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人皇
“先……先师！”浑身浴血的姜人王猛然抬头，声音沙哑，却带着无尽的激动与震撼。
“先师归来！诸位，我人族，有救了！”
城墙之上，城墙之下，亿万人族修士抬头望去。
他们看见了那道墨袍身影，看见了那个传说中早已道解、早已死去的先生，此刻就站在古妖的头顶，俯瞰着这场战争。
亿万人族，如同风吹麦浪，齐刷刷跪了一地，热泪盈眶，声音汇聚成一道席卷天地的洪流。
“恭迎先师！”
“恭迎先师！！”
“恭迎先师！！！”
气运长河暴涨，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源泉，奔腾不息，直冲天穹。
顾命负手而立，漠然俯瞰着那片被古妖一击逼退的万族大军。
他的声音平淡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传入那虚空深处窥探此地的十大神族始祖耳中。
“出来吧，尔等不就是为了再一次逼迫我现身吗？欲看看我的底牌吗？如今我来了，为何不现身？”
话音落下，虚空深处骤然炸裂！
九道恐怖到极致的气息，同时降临！
时空在这一刻凝滞了。法则在这一刻退避了。
原初古界的天穹，被九道身影撕裂，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撕开的幕布。
神龙族、神凰族、白虎族、玄武族、麒麟族、鲲鹏族、金乌族、腾蛇族、天狐族……！
十大神族的始祖，除去天命族外，九尊仙帝亲至！
他们的身影顶天立地，法相如同宇宙般庞大，每一道呼吸都搅动着亿万星辰的运转。
祖龙率先开口，声音如同亿万雷霆同时炸响：“人类，古妖乃万族天敌，你与古妖为伍，背叛万族，背叛众生，你在将人族拉入一条不归路……死路。”
顾命嗤笑一声，笑声中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种看透了世事的淡然：“怎么，不与古妖为伍，尔等便会放过人族？今日尔等尽可试试，能否覆灭人族，人族若灭，我便带着古妖，一个个光临尔等祖地，看看尔等能否挡住古妖！”
万族始祖们沉默，他们的脸色难看至极。
没有人怀疑顾命的话，一个没有后顾之忧、手握古妖禁忌力量的疯子，比任何敌人都可怕。
若他真的决心玉石俱焚，带领古妖逐个袭击万族祖地，哪怕最后能将他击杀，万族也会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昔年为了封印古妖，万族付出了多少鲜血与岁月？若它再次肆虐，谁还能挡住？
玄武始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厚重如同大地：“道友，你欲如何？古妖力量未曾恢复，它再怎么强大，也绝非万族对手，莫非它还能屠尽万族不成？”
顾命神色依旧平静：“它确实做不到屠尽万族，但它可以做到让万族被重创，重创到无法承受。”
他的目光扫过九位神族始祖，一字一句，字字如刀，
“尔等欲灭人族，我便让整个太初岁月，化作一片血海，万族无数生灵，替人族殉葬！”
此言一出，人族的亿万人族修士，对顾命的崇拜敬仰，已经抵达了一个绝无仅有的高度。
气运长河暴涨，如同一条横贯天地的金色巨龙，涌入顾命体内的坤灵界中。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攀升到了一个更加深不可测的境界。
十大神族始祖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
祖龙踏出一步，浩瀚的仙帝威压席卷天地，如同无形的巨山压向顾命。
但顾命纹丝不动，古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将那威压尽数化解。
祖龙凝视着他，目光灼灼，声音低沉而冰冷：“你欲如何？总不能让我万族无功而返吧？你若依仗古妖之力，屠杀万族，又当如何？”
顾命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与古妖，不会主动对万族出手，万族亦不得再联袂对付人族，和平共处，如何？”
他抬起手，目光坦然，“我可在此立誓，人族若崛起，绝对不会主动欺压万族，只求一方安宁，只求一条活路。”
九大神族始祖对视一眼，意识交流。
祖龙沉默了很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缓缓点头：“此约，我等应允。”
但顾命没有给他任何反悔的机会。
天道誓言落下，万族退兵。
血月之下，天光初亮，一缕晨曦照在人王庭的断壁残垣上，照亮了那些跪伏的身影、那些流泪的面容、那道立在古妖头顶的墨袍身影。
人族的劫难，终于落下帷幕。
