么办？我们不会说英语。"
方天朔想了一下。
"不回就行了。战场上那么乱，无线电呼叫不回应的情况多了去了。对方最多以为你的电台坏了，不会立刻怀疑你是假的。"
吴大江点了一下头，出去了。
李福远跟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旅长，我先去吃个饭。感觉接下来好几天都吃不上热乎的了。"
"去吧。"
李福远走了。
门关上。屋里就剩下方天朔和张浩浩两个人了。
方天朔看着张浩浩。
"坐近一点。"
张浩浩把椅子拖到了方天朔面前。两个人膝盖几乎碰在了一起。
方天朔压低了声音。
"我现在跟你说战俘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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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
一辆卡车从山沟外面开进了空寺洞，在矿洞口停了下来。两个人被从车厢里押了下来——眼睛蒙着黑布，双手反绑在身后，一个卫兵架着一个，踉踉跄跄地朝洞口走。
他们被带进了矿洞。在坑道里七拐八拐走了好几分钟。脚底下的碎石嘎吱嘎吱地响。空气越来越闷，越来越潮，越来越冷。
最后停了下来。一扇铁门"嘎——"地拉开。
他们被推了进去。
铁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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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上蒙的黑布被解开了。
两个人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光线——只有一盏昏黄的电灯泡挂在头顶上，但在蒙了一路黑布之后，连这点光也刺得人眼睛发酸。
他们看清了面前的场景。
一间石头砌的小屋子。四面都是岩壁。没有窗。只有刚才进来的那扇铁门。潮气很重，墙角上长着一层绿苔。
屋子正中央摆了一张木桌。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瘦。
非常瘦。尖耳猴腮的那种瘦。颧骨高高地凸出来，脸颊深深地凹进去，眉毛又细又长，一双三角眼半睁半闭的，像是随时在算计什么。穿着一身旧军装，领口敞着，领章歪了也不扶。整个人往椅子上一靠，翘着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偏偏是这副吊儿郎当里面，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阴冷。
桌子旁边站着两个卫兵。人高马大。枪挎在身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两个韩军俘虏的腿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
瘦子从桌上拿起一个搪瓷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然后用中文说了一句话。
"你俩谁会说中文？"
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四面石壁的屋子里回音很重，每个字都在墙上弹了一下才落下来。
两个俘虏还没来得及回答。
瘦子转头看了旁边的卫兵一眼，又用中文说了一句。
"不会说中文的那个，一会儿拉出去毙了。反正他也听不懂。"
卫兵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是。"
两个俘虏的脸同时白了。
他们听懂了。这两个人都在白善烨身边当过差，白善烨是伪满军官出身，身边的亲信多少都会中文。
"扑通。"
两个人几乎同时跪了下去。
"长官——"副官先喊了一声，又觉得不对，"不不，老总——"还是不对，"不不不，首长！我俩都会说中文！都会说！"
旁边的警卫员也跟着喊："我也会说！我也会说！"
瘦子的三角眼抬了一下。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
"都会说。那好。"
他把搪瓷杯放回桌上。用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两下。
"是这样的。明天我要去汉城那边办点事，路不熟，需要一个带路的。你俩——"
旁边的卫兵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张队长。不能带俩。"
卫兵的语气很认真，像是在提醒上级一个重要的问题。
"带一个人都是累赘。带两个，万一路上没看管好，跑了一个，那咱们特战队的行踪就暴露了。不行。最多带一个。"
瘦子挠了挠下巴。露出了一副为难的表情。
"那就只能带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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