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期待和热忱
徐之舟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城市夜景，再次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翻来覆去，纠结往复，始终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
窗外的城市依旧热闹，灯火璀璨、车水马龙，有人一夜爆红平步青云，有人默默努力归于平凡，有人名利双收风光无限，有人满盘皆输黯然离场。
这座浮华的城市，容纳了无数人的野心和梦想，也碾碎了无数人的期待和热忱。
他不知道自己在窗前站了多久。
脚底发麻，腰也酸了，刚要往后退一步，脑子里忽然冲进来一段旧记忆，干干脆脆，像是有人直接把一段老录像带塞进了他脑袋里。
那是上一世，他公司接到那个三百多万大单子的时候。
那天尾款一到账，徐之舟从办公室冲出来，对着那七八个员工喊了一嗓子：“所有人！立马想想这周末去哪团建！我请客！想去哪去哪！想玩什么玩什么！全场我买单！”
他那话一出口，整个办公室当场就炸了。
七八个人又笑又叫，有人拍桌子，有人从椅子上蹦起来，有人已经开始翻手机查吃喝玩乐攻略了。
几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了半天，最后商量着说去野炊，又便宜又自在，烧烤加啤酒，谁都高兴。
徐之舟笑着转身回办公室，走到门口步子忽然顿住了，身后细碎的闲聊声就飘进了耳朵。
“其实我一直想去云南大理玩玩，听说那边的洱海超美，民宿也特别舒服，就是太远了，花销也大，不敢提。”
“是啊，咱们就是团建放松一下，提去大理太过分了，徐总刚回款，正是用钱的时候，咱们别给他添麻烦，野炊就挺好的。”
“可惜了，这辈子还没去过大理呢，就想想算了。”
几句小声的嘀咕，听得徐之舟心里瞬间五味杂陈。
这群跟着他吃苦打拼的年轻人，跟着他起早贪黑，任劳任怨，拿下三百万的大单，每个人都功不可没。
如今只是想去一趟大理放松，却生怕给他增加负担，小心翼翼地不敢开口。
他奋斗赚钱，不就是为了让跟着自己的人、让自己过得舒心一点吗？如果连这点小小的心愿都满足不了，赚再多钱又有什么意义？
念头一闪而过，徐之舟直接转身走了回去。
原本热闹讨论的员工们见他去而复返，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满脸好奇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安排。
没等众人开口询问，徐之舟便笑着开口，干脆利落改了主意：“别琢磨野炊了，没意思。这周末，咱们全员出发，去大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办公室爆发出比刚才热烈数倍的欢呼，尖叫声、掌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喜和兴奋。
那一幕，时隔多年，他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而也就是那一次的大理之行，彻底颠覆了徐之舟过往十几年的生活认知，让他第一次见识到，原来人生还能有完全不一样的活法。
他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他们当时找的那家民宿，不算网红爆款，没有奢华的装修，规模也不大，位置却绝佳。推开民宿的院门，走几步就是一望无际的洱海，风一吹，带着湖面清爽的水汽，吹散了大城市所有的喧嚣和浮躁。
民宿的小院被打理得干干净净，满满当当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四季常开，郁郁葱葱。院子里摆着木质的桌椅，角落躺着几只懒洋洋的猫咪，晒着太阳打盹，岁月静好得不像话。
那三天四夜，是徐之舟上一世二十年来，过得最轻松、最开心、最没有压力的一段时光。
不用凌晨起来跑市场，不用对着客户小心翼翼赔笑脸，不用盯着工厂生产进度彻夜不眠，不用算计公司的收支盈亏，不用焦虑未来的发展瓶颈。
每天睡醒就去洱海边散步吹风，白天带着员工逛古镇、看风景，晚上回到小院聚餐聊天，吹着晚风喝酒闲谈，日子慢得不像话，舒服得让人上瘾。
他印象最深的是入住的第二天晚上，夜色正好，晚风微凉。他和几个员工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摆上酒水小吃，一边喝酒一边闲聊放松。
院子角落，民宿老板正拿着水壶，安安静静给花草浇水。老板看着文质彬彬，年纪三十多岁，气质温和，身上没有半点急躁和功利，浑身都是松弛感。
徐之舟当时兴致不错，抬手招呼了一声：“老板，别忙活了，过来一起喝两杯、聊聊天。”
老板也不客套，笑着放下水壶，擦了擦手，坦然走过来坐下，拿起酒杯和众人碰了一杯，随性又大方。
几杯酒下肚，气氛慢慢熟络起来，大家也没了陌生感。有个员工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开口问道：“老板，看你气质这么好，应该以前也是做体面工作的吧？怎么想着放弃大城市的生活，跑来大理开民宿了？”
