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那女孩究竟是谁,怎么没见过。”阿兴满脑子都是这么不干净的思想。不,不能胡思乱想。理性告诉他不应该这样,还告诉他睡前应保持大脑的空白,就这样,阿兴迷迷糊糊睡着了,连蚊子叮他都不知道。不过他好久没被蚊子叮了,因为身上的出的不是汗而是油,油太厚了,连蚊子都叮不进去。所以,他为自己不洗澡找了个完美的理由。
天气预报说第二天应该天晴,其实是晴转多云,但多云就意味着阴天,阴天就会下雨。不过,老天爷早上微微下了一阵毛雨之后,今天却是个晴日。太阳毫不吝惜地往大地撒着他的黄金。
临近午餐时间,叶小弟站在图书馆门口等着阿兴。阿兴从图书馆高大的廊柱旁走了出来,背着他那个牛津布的双肩包,而叶小弟则斜挎着一个运动挎包。
阵阵热浪刮过远处的湖面缓缓地吹来,吹散了一些积郁。门前的石阶接着沐心,路两旁是高大的乔木,微风吹拂着树的叶子和那一潭绿色的湖水,泛起的涟漪还在诉说着跳湖殉情的故事。那湖脏得如同跳湖那样悲惨。
湖的一侧是一排长形石椅,躲在浓密的树荫下,上面坐着几对说着甜言蜜语的情侣,谈话的内容很弱智,因为爱情使人盲目,但此时此刻内容已经变得不再重要。虽然有时两个人只坐一个人的位子,但还是使人想起金金的问题:大热天的有必要抱在一起吗?阿兴的室友说那才是爱情,其实是情爱的谎言。
叶小弟问:“你们今天下午没课吗?”
“有啊,神仙姐姐的课。”阿兴爽快地答道。
“神仙姐姐的课,你也敢逃。许多人想去都没机会。”叶小弟心欢怒放地说,眼神里充满了向往。
“这样,他才会找我去办公室谈话,这样不就又多了一次独处的时间了吗?”阿兴自豪地笑了笑,“开玩笑的,我有假条。”
“这主意也只有您老才想得出来。”叶小弟不禁又油然升起五体投地之心,“也只有神仙姐姐敢批你的假条。”
“哪里,那里。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犯邪淫这种错误。我是s1班的民选班长,怎么可能逃课。只是今天阎王爷请地藏王菩萨吃饭,请我作陪,我怕赶不回来,所以请了假。我现在都还有点倒时差。”
“怪不得,你头发短得都跟和尚一样,仔细一看,倒还真有点像地藏王菩萨。”
阿兴一本正经地说:“别乱说,咱们都是有护法的人了。”
阿兴是叶小弟皈依的引荐人,不过阿兴不肯皈依,叶小弟知道其实他也不用皈依,阎王爷曾经对上官玉华开示,‘在阳间奉公守法、守佛戒律及大善之人,地府拘他不得’。何况一个能够往来各种佛国净土的人,一个念经念一半,害怕把自己超渡的人,一个在孽镜台顾影自怜的人,都可以给别人办皈依了。
“他们二位请您去干嘛?”
“要我去当监理,地府要加建鞭杖地狱,我陪阎王爷去视察,路过冥光初转堂,就顺便拜见了地藏王菩萨,他为了救度众生一刻也没停过。”
“那和你吃饭的是?”
“分身。”阿兴笑道,“其实,我也没敢吃,地狱里的东西都是冷冰冰的,只是到地藏王菩萨那喝了一盏清润汤,败败火。”
“那造什么业会下到鞭杖地狱?”
“邪淫啊什么的,至于还有其他什么功能,等建好了才知道。”
“《地藏王菩萨本愿经》不是说地狱已经大得无边无际了,怎么还要加建?”
“改善下办公环境嘛!《地藏经》说的是无间地狱,何况邪淫一直都是个大问题,而且是个很大的社会问题。现在信息的传播速度太快了,地狱都爆棚了,而且加建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人间又没有法律来惩罚,阎王爷只好亲自动手,加建地狱,甚至抓些生魂来了此因果。正所谓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嘛!”
“怎么,你又认了一个干爹?”
