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少年身上干净的松木香味
*
书房里。
厚重的窗帘紧紧闭锁，只有墙壁上开了盏壁灯，微弱的灯光无法照透整个书房。
裴向荣靠在皮质转椅上，视线落在书桌前站着的少年身上。
成人礼之后的少年已愈发锋芒渐露，逐渐有了继承人的模样。
裴向荣飘远的思绪回笼了些，“前几天去找了你奶奶？”
裴景臣背脊挺直，嗓音清淡，“是。”
裴向荣想起成人礼那天，妻子跟他说过的话，说许家的女儿出众优秀，他听出妻子的喜欢。
“你妈妈妇人之仁，但你比我理智，你应该明白，许漾不是你未来的良配，她从前的事就是一个定时炸弹，随时被人诟病。”
裴景臣站在原地，脑海中闪过今天晚上与朋友聚会时看到的画面，许漾站在路边，面容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看得出来是真的开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是旁观她的喜乐。
裴向荣看向儿子，“而你，你堂哥哥走了，我们裴家只剩下你，不要感情用事。”
裴景臣落在身侧的指骨握紧了又松开，敛下眸底的情绪，“儿子明白。”
裴向荣不再多言，起身，手在儿子的肩膀上拍了拍，“明白就好。”
裴景臣从书房出去，便撞见了母亲赵静雪。
赵静雪瞧见儿子寡言的模样，心疼得黛眉皱起，她叹息。
“你爸爸说得对，是妈妈想得太简单了。过几天是安安父母的祭日，他们为我们家而牺牲，你陪安安回去祭拜一下徐家父母。”
裴景臣静了片刻，应声：“好。”
赵静雪迟疑着，还是开了口，“当年许家大姑娘出事，我们现场所有人都被叫去录口供，就连安安当时才不到七岁都被叫进去，最后才确定是……”
裴景臣打断她，“妈，没别的事，我先去休息了。”
赵静雪愣了下，裴景臣已经越过她，往他的卧室走去。
*
根据市里统一安排，常规期末考完试之后，还有一周的教学时间，但因为讲评时间根本用不到一周，东盛是私立，安排也比较灵活。
所以这一周东盛直接安排了三个级研学旅行。
三个级各自投票表决研学的目的地，高三选中的是南方的一个环球度假区。
作为高中阶段最后一次研学，高三报名的人非常多，对于这种不用学习的活动，思进班一向最积极，全员报名。
而这次，卓越班，也意外地是全员报名。
庆祝会之后的这段时间，许漾忙极了。
全力备考舞院的校考初试，之后没两天就是期末考。
连轴转了大半个月之后，终于可以休息。
小范私下找到她：“放心去吧，我们学校的公费生资助是包括研学费用的。”
许漾笑着点点头，“范老师，我本来就打算报名。”
小范欣慰地点点头，“那就好。”
下学期公费生资助月初张榜公示了，许漾名字就在第一个，班里自然会有同学知道。
对于许家的事，范萧玉作为老师，很难去干涉家长的决定。
但从许家那种家庭的千金小姐，变成公费生。
范萧玉担心许漾心里有落差，会不愿意参加这种集体活动。
许漾知道范萧玉的用意，但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也会大大方方地接受。
助学金是她用成绩换回来的，没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至于谢聿修，她说过以后一定会报答他。
等校考复试结束，她就可以去陈娅那里接兼职了。
*
期末考试第二天，东盛校内一派喜庆欢腾，堪比过年。
有人提前就买好了零食，有人兴奋地一晚上没睡，有人大包小包，也有人轻装上阵。
至于周莘莘，她被许漾耳提面命一番之后，从麻将中醒悟，又经过期末考试的无情鞭打，她带了一本3500单词书。
“漾漾，从现在开始努力还来得及吗？距离高考还有3720个小时，我从现在开始不眠不休。”
许漾无奈地摇头，点了下她的脑袋，“寒假跟我一起学习。”
周莘莘不笨，悟性也不差，就是没什么耐心，东学一下西学一下，导致什么东西都一知半解。
“好耶！漾漾你最好了。”
“诶，还有位置。”
范萧玉点齐了班里的人数，还拎了个卓越班的学生过来。
因为卓越班人数不多，跟艺术班合一辆车，恰好少一个位置，陆嘉年自告奋勇地举手跟着范萧玉过来，反正他也早就看卓越班这群装货不顺眼了。
如果说谢聿修是隐藏的学霸，那陆嘉年能在卓越班，全靠给东盛捐篮球场。
在卓越班看那群人趾高气扬的模样，总觉得浑身哪哪都不舒服，还不如到思进，他感觉这儿才是他上辈子的快乐老家。
范萧玉一眼就捕捉到了，整辆车只剩最后一排还有个位置，正好是许漾后面。
范萧玉还没来得及开口，陆嘉年就往那瞥了眼，对上自己好兄弟淡漠的一眼。
他快速开口：“老师，我不能坐那里。”
范萧玉愣了下，“陆同学，你晕车？”
陆嘉年摇摇头，一本正经地压低音量，“我有同性恐惧症。”
范萧玉：“……”
这些千金大少爷，真是够了。
陆嘉年：“是真的，我等会儿坐飞机也不能跟同性坐一起呢。”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落在了前排两个女生身上，“老师，我跟那个同学换个位置吧？我感觉她旁边的同学不会吓到我。”
范萧玉愣了下，犹豫片刻走过去，“漾漾，你看方不方便跟这位同学换个位置？”
理由她是真的难以启齿。
“莘莘，你看看方不方便跟这位男同学坐？”
周莘莘神经比较大条，正好走过来是那晚庆祝会见过的陆嘉年，等会儿她们还可以一起打游戏呢。
反正漾漾不会打游戏。
周莘莘乐见其成地答应了。
许漾视线往范萧玉指的空位看过去，她愣了下，眸光微闪。
“好的范老师，我坐过去。”
在班里，许漾跟谢聿修的交集很少，除了成人礼的一起搭档走过成人门外，班里除了周莘莘，没有人知道他们私下的关系。
许漾并没有刻意为之，只是久而久之就好像成了一种默认的默契。
许漾忽然想起从前在滨州时的班，班里有个女生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身边也全是女孩子，后来忽然有一天，许漾放学值日，看见那个女孩子跟班里一个成绩不错男生坐在一块写作业。
看见她进来，还吓得手足无措地站起来，“许，许同学。”
许漾看着她绯红的脸颊眨了眨眼，“我什么也没看见。”
其实许漾看见他们在课桌下面悄悄牵手了。
少年时的喜欢，是大课间擦肩而过都可以在心里画出一整个宇宙。
许漾慢慢坐过去，坐下。
身侧传来少年身上熟悉干净的松木香味，许漾心跳莫名其妙快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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