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太初之变

与此同时，顾命带着二哈与一道幽蓝身影，终于回到原初古界的边缘。

当他们踏出那道无形的界壁时，迎面而来的不是记忆中的草木与风声。

而是一股被战争浸透的硝烟气息，如同在灰烬中埋了太久的余烬被重新翻起，带着一种呛人的焦苦味，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

顾命刚刚现身，便感应到亿点点不对劲。

天穹上方的云层带着一种被反复灼烧过的纹理，如同一面被熏黑的旧墙。

空气中有残留的法则波动，一片尚未完全消散的裂缝正在缓慢合拢，如同一道刚被缝合的伤口，表皮已经愈合，底下却依旧留着未散的余温。

他闭上眼，神识如同一片被展开的网，无声地扫过整片原初古界的边缘。

他听见了远方那些正在燃烧的声音。

城池倒塌的轰鸣、兵刃碰撞的脆响、以及那些在战斗中燃烧殆尽、连余烬都已被风吹散的生命。

顾命睁开眼，目光冷了几分。

二哈蹲在他脚边，也感受到了那些气息，血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寒光：“主人，这些家伙果然狼子野心，我觉得，应该灭了他们，直接屠尽他们祖地。”

它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被反复打磨过许多次的锋利，每一次提起都让它想起自己被镇压的岁月。

顾命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杀戮很简单，可灭了他们，重创他们，如何应对先天神魔族？先天神魔始祖必然有所感应，他们必然已开始着手进攻原初古界之事。”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如同压在深水下的沉重，“为了众生，他们不能灭。”

二哈知晓顾命心中的担忧，歪着脑袋问：“那该怎么办？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它的尾巴微微垂下，如同在思考一件难以决定的事。

顾命目光落在手中的万灵棺上。

棺身温润，那些来自三千神魔原的气运与先天本源正在其中如同河流般缓缓流动，彼此交汇又各自独立。

顾命轻声道：“这些狼子野心的家伙不会束手就擒，必须拿捏住他们的死穴，方可让他们愿意乖乖臣服。先解决此局，再慢慢将万族真源气运镇压于万灵棺中，那个时候，他们不想臣服，也得臣服，由不得他们。”

顾命收起万灵棺，目光望向远方，带着一道幽蓝的身影，如同一片正在归位的月光：

“走，去拜访一下故人，那几个家伙，话说的好听，关键时候，还是在权衡利弊。”

他迈步，朝着神凰族的方向走去。二哈甩了甩尾巴，跟了上去。

水长天走在最后，安静地跟随着，如同一片被月光照亮的水面，无声地倒映着前方的墨色身影。

她还没有完全适应行走的感觉，如同刚学会迈步的幼兽，步伐还有些生涩，却始终没有落下半步。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战火与硝烟的气息，拂过她幽蓝的衣角。

……

神凰族的领地，依旧沐浴在那片永恒的余晖之中。

金色的光辉如同薄纱般笼罩着整片天地，将每一片云都染成淡淡的橘红色。

梧桐树从云层中生长而出，枝叶如盖，每一片叶子都在风中轻轻颤动，发出如同编钟般清脆的声响。

那些树之间，有火红的凤凰盘旋飞舞，拖曳着长长的光尾，如同划过天际的流星。

神凰始祖端坐在最高处的那株梧桐树下，身披赤金色长袍，长发如火焰般垂落，面容绝世，不染尘埃。

她的周身，无数大道法则如同细密的河流般缓缓流转，每一道都带着一种近乎完整的道韵，如同被反复打磨过的玉器，温润而有光。

那些法则在她身周盘旋，彼此交织又各自独立，如同构成了一幅活着的画卷。

此刻，神凰始祖正在讲道。

梧桐树下，神凰族的天骄们盘坐于虚空中，如同一片被风吹拂的羽毛，安静地悬浮在她面前。

他们的目光专注，偶尔有人微微蹙眉，如同在试图理解一道水流的方向。

偶尔有人若有所悟，轻轻点头，如同一片叶子终于落到了它该落的位置。

神凰始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从远处传来的风，穿过树林时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回响。

