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万众一心

惨烈大战依旧在继续，不会因为某生灵的陨落而停止。

强如释尊，太初佛道之祖，他的陨落，亦未曾溅起太大岁月波澜。

先天神皇到底数量越来越多，源源不断自先天祖地而来，强势降临，拖住众生的蜕变进化。

他们根本不会给予万族始祖踏入创世的机会，不会给众生任何喘息的机会。

先天神魔知晓顾命的存在，他们暂时无法覆灭众生，便以钝刀子割肉的方式，让众生凋零。

此刻，剑帝手中的剑已经断了七柄，第八柄剑布满裂痕，气息萎靡，眼神迷茫。

苍皇的帝袍碎裂到无法辨认原本的颜色，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每一次迈步进攻，皆在燃烧生命本源。

冰帝周身那些曾经环绕的冰晶只剩稀薄的一层，如同旧镜在边缘处开始缓慢卷起，整个身躯看起来宛若即将破碎的瓷娃娃一般。。

他们身后已经没有人能够填补他们的位置。

那些曾经并肩而战的同袍，大多数战死此地，尸骨无存，埋于苍茫，无法回家。

九尊始祖，皆面色凝重，眼神麻木，杀不尽，杀不绝，先天神魔不死，先天生灵不绝。

就在先天神皇再次压上之时，天穹忽然破碎。

那道裂隙如同被无形的刀刃划开的旧幕布，边缘平整得近乎刻意，却在裂隙两侧留下了细密的金色纹路。

光芒从裂隙中透出，不是日光，不是星光，而是一种比二者更加古老的光，创世神辉，映照整个战场。

那道身影从裂隙中走出时，整片天荒城的战场，在同一刻安静了下来。

所有身影，纷纷抬头，仰望九天。

先天生灵，于那创世神辉笼罩之中，无法动弹。

墨袍，白发。

白发如覆在旧河床上的初雪，从肩头垂落至腰间，发梢在无风中轻轻拂动，每一根皆在演化生灭之景。

墨袍边缘没有任何纹饰，却被天光与裂隙的余晖映出细密的暗纹，展动之际，岁月长河奔涌，史诗篇章更迭。

顾命踏在虚空中，每一步落下都在空气中留下细碎的涟漪，涟漪扩散，覆盖整个战场。

顾命站在那里，自然而然流露的创世气息，便令这令人绝望的先天大军绝望，恐惧。

那些正在冲锋的先天身影，如同被按住了脉搏，刚刚抬起的兵刃悬在半空，刚刚张开的嘴保持着张开的角度，刚刚凝聚的攻击停留在距离目标三尺之处。

那道裂隙的光芒落在他身上，将顾命白发边缘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先天大军中，有声音在远处响起。

先是低语，然后是惊叫，然后是如同被风吹散的旧页般四散飞溅的恐惧：“那是……万灵天帝……他突破了……他踏入那个层次了”

一尊先天神皇的声音在颤抖：“他竟然成功了，抵达始祖那个层次。”

另一个声音哑着嗓子：“杀不死他的，我们杀不死他的，谁也也杀不死他……”

顾命没有理会那些正在翻涌的恐惧。

他缓缓抬手指尖在虚空中划过一道极细的弧线，那道弧线在他指尖离开后依然停留在原地。

天穹之上，九道光芒同时亮起。

它们不是落向战场，而是落向他掌心，那些光芒在他手中交织、汇聚、压缩。

翻转手掌，一道金色的涟漪从他掌心扩散开来，起初很慢。

然后那涟漪开始加速，如同一片在确认风向的叶子，从边缘向中心缓慢收拢。

那些正在逃散的先天身影被那涟漪追上时，身躯如同旧书页被风吹过时翻卷的边缘，正在从边缘开始逐片剥落、溶入那道正在扩散的金色光芒中。

那些先天神皇中最强的几尊，在光芒触及身躯的瞬间爆发了全力抵抗。

他们的法则如同被点燃的旧书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卷曲、化为灰烬，又在下一瞬间重新凝聚，试图复苏。

然而，面对四境创世之力，任何神魔之下，触之寂灭。

从顾命现身到涟漪散去，不过三息。

整个战场，无穷无尽先天生灵，皆瞬间化作灰烬。

天荒城的城墙上，那些正在浴血的将士们沉默了片刻。

然后，如同被风吹过的麦田，他们齐刷刷跪了下来，激动高呼：“拜见天帝——！”

