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败了

　　明月照耀，大地如银。

　　月光不动，人也不动。少年静静的站在那里，他的人虽然未动，但他的心却好像在一个万年冰封的地方忽然回到了身上。他已死的太久，他的心早已给了手中的剑，所以他一直认为自己根本没有心。因为只有没有心的人，才懂用剑，才配用剑。但现在，他却知道自己错了，错的很厉害。老人静静的望着他，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胜了。”少年忽然望着他的眼睛，缓缓说出了这三个字。

　　“你错了。”老人黯然道：“我也败了。”?

　　萧婉婉奇怪的望着老人，他明明已经胜了，就连他的对手都已承认，但他却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她不懂，所以她很快望向了乐四海。

　　乐四海静静的听着老人的话，当老人的叹息过后，他忽然也长叹了一声。他明白老人的意思，他败了，败给了天，败给了命运。因为他不能忘，不能忘记过去。无论一个人的过去是荣耀还是羞耻，只要他不能忘，就表示他一直要活在过去。这实在是一种悲哀，是世上所有人的悲哀。

　　“我们都败了。”老人又叹了一口气，缓缓道：“你走吧。”

　　“走？”?少年的目光中充满了茫然，他喃喃道：“到哪里去？”?

　　“从哪里来，就到哪里去。”老人忽然仰天望向了明月。

　　少年点了点头，他已经转过了身。

　　“等一等。”乐四海忽然说话了，他缓缓走到少年的身旁，问道：“你是不是从那个地方来？”

　　少年缓缓回过了头，他静静地望着乐四海的脸，淡淡道：“一个人要生在哪里，并不是可以选择的事。”。

　　“我明白。”乐四海肃然道：“但你若真的来自那里，又何必再回去？”

　　萧婉婉望着乐四海肃然而立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奇怪。这个一直满面笑容的年轻人，为什么忽然间变得如此严肃？?

　　少年忽然叹了口气，缓缓道：“你认为我不该回去？”“当然不该。”乐四海回答的很干脆，他紧接着道：“一个人若是生活在那种地方，就算是他有十万八千颗心，也早晚会死的干干净净。”?

　　少年怔了怔，问道：“你去过那地方？”?

　　乐四海点头：“我去过。”。?

　　他忽然长长叹了口气，又道：“也许这世上只有我去过。”?

　　萧婉婉望着乐四海一脸肃然的神色，她知道这又是一个故事，一个神秘的故事。

　　少年忽然笑了，也许他很少笑，所以他的笑容很奇怪，但当老人看到他的笑容时，却缓缓点了点头。一个人生下来总是要学会笑这种事的，无论他学会的是早是晚，都是一件好事。

　　“谢谢你。”少年忽然吐出了一口气，望着乐四海的眼睛：“你若是我，会到哪里去？”?

　　萧婉婉望着少年的神色，她很奇怪这个少年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因为他实在不像是个向别人请教的人。一个像他这么冷峻，这么孤傲的人，通常都不会别人请教的。难道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主意，没有任何未来的打算？乐四海没有回答他，因为他好像也不知道。

　　“你可以留下来。”老人忽然开口道：“只要你愿意，无论你要在这里呆多久都可以。”?

　　少年凝眉道：“我为什么要留下来？”?

　　“因为这里不但有剑，还有酒。”老人叹道：“一个剑者虽然很难忘记自己的剑，但酒却往往可以让他忘记很多事。”?

　　“你在这里喝了十三年的酒，岂非还是没有忘记？”少年的话就像一柄剑，它既刺伤了自己，也刺向了老人。

　　“所以我希望你留下来。”老人望着他的眼睛：“因为你还年轻，年轻就是希望。”?

　　他淡淡道：“有些事虽然前人不能达成，但他们却总希望后辈的人能做到，你明白吗？”?

　　少年明白，他已经从老人的眼神明白一切。他忽然点了点头，缓缓走向了老人。老人的手中已无剑，他的剑已重新插到了地上。地上有酒，少年轻轻将酒壶捡起，缓缓喝了下去。

　　老人笑了，萧婉婉和乐四海也笑了。他们都已经看的出，少年的心已活，活的干干净净，再也没有剑，没有毁灭。

　　烛光暗淡，月影朦胧。

　　“你到这里来，当然不是来看我这个老人家的，是不是？”老人睿智的眼神在烛光下明灭不定，他的话虽然是向乐四海发问，但一双眼睛却一直盯在身旁的少年身上。

　　乐四海点了点头：“一个人若是有幸见到前辈这种震古烁今的千古神技，无论为什么而来，都已是不虚此行。”?老人笑道：“你是来找他的？”?

　　“他”当然就是一旁的少年，少年望向了乐四海。

　　乐四海道：“不管什么人杀了人之后，都会有人找的。”“你是官府中人？?少年忽然问道。

　　“我只不过是个喜欢管闲事的浪子。”乐四海淡淡答道。

　　“那些被杀之人有你的朋友？”萧婉婉已猜出了乐四海来这里的目的，她的眼神中已露出钦佩的神色。

　　有些人无论是关山万里，还是刀山火海，都可以为了朋友而付出一切。若是有人问他们：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们常常会付之一笑，因为一个人在为朋友做什么的时候，本就不会去想目的是什么。

　　这就是义气，这就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情感。在萧婉婉看来，乐四海一定是这样的人。也唯有这样的人，才会敢单人只身来找这个可怕的少年复仇。

　　正当她想到这些的时候，乐四海已经开始摇头，他笑道：“我的朋友虽然很多，但成名的剑客却很少。因为太有名的人通常都很忙，不是忙着练剑，就是忙着应酬那些名侠豪客，所以根本没有人会去交我这种朋友。”?

　　萧婉婉笑道：“那你岂不是逍遥的很？”?

　　乐四海叹道：“只可惜最近江湖上死的人实在不少，我又怎么能逍遥的了？”?

　　“那些人既不是你的朋友，又不是你的亲戚，你又何必为了他们奔波劳累？”萧婉婉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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