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一醉
所有的人手中都端起了酒碗，他们很快喝了下去。江湖人，江湖酒！也许他们敬的是白无涯的人，也许他们敬的是白无涯至高无上的剑道。但无论他们敬的是什么，喝下去的酒都已使他们感到畅怀，感到壮烈。
他们喝的很快，萧婉婉也喝的很快。因为满桌子都是男人，只有她一个女孩子。所以她不能替女人丢人，无论别人喝了多少，她绝不会比别人少喝一碗。所以她醉了，醉的一塌糊涂。
醉倒在她身旁的是杜千行，因为这实在是他平生以来偷东西，偷的最开心的一次。无论如何，他总算似乎为别人偷了一次，为中原百姓的安危偷了一次。这样的事就算他醉了，睡梦中也会笑出来的。
当杜千行倒在桌子旁的时候，宫羽终于也缓缓倒了下去。因为他虽然在白天在杜千行挡下了许多的箭，但杜千行却在晚上狠狠灌了他许多的酒。
赵千峰很少醉，他一向很能控制自己。但他今晚却醉了，因为这里不但有酒，也有另一种比酒更醉人的东西。所以他醉倒的时候，笑的还是很开心。
现在剩下的只有乐四海和白无涯，他们的酒量都不错，还是一碗一碗的喝着。
“想不到你近年来除了剑法超凡入圣之外，酒量也已很少有人比的上。”乐四海望着白无涯喝酒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
“因为我很少喝。”白无涯笑道。
很少喝酒的人，酒量当然不会太好，这就像一个人的剑若是没有经过长久的苦练，根本达不到上乘的境界。
但乐四海听到了这句话之后，已经在点头：“不错，酒这种东西就像是毒药，喝酒越多的人，身体对这种毒药的抵御就越强，所以他们的酒量就会越来越大。”
他笑着又将面前的酒碗斟满，接着道：“但不喝酒的人虽然没有这种抗性，却可以用别的法子，是吗？”
白无涯笑了，他点了点头：“不错。”
他说完了之后，又道：“人们喝酒本是为了高兴，并不是为了喝醉，是吗？”
乐四海立时表示同意，他望了望醉倒在一旁的人，笑道：“只可惜你的这种法子，别人无论怎么学都学不会的。就好像你的剑，别人无论有多羡慕，都是很难达到你这种境界的。”
白无涯笑笑，他只能笑笑。酒和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但对他来说，一切却都和剑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你既然看的出我用剑气将腹中的酒化掉，还能一直陪我喝到现在，看来你也有自己的法子，是不是？”白无涯笑吟吟的望着他。
乐四海没有否认，因为他的法子和白无涯的比起来，虽然称不上神奇莫测，却也十分有趣。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玉玦，笑道：“这就是我的法子。”
“碧玉化酒玦？”白无涯笑道。
“看来你现在不但剑法高，酒量好，就连眼力也很少有人比的上。”他笑吟吟的将扇子放到了桌上，缓缓道：“碧玉化酒，只要将这块玉放在身上的任何地方，喝下去的酒就会化成水。”
白无涯点了点头：“但你现在却好像不准备用它。”
乐四海笑道：“因为我现在忽然想醉一醉，然后睡一场好觉。”
白无涯点头，他明白乐四海的意思。他忽然望了望倒在一旁的萧婉婉，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无论什么人和她这样的人在一起，都会感到累的。”白无涯叹道：“因为她好像做什么都特别拼命，是吗？”
“不错，拼命的玩乐，拼命的高兴。拼命的喝酒，拼命的醉。”乐四海笑道：“这简直比拼命的杀人还要要命。”
“这也许只因为她这样的人，才是真正懂得活着的人。”白无涯又叹了口气，忽然扬起了头。
“所以这世上很多人实在需要跟她学一学。”乐四海眨了眨眼睛，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白无涯点了点头，淡淡道：“也许我也应该学一学。”
他忽然也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笑道：“来！我不用剑气，你不用化酒玦，看看谁先醉倒。”
酒斟满，酒又空。小楼中很静，静的只有笑声。笑声不断的回荡在酒碗中，一切都似乎随着碗中的酒到了他们的肚子里。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之后的小楼已杯盏狼藉。所有的人都躺在地上，躺的很不规矩。喝醉酒的人当然不用再去守什么规矩，因为人只有在清醒的时候才会去守规矩。所以人们才会喜欢喝酒，才会喜欢醉倒的时候。但无论醉了多久的人，都会有醒来的时候，醒来的人还是不免要接着守他们清醒时的规矩。
现在，萧婉婉已醒来。她先是揉了揉眼睛，然后醉眼惺忪的望了望四周。四周已经变得很干净，干净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他们都去了哪里？萧婉婉怔了怔，很快站了起来，急步向门外走去。
门外有风，晨风不但清新，而且更有一种令人陶醉的味道。风中有人，两个像是雕像一样的人静静站在那里，就像亘古以来就伫立在那里一样。
“他们在做什么？”
萧婉婉望着静静不动的乐四海和白无涯，他们的脸上虽然都挂着笑容，但每个人的眼神中都似乎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你一定要比？”乐四海忽然开口道。
“不错，喝酒要有一个好的朋友才能畅怀，比剑当然要有一个好的对手才会痛快。”白无涯缓缓道。
乐四海笑了：“你认为我是一个好的对手？”
白无涯点头：“你是。”
乐四海还在笑，只不过他现在已是在苦笑：“但我却并不想和你比剑。”
“我想。”白无涯忽然望了望天际，像是正在享受着什么。
乐四海想了想，忽然问道：“我们认识多久了？”
白无涯笑道：“我的记性一向很差。”
乐四海摸了摸鼻子，似乎已有些无奈：“我们已经认识十三年了。”
白无涯点头：“不错，但十三年来，我们从未交过手。”
乐四海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比剑？”
白无涯淡淡道：“因为我很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侠剑究竟是什么样的剑法。你一定不会令我失望的，是不是？”
乐四海望着白无涯的眼睛，忽然点了点头：“不错，我一向很少令朋友失望。”
“好。”白无涯笑了。
他的身子本已站的笔直，但当他说完这个字之后，身体却好像陡然间松弛了下来。等到他完全松弛下来之后，整个人就好像一道静静流淌的小溪。小溪当然是流动的，但他的人却一点也没有动，流动的不过是他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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