张之夷等存在，仰望那道墨袍白发身影，皆神色复杂，各不相同。

九大神族始祖，纷纷低头，表达臣服之意。

二哈欢快狂吠，瞬间落于顾命脚边，亲昵蹭着其裤脚。

唯有张之夷，内心轻叹，他不知道顾命如何成功踏入这个层次。

但他知道，顾命绝对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否则堂堂创世古神，怎会白头。

……

顾命收回目光，抬手间，释尊陨落处那枚金色的舍利子缓缓飞入他掌心。

舍利子温润如玉，表面流转着细密的佛光纹理。

他收拢手指，将其纳入袖中，没有多看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随后，转身，目光扫过战场那些残存的身影：

“回城，有事商议。”

“遵命。”

……

天荒城帝殿中，灯火灰暗。

那些铭刻在殿柱上的阵法符文大半已经暗淡，只余下零星几缕光芒在石纹深处缓慢游走。

殿中众人分列两侧，却无人落座，仿佛连坐下的力气也在方才那场战斗中耗尽，皆神色憔悴。

张之夷靠在殿柱上，天命道袍碎裂了大半，露出其下正在缓慢渗血的伤口，那些伤口边缘流转着细微的天命之力。

二哈伏在他脚边，身躯已经缩小到如同普通猎犬般大小，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爪痕与咬痕。

它闭着眼，呼吸粗重，血色的眸子半阖。

显然，强如二哈，也身受重伤，一时半会，难以恢复。

能让掌灭生缘层次的二哈受到无法愈合伤口的存在，可想而知有多恐怖。

姜人王坐在台阶上，人王剑横放在膝上，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他的右臂从肩膀到肘部缠着厚重的绷带，绷带边缘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如同一道被反复涂抹又干涸的旧墨痕。

这不是普通绷带，而是以大道本源凝聚的神物。

姜人王低着头，目光落在人王剑身上，没有开口。

冰帝站在窗边，周身那些曾经环绕的冰晶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霜雾，如同旧镜边缘处缓慢卷起的薄片。

她的一只手始终按在左肋处，指缝间隐约透出正在缓慢结冰的血迹。

狱帝坐在角落，铁索缠绕在手臂上，那些铁索中的大半已经断裂。

苍皇的道袍碎裂到无法辨认原本的颜色，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剑帝站在殿门旁，手中握着一柄布满裂痕的长剑，剑身上已经有七道裂纹。

九大始祖同样狼狈。

神龙始祖的鳞甲碎裂了大半，露出其下正在缓慢愈合的肌肉。

神凰始祖的气息憔悴，似乎动用太多次浴火重生本命神通。

白虎始祖的冰甲层层剥落，露出正在缓慢渗血的旧伤。

玄武始祖的外壳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天狐始祖的银白色衣袍碎裂了大半。

麒麟始祖的祥瑞之光暗淡如暮色。

鲲鹏始祖的一只翅膀无法完全收拢。

金乌始祖的身躯表面正在缓慢地重新凝聚着火焰的边缘。

腾蛇始祖的身躯七寸处，有一道无法愈合的刀痕。

……

每一道身影，无论强弱，皆身受重伤。

殿中沉默，安静，压抑。

哪怕顾命踏入创世归来，他们亦看不见希望，面对三千先天神魔的深深绝望。

顾命站在殿中央，白发在灯火中流转着细微的银色光芒。

他扫过众人，挥动袖袍，创世神辉笼罩所有身影，恢复他们的伤势。

仅仅须臾之间，那棘手的道伤，肉眼可见恢复。

众人大喜，纷纷躬身。

“多谢天帝。”

顾命落坐帝座之上，目光扫过众人，轻声开口。

“释尊陨落，这只是开始，未来岁月，或许是吾，是尔等，是在座诸位。”

沉默片刻，顾命声音变得坚定。

“所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迎战先天，破开僵局，否则，待三千神魔完成蜕变，众生将再无希望。”

此言一出，殿中先是一寂，紧随而来的是哗然与震惊。

十几万道身影，面面相觑。

他们皆是各方势力，各族首脑存在，此刻竟感到震惊，不安，惶恐。

片刻后，张之夷踏出一步，动作不快。

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反驳顾命声音嘶哑，带着几分担忧：

“不可，三千先天神魔，三千创世古神，如今整个万族众生，唯你踏入这个层次，如何能敌？”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顾命，浮现丝丝不忍与心疼。