这个问题，也是徐之舟心里的疑惑。他看得出来，这个老板绝对不是普通人，身上有阅历、有格局，不像是常年隐居小城的普通人。
老板闻言，轻轻笑了笑，抿了一口酒，语气平淡地说起了自己的过往。
他以前在一线城市做外贸生意，年轻的时候拼命打拼，天天跑工厂、盯订单、谈客户，全国各地奔波，作息混乱，三餐不定，常年的高压和劳累，硬生生把身体熬垮了。
那几年，他赚的钱确实不少，比绝大多数上班族都多，可活得特别累，完全不像自己。每天睁眼就是业绩、订单、回款，神经时刻绷得紧紧的，从来没有真正放松过，每天都在无休止的内卷和焦虑里内耗。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来大理旅游，原本只是打算散心几天，没想到住下来之后，瞬间就想通了。
老板看着院中的花草，望着远处夜色下的洱海，语气淡然又通透：“大城市看着光鲜，赚钱快，机遇多，可开销也大，节奏太快。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前卷，生怕落后一步，人人都焦虑，人人都疲惫，一辈子都在追赶别人、追赶名利，从来没时间问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守着一间小民宿不一样，不求大富大贵，够吃够喝就行。每天接待天南地北的客人，听他们讲讲各地的故事，闲了喂喂院子里的猫，浇浇花，傍晚去洱海边走走，日子过得慢悠悠的，不用追赶任何人，心里踏实又安稳。”
说到最后，老板看着众人，轻轻吐出一句直击人心的话：“日子啊，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当时狠狠震在了徐之舟的心上，让他久久无法平静。
那几天大理之行结束，回到喧嚣忙碌的大城市，他心心念念的都是大理的慢生活，念念不忘那个小院、那片洱海，还有老板那句通透的人生感悟。
他甚至动过彻底放下一切，远离商圈内卷，找一个安静小城安稳度日的念头。
可那时候，他的公司正处于高速上升期，订单越来越多，团队越来越大，几个员工的生计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他是所有人的依靠，根本放不下，也不能放。
无奈之下，他只能把那个闲适自在的生活念头，深深压在心底。
往后的日子，他依旧每天起早贪黑，拼命搞事业、守公司、养团队，在商圈的名利场里不停奔波、不停内卷。哪怕后来攒下了一千多万的存款，完全足够躺平养老，他也始终不敢停下脚步。
他习惯性紧绷，习惯性拼搏，习惯性为了别人、为了事业、为了名利活着，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一天。
闲暇之余，他总会想起大理的晚风、洱海的落日，想起那个松弛温柔的小院，心底满是向往，却只能一次次压下念头，继续埋头奔波。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拼了二十年，熬出一身伤病、一身疲惫，最后等来的不是事业腾飞的圆满，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潦草终结了自己的一生。
两世人生，回头望去，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
徐之舟怔怔地站在落地窗前，原本迷茫灰暗的眼神，忽然一点点亮了起来。
像是拨开了层层迷雾，终于看清了前路的方向，心底积压许久的阴霾、憋屈、茫然，一扫而空。
是啊，他为什么非要困在娱乐圈这个名利漩涡里？
非要执着于翻盘、洗白、争一口气、和资本博弈？非要留在这座充满算计和纷争的城市，继续无休止的内耗？
他现在有干净的一千多万存款，有自由的人身，无牵无挂，无拘无束，不用再养活员工，不用再迁就任何人，不用再看资本脸色，不用再纠结爱恨对错。
他完全可以去过那种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生活。
去大理，去有风的地方，远离喧嚣，远离纷争，远离所有的是是非非。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从来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想通这一点的瞬间，压在徐之舟心头两辈子的巨石，轰然落地。浑身的疲惫和压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通透。
娱乐圈的封杀、全网的舆论、陈知意的亏欠、时帧文化的算计，所有让他耿耿于怀的烦心事，此刻都变得不值一提。
名利、恩怨、输赢，在安稳自在的人生本心面前，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不想争了，也不想卷了。
这一世，他只想为自己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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