而属于人族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人王殿坐落在人王庭的最高处，以百万载岁月的基石垒成。
殿门两侧立着两尊巨大的石雕，一尊是人族最早踏出部落的先祖，手持石矛，目光坚定。
另一尊是人族第一位战死的英烈，身披兽皮，仰天长啸。
大殿之内，穹顶高悬，以各大原始部落的人族图腾为饰。
北原部落的苍狼图腾，南荒部落的巨木图腾，东海部落的潮汐图腾，西漠部落的烈阳图腾……千百幅图腾交织成一幅浩瀚的画卷，如同星辰般流转着淡淡的光辉。
殿壁之上，铭刻着无数人族战死者的姓名。
密密麻麻，从大殿的入口一直延伸到最深处。
那些名字有的是古篆，有的是象形符号，有的是刚刚刻上去的痕迹。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一段不屈的故事。
他们有的死在万族的屠刀之下，有的死在修行突破的劫难之中，有的死在守护部落的战场上。
他们的姓名被刻在这里，如同永恒的星辰，照亮着后来者前行的路。
大殿两侧，来自人族各大部落的修士并列而立。
他们穿着各自部落的传统服饰，有的披着兽皮，有的穿着麻布，有的已经换上了精致的法袍。
他们的面容不同，口音不同，习俗不同，却都带着同样的神情，敬畏与崇拜。
他们看向首座处那道墨袍身影的目光，如同仰望日出，如同朝拜神明。
姜人王站在最前方，金色的铠甲还残留着血战的痕迹。
他率先开口，双膝跪地，声如洪钟：“拜见先师！”
身后，部落首领纷纷同时跪伏，衣袂碰触石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的声音整齐洪亮，如同万千雷霆同时炸响，回荡在人王殿的穹顶之下。
顾命坐在首座之上，目光扫过那些跪伏的身影，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他看见了人王殿中那些图腾，那些战死者的姓名，那些刻在石壁上的部落印记。
他看见了一个种族从微末中崛起的艰难历程，看见了无数先贤用血肉铺就的道路，看见了人族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足迹。
他看见了来时的路，何其不易。
顾命起身，声音依旧平静。
“诸位请起，不必跪拜于我，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之事，尔等才是人族崛起的功臣，人族便是因为有尔等，因为尔等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方有今日之成就，功在诸君，而非我。”
众人面面相觑，却未曾开口反驳。
他们心里明白，没有顾命，便没有如今的人族。
他是至圣先师，是那道在黑暗中点燃第一缕火焰的人。
姜人王率先起身，其他人也陆续站起。
姜人王的目光落在顾命身侧那条黑白相间的二哈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至今不敢相信，传说中令十大神族恐惧的禁忌大凶古妖，竟然甘愿化作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安安静静地蹲在顾命脚边。
但他更庆幸的是，顾命还活着。
“先生，这些岁月辛苦了。”
姜人王拱手，“人王有一不情之请。”
顾命看着他：“说。”
姜人王深吸一口气，声音郑重而坚定：“请先生坐镇人王庭，人王庭更名为人皇庭，先生当为人族之皇，人皇！率领我等人族，抗衡万族，走向辉煌。”
他再次跪地，额头触地。
身后，各大部落的首领同时跪伏，齐声恳求：“请先生登临人族之皇位！我等皆愿尊先生为人皇！”
那一刻，顾命整个人愣住了。
他站在大殿中央，目光扫过那些跪伏的身影，忽然感觉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破碎。
某种屏障，某种枷锁，某种他一直未曾察觉的桎梏，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人皇……”
顾命轻声喃喃，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因果轮回，仿佛在那一刻完成了一整个圆。
那些他曾经追寻的答案，那些他曾经试图理解的真相，那些他曾经以为与自己无关的命运的在此刻，如同潮水般涌入心中。
姜人王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哽咽：“先生曾告诉我，您不属于这个时代，您来到这个世界，是为寻一个人，一个可率领人族崛起之人，一个可令人族称霸万族的希望，可先生是否想过，兜兜转转，梦回万古，您所寻之人，便是您自己？您便是我人族无尽族人皆认可的人族之主，人皇。”
