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酒敌剑
“你错了。”少年道：“我能来到这里，就是因为你的朋友。”
老人的脸上很平淡，因为少年已明明站在他的面前，无论他相不相信，都已经是事实。但萧婉婉的脸上却忍不住露出奇怪的神情，这个少年明明不是多话的人，为什么他现在却忽然变了，变得像是来找人聊天？
萧婉婉在想，但当她的问题还没有想通时，她的肩头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回过头的时候，乐四海已经拉住了她的手，轻轻地将她拉到了茅屋的远处。
“你要做什么？”萧婉婉不明所以的望着他。
“我只不过要你站的远些。”岳四海叹道。
“我为什么要站的远些。”萧婉婉又问。
“因为那里已经不能在站下去。”乐四海没有等萧婉婉继续问，接着道：“像他们那样的高手一旦比试起来，谁站在那里都不会有命在的。”
“但他们还在聊天。”萧婉婉不服气的说道。
“他们已经开始了，只是你没有看到而已。”乐四海淡淡道。
萧婉婉再次向两人望去，他们还在说话，一点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但乐四海一本正经的样子也并不像是在骗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说话聊天就是比试？她想不明白，只好继续听下去。
“孙飞扬是你的朋友。”少年问。
“是，三十年的老朋友。”老人答。
“他在临死之前，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告诉我怎么找到你。”少年说的很慢，似乎有意要老人听的很清楚。
老人叹了口气，忽然仰天望向了明月，明月无言。
“我不怪他。”老人的话说完，已经笑了出来。
少年点头，他明白老人的意思，他又问：“你也不怪我杀了你的朋友？”
“人总是会死的。”老人又答。
他们一问一答虽然很慢，但随着夜风的飘送，就像是一道道兵戈相击的声音，不断传入萧婉婉的耳朵。
“原来这也是比试。”萧婉婉总算明白了，人既然可以用刀剑比试，为什么不能用说话来决斗？
既然是决斗，就一定会有高下。现在究竟谁在高处，谁在下风？谁在攻击，谁在守御？萧婉婉看的出来，乐四海也看的出来。他们看的出，这个少年的年龄虽然不大，但却很明白人的心理，尤其是像老人这种人的心理。
但老人呢？他虽然一直在守，却并没有一点守不住的样子。他现在不但在笑，而且又斟满了一杯酒，缓缓喝了下去。
少年望着他喝酒的样子，忽然道：“三天前，风笑天已经死在我的剑下。”
老人道：“他也是人。”
“但我若杀了你的儿子呢？”少年冷然道。
老人还在笑，他轻轻将手中的酒杯斟满，淡淡望向了远处。
“你真的已不愿再为任何人拔剑？”少年忽然握紧了手中的剑。
“我已经说过，这里只有酒。你若是要喝，不妨过来喝一杯。”老人笑吟吟的望着他。
“你看他们谁会胜？”萧婉婉悄悄问道。
“酒和剑虽然都会伤人，但无论什么时候，酒的威力都比剑要大的多。”乐四海说出了这句话之后，缓缓叹了口气。他是在为这少年惋惜，还是对这个老人叹服？
萧婉婉点了点头，她虽然并不精通剑法，但还是看的出，在这个冰冷无情的少年面前，手握酒杯的老人已在气势上压倒了对方。
一个用剑天下无敌的人固然值得尊敬，但若是用酒胜利的人，是不是比用剑的人要高明的多？乐四海静静的看着老人，脸上已露出一丝微笑。
老人手中的杯已空，他很快将酒杯斟满、饮下。等到少年再次开口的时候，他已将手中的酒杯又再次斟满。
“我走了。”少年忽然道。
“不送。”老人笑道。
风已起，送走了少年，送走了剑。只留下一阵笑声，一杯没有喝下的酒。
“他就这样走了？”萧婉婉奇怪的问道。
“他若不走，就只有死。”乐四海淡淡道：“他的人虽然不怕死，但他手中的剑却不能败。”
“你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要看这场决斗？”萧婉婉又问。
乐四海没有回答，因为老人忽然向他们挥了挥手。
“你们为什么还不过来？”老人的笑就像是春风，他手中的酒已经缓缓饮下。
“想不到前辈隐遁经年，已窥得忘剑之境。”乐四海笑吟吟的道。
“忘剑之境??????”老人喃喃道：“还差的远，差的远。”
“差的远是多远？”少年走了之后，萧婉婉似乎已经忘了自己不能乱说话，她很快的问了出来。
老人望了她一眼，笑道：“要做到手中无剑并不难，但要做到心中忘剑却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萧婉婉想了想，觉得这的确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听爷爷说过的话：“你若是每天在睡觉之前都能够将今天的事忘记，那么你不但可以每天都很轻松，也能够睡的很香甜。”
乐四海也点了点头，他当然也知道“忘记”这种事不但需要很大的勇气，也需要很高的智慧。也许，只有那些遁入空门的大德高僧才能做的到物我两忘，心如明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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