“不是一个,是十个,十殿阎王嘛!这年头,谁没几个干爹啊!”
“那有没有给你工钱?”
“为自己家做事,不要钱。况且,给你一把冥币,你也没这个福气花啊!要不你替我下去花。”
“不不不——”叶小弟紧张地摇着脑袋。
“怕什么。我这次特意去充了冥府宝。不然,这些钱真没地方花,而且钱的保质期只有七天,还是存到冥府宝,收益率高些。”
“那你在地狱有没有碰到熟人?”
“不仅是熟人,还有好多回头客。有碰到我们学校各个学院的全体师生领导代表,还有很多演员,旁边好像站着的,应该是导演吧?”
“那都有谁?”叶小弟脸上充满了好奇。
“这就不能说,天机不可泄露。”阿兴停顿了一下,“你知道的,我又不怎么看电影,电视剧,而且我也不感兴趣。我可以背诵出任何一个菩萨如来的所有圣号,但那些明星,我真的叫不上名字。不过,你猜我看见谁了?”
“谁?”
“我看见我们以前那个外教了。”
“还有外国人?”
“对啊,各色人种都有。估计他死后会变成一个老鬼,英国好多死了上百年的老鬼。”
“那底下真的是联合国了。”
“你应该建议阎王爷建一条vip通道,这样好让那些有钱有权的去慢慢享用。”
“人太多,是应该分流,不过,放心吧!那里是真正的人人平等,地府的官员也廉洁奉公,那里连廉政公署都没有。该是几鞭子就是几鞭子,不多也不少。”
叶小弟叹道,“人还没死,就先下地狱了。”
“那也总比死后下地狱后,那时救得没得救。西汉时有个人画了一幅春宫图,现在还在地狱度假,都一千九百多年了。”
“那你现在还相信爱情吗?”
“我现在相信暧昧,好多东西都是命中注定的,好的姻缘也都是自己积的福报。现在我更相信那不过是自己邪淫的借口,西方人的那一套真是害人不浅,什么个性解放,简直就是往雷区趟。现在的人是拉得开,收不拢,没有古人的定性,而且容易向外求,忽视向内修。”
“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我周围都是引信,稍微动一下就会被炸入地狱。真是志性无定,习造恶业。”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所以佛菩萨要我们不要起心动念。我偷偷看了阴间的刑法分册《冥罚淫律》,上面说如果朋友之间讲荤笑话,三次,减寿一月;就是路上遇到美女,回头目送人家,三次,就要减寿半月。如果心存恶意搭讪,一次,就减寿三月。那些制造淫秽制品的人,减寿二纪,”
“一纪是十二年吧?”
“嗯!”阿兴颔首赞成。
两人沿着花柳苑一旁的小路,向教工食堂的方向走去,校内的马路上三三俩俩地走着去校外搭公交的人们。路边没过多远,就摆放着一尊古代圣贤的雕像,这些佛菩萨的示现的大家们,其实人们更愿意摆的是貔貅。因为叫“花柳苑”,所以很多人在这里得了花柳病,里面不乏谈情说爱的情侣和野狗的排泄物。校领导无奈,只好在里面立了几尊古人的像以正风气。学校的食堂养活了许多野狗,就像公款养活额许多领导一样,这说明食堂的饭菜对人来说还是比较适合它们,它们常喜欢拉帮结派喜欢地在树荫下纳凉,观赏着身边的情侣。
它们,已习以为常,我们,也见怪不怪。
“现在去吃饭是不是早了点?”叶小弟看了一眼手表,“才五点多。”
“走到那里正好五点十一分,是人最少的时候。”
“我真的服了你了,你没必要那么精确吧!”