“莫非，你又想以一己之力抵挡三千先天神魔不成？”

张之夷的声音微微颤动，“你付出的代价，还不够沉重吗？”

姜人王亦不再沉默，双手杵人王剑，声音低沉浑厚。

“陛下，属下同意大祭司之言，此刻与先天开启决战，实为不智，我等……恐帮不了你什么。”

残存的四帝纷纷开口，冰帝的声音如同被风吹过的霜：

“陛下，再给我们一些时间，让我们踏入更高的境界。”

苍皇点头：“剑帝与我正在冲击掌灭生缘，只要再给我们十万载……”

狱帝握紧铁索：“十万载未必够，但至少比现在强。”

剑帝轻叹一声：“哪怕踏入掌灭又如何？我等依旧无法抗衡先天神魔。”

神龙始祖等九大神族始祖亦纷纷开口。

神龙始祖的声音如同旧钟被敲响时的余震：

“陛下，若开启决战，我等看不见希望。可否再给予我等一些时间，待我等踏入创世……”

他的话音未落，顾命摇了摇头：“时间不多了。”

“吾有感，那些家伙也在拖延时间，若待他们真正触及那个不可言说的层次，吾没有把握挡住他们，继续等待，拖延时间，不过是坐以待毙，与其如此，何不如向死而生。”

“如今，吾或许有一些把握拖住他们，但若他们成功，吾亦无力改变一切。”

殿中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神凰始祖轻叹一声，那叹息如同旧门被风吹动时发出的声音：

“陛下，您必然有所谋划，说说吧，需要我等怎么做。”

顾命沉吟片刻，他站在那盏灯旁，白发如同覆在旧河床上的初雪，在火光中明灭交替。

“此战，或许我等皆会死，需要诸位万众一心，舍生忘死一战，我可以我的原，强行将尔等修为提升至创世境，赋予尔等我的创世之力，拥有战先天神魔的资格。”

众人震惊不解，纷纷看着顾命。

顾命没有给他们回答的机会，

“但此中弊端，是自此以后，尔等与吾同生共死，万族一体，尔等需要成为我的原中生灵，尔等生与死，皆于我一念之间。”

“此战，或许灭不了先天，或许我等皆会死于此地，或许将如上个文明一样葬灭于原始混沌之中，但无论结局如何，吾都不会强迫尔等，哪怕吾独身一人，亦会选择踏入先天祖地，与先天神魔决一死战，吾为天帝，当身先士卒，当敢天下先，当死在尔等身前。”

人皇剑在他手中浮现，剑锋指向先天祖地的方向，声音掷地有声，如同岁月回响般生生不息：

“诸君，可愿随吾，为后世开路，杀出一个万世太平？未来事，吾不知，或许天知晓。但是当下，是吾等的时代，吾等岂能为鱼肉，任人宰割？”

殿中安静了很久，那些万族始祖面面相觑，他们知道顾命的意思。

这不是臣服，而是将他们的命、气运、种族生死全部交到顾命手中。

神凰始祖率先踏出一步。

她的赤金色长袍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躬身一拜，声音如同风吹过梧桐叶：

“以陛下之实力，完全可强行镇压我等，强行炼化我等，如先天神魔一般奴役万族，但陛下给予我等选择机会，这是尊重。神凰族亿万族人，愿与天帝同生共死，无怨无悔。”

天狐始祖妩媚一笑，缓缓躬身：

“陛下之胸怀，魄力，万古唯一，若说这世间，谁可让我等甘愿赴死，唯有天帝，天狐族，愿诚心臣服陛下，万古不悔，自此以后，天狐族不拜天地，只尊天帝。”

麒麟始祖踏出一步，青色身影如同春风凝固成山岳：

“麒麟族，愿随天帝入先天祖地。”

玄武始祖：“玄武族，没有退却的借口。”

神龙始祖：“神龙族愿追随天帝。”

白虎始祖：“白虎族愿追随天帝。”

鲲鹏始祖、金乌始祖、腾蛇始祖依次踏出，九大神族始祖表态之后。

那些站在后方的万族始祖们也纷纷躬身：

“吾等愿与天帝同生共死，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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