他的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如今人族初立，于您之威慑下，于您之率领下，方有如今成就，人族若欲真正与万族分庭抗礼，需要您，还请先生登临人皇，立人皇庭，宣告天下，宣告万族，我人族人皇，归来！”
“请先生登临人皇之位！”
其他部落首领齐声恳求，声如浪潮，一波高过一波。
顾命一直沉默不语，哪怕以他如今的心境，也掀起了轩然大波。
他一时半会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人皇的转世，是人皇选定的代言人，是那场迷失之境中寻找答案的过客。
他从未想过，自己便是那个人。
就在这时，无穷无尽的人族信仰之力化作满天的金色流光，从亿万人族头顶升起，如同无数条金色的河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顾命的身躯。
那信仰之力精纯而炽烈，带着人族的希望与不屈，带着百万载岁月的积淀与传承。
他的境界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路高歌猛进，破巨头，入极道仙王！
他的所有道都在疯狂攀升。
阵道，丹道，器道，天命之道，曾经的品阶划分，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他愿意，万法皆通，灵万道皆通，仿佛这世间的所有道法都在向他敞开大门。
体内的坤灵界再次疯狂扩张，原本的天地如同被注入了新的生机，星辰诞生，宇宙延展，山河万里。
他的体质也在蜕变，五行造化体在这一刻彻底升华，化作人皇不灭体。
那是一种超越了世间一切体质的至高存在，只要人族不灭，他便不死。
只要人族的信念还在，他便永恒不死不灭。
顾命缓缓闭合双目，万千复杂在心中翻涌。
他终于明白，自己便是人皇。
不是转世，不是代言，不是任何一种间接的关系。
他顾命，便是太初人皇，是那个注定带领人族崛起的存在。
太初岁月的那些传说，那些故事，那些他以为与自己无关的过往，原来都是他自己走过的路。
这迷失之境中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他似乎看清了，却不敢相信。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些复杂已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顾命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掌，那双掌不再只是顾命的，而是整个人族的。
姜人王等人看见顾命身后凝聚的人族气运，那人族图腾的异象如同一轮金色的太阳在他身后升起。
他们面色大喜，再次叩拜，高声齐呼：“拜见人皇！”
“拜见人皇！”
“拜见人皇！”
声音如同惊雷，回荡于九天之上，传遍原初古界的每一处人族聚居地。
无数人族无论此刻在做什么，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向人王庭的方向，跪拜于此地。
一位老者在部落的篝火旁放下了手中的木杖，缓缓跪地。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朝着远方深深叩首。
一个刚刚踏上修行路的少年，在山巅之上仰天长啸。
“拜见人皇！”
“我人族也有人皇了！天不灭我人族！”
“人族大兴！人族之势，再无谁能抵挡！”
人王殿中，顾命缓缓抬起手。
金色的人族信仰之力在他的掌心流转，化作一柄象征人皇权柄的人皇剑虚影。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天道的纶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跪伏的人族耳中，也传入万族强者的感知之中：
“起身，今日，我顾命，便为人皇庭身为人皇，当为人族，烬血魂，轮转万千世，亦要率领人族，破枷锁，斩天禁，登天命，夺那一缕造化生机！”
话音落下，人王庭上空的气运长河如同巨龙般咆哮着冲天而起，那光芒照亮了整片原初古界的天空。
万族皆惊，那些正在议事的神族始祖同时抬起头，面色复杂。
天命始祖站在天命城最高处，望着那冲天而起的人族气运，双手微微颤抖，一言不发。
他看见，属于人族的时代，真的来了。
而顾命，立于人王殿的中央，一袭墨袍在人族信仰之光的照耀下，化作金色的皇袍。
他的身影，在这一刻，如同天地间的唯一焦点。
在他的身后，是亿万人族，是百万年的等待，是即将到来的崭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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