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枯荣

我还是很想跟奎木狼交交手的，他毕竟是东方七宿之首，若论单打独斗，天蓬未必能在他手下走过十合。

这等对手，不亲手会一会，实在可惜。

我便命人将奎木狼从铁笼中提了出来，解了他穿琵琶骨的锁链。“奎木狼，你认得我么？”

他在笼中关了数日，面色灰败，神情委顿，见我竟认出他来，眼里露出一丝希望，急忙叫道：“太阴星君，我认得你！当年你与大圣成亲，我还去喝过喜酒！千万救我一救。”

我板起脸来，“奎木狼，你私走下界，祸乱人间，依大唐律，罪该万死。看在你我同殿为臣的份上，我给你个机会。你我比试一场，你若赢得我，我便送你回天庭论罪；你若赢不得我，死在剑下也别怨我。有齐天大圣在旁掠阵，你也不必想着跑路。”

奎木狼忙不迭点头，双手抱拳，“小神愿意比试，多谢星君饶我一命。”

“你就这么自信？”我抱起胳膊，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万一输了呢？”

奎木狼露出一个桀骜的笑：“若是大圣，小神不敢抵敌。星君你与我切磋，小神不会输。奎某堂堂丈夫，若输与妇人女子，如何还有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我眉头一挑。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根本瞧不起女子。在他看来，输给孙悟空是天经地义，输给我却是奇耻大辱，连活着都嫌丢人。

我将宝刀掷还给他，奎木狼抬手接住，刀柄在掌心里转了一圈，稳稳停住。

“好得很。”我把碧水剑从鞘中拔出，剑锋泛着幽冷的寒芒，转头对孙悟空道，“夫君，你替我掠阵。奎木狼，我倒要看看，你的实力配不配得上你这份自信。”

我们寻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山顶。

奎木狼拿着宝刀，冷冷道，“星君，刀剑无眼。若待会儿伤了你，莫怪小神手重。”

“你伤得了我再说。”

我没有给他先手的机会，剑尖一抖，碧水剑化作一道银光直取他的咽喉。

奎木狼应变极快，阔刃刀横架，刀剑相撞，火星四溅。他顺势反手一刀劈来，刀风凌厉，带着破空之声。

我侧身避过，剑尖顺势点向他持刀的手腕，他腕上又添一道新伤，血顺着手背往下淌，可他恍若未觉，刀锋一转便朝我的左肩削来。

我们两个斗得不可开交。

我的实力本在他之上，剑招更快，身更灵巧，本该占据上风。

可奎木狼渐渐发现不对劲了，他发现我不是在比试，不是在切磋，是真的要杀他。那双眼睛里最后一丝侥幸碎了个干净。

于是他不再轻视我，也不再保存实力，开始以命搏命。他一拼命，我便有些难受了，我确实没有应对这种打法的经验。

我的剑刺向他左肩，他不闪不避，反手一刀劈向我右肋；我侧身避开，碧水剑斩向他的大腿，他却恍若未觉，钢刀直劈我的腰际，逼得我不得不退后半步。

他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每一刀都不留余地，每一刀都在消耗他的体力，可他不在乎。他如今已是不胜便死的局面，只有活着才能有未来。

我虽然比他快，但想毫发无伤地杀他，几乎不可能。每一次我的剑靠近他，他的刀锋便离我也更近一分。

他甚至开始燃烧自己的修为。一层青绿色的光焰从他周身腾起，那光焰将他手中那柄钢刀裹得通体碧绿。

他的刀法也在这一刻骤然变了。每一刀劈出，刀光便在空中凝成一道极细的绿线，那些绿线并不消散，而是像藤蔓一样蜿蜒缠绕，在空中织成一张不断收紧的网。

我不能被困住。碧水剑上银光大盛，归墟之力在剑锋上凝成幽蓝的寒芒，我将那些绿线一道一道斩断。

可它们断了又生，抽枝的速度越来越快，整片空地都被他染上了一层青绿的光。

奎木狼忽然站定了。他双手握刀，刀尖朝天，周身青光大盛，沉声喝道：“枯荣。”

话音落下，我的身体开始迅速衰老。皮肤松弛，关节僵硬，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费力。动作慢了下来，碧水剑在手中变得沉重。头发也从发尾开始褪色，一寸一寸变得灰白。

而那些绿色的线却越发繁盛。它们从奎木狼的刀锋上抽出新枝，从他周身那片青光中钻出来疯狂蔓延。

千万条绿线朝我缠来，缠上脚踝，缠上手腕，缠上我握剑的手。它们在吸取我的生命力，让这片枯荣之域更加茂盛。

这应该就是奎木狼的道果。

我第一时间想到了遁入归墟。只要遁进去，那些绿线便缠不到我，衰老的情况也会在归墟中被暂停。

可我不能躲。斗战之道，有进无退。我若想变强，就不能再退了。

斗战之力在我体内轰然炸开，那股灼热的力量顺着经脉灌入四肢百骸，碧水剑剑身上银光与金光同时亮起，将缠在身上的绿线震得寸寸碎裂。

我的头发从灰白转回乌黑，僵硬的手指重新握紧剑柄。那些被我震碎的绿线正在重新抽枝发芽。我不会给他再生的机会。

我用斗战之力的金光碾过去，所有的绿线在同一瞬间枯萎，化作漫天青色光点，消失无踪。

我随之破开了奎木狼的刀网。一剑刺出，碧水剑的剑尖穿入了他的胸口。

奎木狼握着阔刃刀的手忽然松了，那柄追随他征战了不知多少年的宝刀从半空中跌落，掉在地上。

奎木狼单膝跪地，血从嘴角溢出来，抬起头看我，“多谢。”

我看着他倒在碎石地上，确认他再也不会站起来，才将碧水剑收回鞘中。

强行突破枯荣道果的代价在这一刻全数反扑，衰老虽已褪去，体内的法力却像是被抽干了，四肢百骸都有些酸疼。

我身体晃了晃，膝盖忽然发软，还没来得及站稳，一个毛茸茸的胸膛便从身后贴了上来。

孙悟空的手臂从背后环过来，稳稳地把我捞进怀里。

“栖迟，你没事吧？”

我靠在他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匀过气来。

他把我抱得很紧，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没事。”

他松开些力道，低头看我。那双金色的眼睛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我不是在逞强：“刚才你头发白了。”

“现在不是黑回来了吗。”我说。

他没接话，只是把我往怀里又拢了拢。

我们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我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法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那些被枯荣道果抽走的生机一丝一缕地回到体内。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我睁开眼，确实变强了。这就是斗战之道，每一次在生死边缘踏过，都会更上一层楼。

当年孙悟空也是这么过来的。今天我迈出了这一步，没有退缩，所以我也变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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