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婚约断了盐算盘碎
刘妈妈被带进来的时候，脸色比那个跪地的小厮还难看，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下了，额头贴着地砖，两只手撑在地上抖个不停。
老太爷没有急着开口，手指在竹杖上敲了三下，沉默了好几息，才开口。
“你自己说。”
刘妈妈跪在地上，头没有抬，嘴唇动了好几下，最终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贴着地砖。
“是……是二太太吩咐的，说让小人趁厨子不在的时候，把粉末放进调料罐里，说只是让顾家母女闹个肚子，不会有大事，小人……小人不敢不从……”
主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二太太腾地站起来，手指指着刘妈妈，声音已经控制不住地高了。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吩咐过你这件事，你是被人收买了来诬陷我的。”
刘妈妈跪在地上，身子抖了一下，随即把头埋得更低了，不再说话。
老太爷手里的竹杖在地上重重敲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声音在主厅里回响了好几息。
“够了。”
两个字，主厅里所有人都不动了。
二太太的手僵在半空里，随即慢慢放下，重新坐到椅子上，腰板挺着，但肩背已经松下来了，那种撑着的劲儿慢慢散了。
苏曼坐在椅子上，手压着那张折叠的纸条，手指没动。
刘妈妈说出来了，二太太的辩解没有用了，这个局面已经很清楚。
但苏曼现在想的不是二太太，而是坐在角落里的赵氏。
赵氏从刘妈妈进门开始就没有说过一个字，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难堪变成了现在的沉默，但眼神不对，不是难堪也不是心虚，是在等。
等什么？
苏曼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转头看向柳衍卿。
柳衍卿还靠着西洋钟，这次主动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主厅里听得很清楚。
“苏老太爷，我有话说。”
老太爷抬手示意他说。
柳衍卿从西洋钟边上走出来，走到主厅中间，站定，手插在袖子里，腰腹那一圈的布料随着他移步扯出一道平整的弧度，直起身，抬头看着老太爷，声音平稳。
“今天席上鱼的事，纸条是我写的，我提前知道有人会在席上的菜里下东西，所以提前把纸条放进了钟里。”
赵氏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沉默瞬间裂开了。
“衍卿，你……”
柳衍卿没有看赵氏，继续看着老太爷。
“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昨天在聚福茶楼听到了一句话。”
柳衍卿顿了一下，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有人在包厢里谈事，说苏家认亲宴上会有人出丑，具体怎么出，我没听全，但'巴豆'两个字听得很清楚。”
主厅里有人低声倒吸了一口气。
老太爷手指在竹杖上停了两息，随即开口。
“你当时没有去查是谁在说这话？”
柳衍卿摇头。
“我去查了，包厢已经空了，跑堂的说那桌客人走了快一盏茶了，没留名字，也没见过那张脸。”
老太爷沉默了片刻，把目光从柳衍卿身上移开，落到地上还跪着的刘妈妈身上，手里的竹杖在地上轻轻敲了一下。
“把她带下去，等我问完今天的事，再单独发落。”
两个管事走进来，把刘妈妈从地上架起来带走了，刘妈妈走的时候腿软得几乎站不直，出了主厅门槛就被架着半拖着走了。
主厅里重新静下来。
赵氏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沿上扣了两下，抬起头看着柳衍卿，嘴唇动了两下，最终还是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主厅里的人都能听见。
“衍卿，你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吗？你把柳家三房的事当众抖出来，让你父亲的脸往哪儿搁。”
柳衍卿转过头看向赵氏，站在原地没动，手重新插回袖子里。
“母亲，我今天抖出来的不是柳家的事，是有人在苏家认亲宴上下巴豆粉，这两件事不一样。”
赵氏脸上绷了一下。
柳衍卿继续开口，嗓音平稳，没有起伏。
“而且我要说清楚另外一件事，这次认亲宴，我不同意这门亲事，不是因为苏家，是因为苏九小姐才五岁。拿一个五岁的孩子来定亲，说是结缘分，实际上是拿婚约当筹码做盐运生意，我柳衍卿不做这种事。”
主厅里炸开了。
好几个旁支亲戚交换了眼神，有人当场没忍住低声议论起来，随即被旁边的人用手肘捅了一下，勉强压下去了。
赵氏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手指在桌沿上扣得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嘴巴张了好几下，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苏曼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沿上最后敲了一下，心里把柳衍卿刚才那番话过了一遍，随即轻轻吐了口气。
好。
这个人今天做了三件事。
第一，递纸条提前示警，救了苏曼和顾婉清在认亲宴上的颜面。
第二，主动承认纸条是自己放的，当众把自己的立场摆出来。
第三，在所有人面前把婚约的本质说清楚，拿盐运生意四个字把赵氏堵死。
这三件事加在一起，不是在帮苏曼，是在帮他自己。
他不想被这门亲事拴住，所以他选了一个最彻底的方式把这个局面掀了，顺便把苏曼推到对立面做了一回盟友。
苏曼在心里把柳衍卿名单上的颜色从橙色往旁边挪了挪，找了个新的位置放下。
不是敌，不是友，是另外一类棋子。
有用的那种。
苏曼站起来，走到主厅中间，走到柳衍卿站的位置旁边，抬头看着他，嘴角扯出那个天真的笑。
“柳少爷，谢谢你的纸条。”
柳衍卿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苏曼转过身，面对老太爷，声音不大，但说得很稳。
“祖父，柳少爷说得明理，这桩亲事本就不该累他。”
老太爷手里的竹杖在地上敲了一下，扫视了一圈主厅里所有人，随即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重。
“苏柳两家从未正式定亲，今后任何人不得以玩笑名义再提此事，有违者，休怪我苏家无情。”
这句话落地，主厅里所有人都把脊背挺直了，旁支亲戚们纷纷低头，没有人敢接话。
赵氏坐在椅子上，手指松开了，脸上的表情彻底空了，像一张被人揉皱了又展开的纸，折痕还在，但已经不会再崩了。
苏曼走回椅子上坐下，手腕上的银铃铛叮当响了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红绳，攥了攥。
联姻这条线，断了。
断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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