她讲述着关于涅槃与轮回的真理，讲述着火焰如何在不燃烧中延续，讲述着如何在断裂之后重新连成一片。

就在此时，她的声音微微一顿。

神凰始祖的目光穿过那些天骄的间隙，穿过梧桐枝叶的缝隙，望向远方那片平静的虚空。

那双孕育了无尽大道真理的眼眸中，似乎看见了什么正在靠近的轮廓。

如同一片尚未抵达的雨云，正在缓缓移过地平线。

“今日讲道至此。”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再需要解释的笃定。

“退下吧，故人来访。”

神凰族的天骄们微微一愣，随即纷纷起身，朝着始祖的方向躬身行礼，然后如同一片被风吹散的羽毛，各自散去。

他们中有人走过时，目光不自觉地瞥向那片正在裂开的虚空，看见三道身影正从裂缝中走出。

一道墨袍，一道幽蓝，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如同从一幅正在展开的画卷中走入现实。

虚空裂开一条细长的缝隙，如同被风掀开的书页。

三道身影从裂缝中缓缓走出，如同从一幅画的背景中走入了前景。

顾命走在最前面，墨袍在风中微微拂动，目光平静。

二哈跟在他脚边，血色的眸子扫过那些正在离去的天骄，然后落在那位端坐在梧桐树下的身影上，水长天紧随其后。

顾命走到梧桐树下，停下脚步。

神凰始祖依旧端坐，如同从未移动过，那如火焰般垂落的长发在她的肩侧轻轻拂动，每一次起伏都带着大道的余韵。

她抬头看着顾命，目光中带着一种如同在翻阅一本早已知道结局的书时的从容。她开口，声音温和而平静：

“恭喜道友，无尽岁月，得道归来，看来那趟远行，走得很远。”

顾命在她对面坐下，姿态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

“你也好意思，受我之福泽，踏入超脱，却忘却约定，作壁上观。”

顾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如同深水底部压着石头般的沉。

神凰始祖无奈一笑，那笑容如同一片被风吹皱的水面，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道友在，天命祖师在，人族不会灭，只有破后而立，浴火重生，方可成就真正的天地霸主。”

“这是人族之劫，吾怎能干涉？如同火焰需要足够的燃料才能燃得更旺，人族也需要这场战争来筛选出真正能够撑起未来的脊梁。”

顾命无语，懒得再同她争辩。

他站起身：“集结神凰族全部强者，随我走，这太初格局，该变一变了。”

神凰始祖闻言，缓缓起身，微微拱手，态度出奇地恭敬：“遵命。”

顾命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带着二哈和水长天离去。

水长天跟在最后，如同一道终于找到方向的河流，安静地追随着前方那道墨色的轮廓。

身后，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晃动，如同正在低声讨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变迁。

神凰始祖目送着那道墨袍身影消失在虚空裂缝中，如同一片落叶沉入水面，涟漪合拢后便不见了踪影。

她身后，九尊仙帝从虚空中缓缓浮现，如同九片正在落定的尘埃，彼此间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各自落在她身后不同的方位。

他们的气息交织成一片无形的屏障，却没有敌意，只有如同炉火余温般的期待。

“始祖，人皇虽深不可测，可为何您的态度……”

一尊仙帝犹豫了一下，“放得如此卑微？”

他欲言又止，“您再怎么说，也是超脱仙帝的存在，即便他为人皇，也不至于让您将自己的身份放在下属的位置。这怎么也说不通。”

其他几位仙帝也微微点头，目光中带着同样的困惑。

神凰始祖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方那道正在合拢的虚空裂缝。

“因为……他不仅仅是人皇。”

神凰始祖微微侧头，如同一片叶子在确定风向。

“他是天地之主，是众生之主，是万灵之主，吾等本就理当臣服。这个时代，谁也无法阻止他登临万灵之主的位置，他的归来，就是这一切的起点。”

风穿过梧桐树叶，发出如同编钟般清脆的声响。

神凰始祖的目光扫过身后那九尊仙帝：“留下一尊仙帝镇守祖地，其他族人全部出动，追随人皇，见证一个崭新时代的降临。”

九尊仙帝同时拱手：“遵命。”

神凰始祖收回目光，望向远方。

梧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如同一排正在等待启航的船帆，已经开始调整自己的方向。

随后，顾命如法炮制，拜访剩下的玄武族，麒麟族，天狐族。

三族始祖，皆踏入原始古道境，实力虽有强弱之分，但区别不是很大。

三族始祖，见顾命成功归来，自然欣然答应，愿意助顾命，解决人族此劫，助万族恢复和平。

自此，四大神族站在顾命身后，属于原初古界最后之争正式开启。

……

人皇庭上空，天穹碎裂。

五道法相横亘于天地之间，庞大到无边无际，如同五座悬浮的山脉遮蔽了整片天穹。

神龙始祖的金色龙躯盘踞于云层之上，每一片鳞甲都如同一方大界，流转着超脱的道韵。

鲲鹏始祖的双翼展开，遮天蔽日，如同两片正在合拢的夜幕。

腾蛇始祖的身躯缠绕在虚空之中，如同一条横贯天地的锁链。

白虎始祖的法相如同一座被雪覆盖的山岳，每一道呼吸都带着凛冽的杀意。

金乌始祖如同一轮正在坠落的大日，光芒灼热而沉重，将整片大地映照成一片橘红色。

他们的身后，无穷无尽大军列阵。

万族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无数只正在扑动翅膀的飞鸟。

无数种族的大军铺天盖地，将人皇庭团团包围。

那些修士的气息交织成一片无形的天幕，如同一只正在缓缓合拢的手掌，将整片人皇庭攥在掌心之中。

神龙始祖的法相微微前倾，声音低沉如滚过天际的闷雷：“天命祖师，姜人王，游戏结束，人族立刻臣服，否则，灭。”

他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震得那些城墙上的旗帜都在微微颤抖。

张之夷站起身，他的天命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面正在被重新展开的旗帜。

一步踏出，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水墨，在虚空中重新凝聚时，已经化作一道顶天立地的天命法相，与神龙始祖遥遥相对。

“灭我人族？尔等便不怕人皇归来清算因果吗？”

白虎始祖冷笑一声，声音如同山风穿过裂隙时发出的低鸣：“人皇入原始混沌，早已迷失。无尽岁月过去，他如何归来？哪怕真的归来，吾等亦是无惧，吾等皆入超脱，他能奈我等何？”

其他始祖纷纷开口，出言嘲讽，如同在讨论一场已经落定的棋局，每一句话都带着自己已经站在胜者一侧的从容。

张之夷懒得再与他们多费口舌。他微微抬起手，周身那天命之力如同被点燃的干柴，骤然燃烧起来，化作一片无形的火海，向四周缓缓扩散。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靠近的身影，声音不高，字字清晰：“既然说不通，那便战，人族可站着死，绝不跪着求活。”

姜人王手持人王剑，凝聚人族气运，浑身恐怖气息蓄势待发。

释尊双手合十，周身佛光如同正在涨潮的月光，缓缓铺展开来。

冰主身后，风雪凝结成一片永恒的寒冬。

狱主周身缠绕着无数锁链，如同地狱的门槛正在缓缓升起。

五尊仙帝并排而立，如同一排正在被重新点燃的烽火台，在黑暗中依次亮起，彼此呼应。

神龙始祖冷哼一声，不再犹豫：“今日，人族当灭，万族当兴，诸位，不可再给予人族机会，否则人族将凌驾于万族之上，成为天地唯一霸主，灭了人族，哪怕人皇归来，哪怕有古妖坐镇，吾等亦可无惧。”

他的声音如同落下的刀锋，将最后一丝犹豫斩断。

无穷无尽的杀意席卷九天，整片原初古界瞬间笼罩在无穷无尽的杀机之中。

那些正在燃烧的旗帜、那些正在颤抖的城墙、那些正在握紧兵刃的手。

如同在深水中同时收紧的渔网，正在缓缓收拢。

属于人族与万族的终极决战，即将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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