“其实人真正最少的时候,一个是刚开饭的时候,还有一个是下课铃响的时候,也就是说下课前一两分钟赶到食堂最好。”
“真不愧为龙哥。”
阿兴冲叶小弟微微一笑,情不自禁地望了一眼对岸的那张石椅,上面空荡荡地落了几片泛黄的树叶。
“那你们都谈了什么?”叶小弟突然想到自己这个有皈依证的人不应该乱问,一般真正皈依的人都有36个护法神昼夜守护。
“他们说现在人类杀业比较重,尤其是国人大多数都是吃货,造业不浅。所以现在地府鬼门天天都开,而不是每年的七月半,因为除了邪淫,全球杀业也很重,因为科技的加速发展,业报也增加了十二倍。”
“吃货?”叶小弟惊奇地瞪着一双小眼睛。
“阎王爷的意思是国人很喜欢吃,吃货是我说的。”阿兴赶忙解释道,“还有一个情况比较严重的是堕胎,阎王爷说大陆堕胎的比较多,未超度的婴灵已经有十多亿了。”
叶小弟惊呼道:“堕胎所造的业等于毁了一尊佛啊!”
“是啊,人人皆有佛性,只因妄想执着不能证得。要不这功德让给你去做得了,反正你喜欢小孩子,小孩子也喜欢你。”
“我试过了,我一年也超度不了几个,我自己还有一大堆远亲债主没有超度。要不我们明天买几条鱼放生得了,然后把功德回向给他们,反正放生仪轨我们都会。”
“你可以把你超度婴灵的功德回向给你远亲债主,一举两得,不是更好!明天正好是礼拜六,那我们就去江边放生吧。我真的不能再做功德了,不然死后真的成佛了,我只想往生欲界天,做一个快乐的神仙。”
“我就欣赏你的狂妄!”叶小弟说,“那到时我打你电话。为我觉得我们可以成立一个公司,反正现在求子的人多,把那些想投胎的婴灵弄去投胎。”
“已经有人在做了。”
“谁?”
阿兴平淡地说:“林老师的爸爸。”
“神仙姐姐?”叶小弟疑惑地看着阿兴,好似真有人抢了他的生意。
阿兴依旧淡定地答道:“嗯。”两人的表情形成极大的反差。
“其实也不能算是,那她爸爸不成人贩子了。她爸爸只是提供一个双向选择的摇篮。不仅父母可以选子女,子女也可以选父母。其实,也没什么选的,能够去投胎的,远亲债主基本上也被超度了。不过他们现在好像把这块业务外包给泰国了,因为想要孩子的人可以去求地藏王菩萨,和送子观音,佛教里面好多求男得男,求女得女的佛菩萨以及经咒。”
叶小弟对神仙姐姐的任何事情都很好奇:“你怎么知道?”
“嗯,我爸爸在她爸爸的一个公司上班。”
“不是那个投胎公司吧?”
“不是,是一个佛教用品制造公司。”
“那投胎公司怎么收费?”
“好像免费吧,只收一些材料成本费,其他倒没有规定多少,想给就给,可以货到付款,但不支持按揭。其实做这个就等于做慈善,不要希望赚钱。其实,他们的主营业务还是帮那些往生净土的人转户口,比如往生西方极乐世界的人想去妙喜净土或者东方净琉璃世界,因为每个人修行的人都想上品上生,其实净土都大同小异,不在地点,而在人心。”
“免费的还可以试试,不愧是神仙姐姐家的公司。那最近有没有办什么活动?”
“我记得我爸爸说他们马上开一个替活人转存阳寿的业务。像那些不该死却出车祸等事故死亡的,一般死后都会先去枉死城,等阳寿尽了再根据生前所做善恶决定是否升天。如果把他们的阳寿转存一部分来给那些短命的众生,尤其是一些科学家,高僧大德,那么他们枉死了也不用在枉死城等太久,生前又还做了功德。如果他们这一辈子平平安安的,那么他们可以每过几年取回一些阳寿,直到寿终正寝。”
“这想法不错,不会又是你的点子吧?”
“唉,怎么又让你猜对了。”
“这事没你成不了。”
阿兴赧然一笑,“但你要知道,这事操作起来还是比较麻烦,首先得上报天庭,经玉帝批准。要知道人各有命,寿命都是生死簿上注明了的。所以不单单是转账那么简单,如果延寿的人做坏事,那算不算共业,还要考证。此外,还要做功德,帮忙超度他们的冤亲债主。而且,这要佛道连手,所以要双方面共同商讨,例如名额问题,那些自愿捐出阳寿的人是升天做神还是往生西方,这些都是问题。而且现在又不是以前,人丁不旺,会和阎王爷抢生意,如今地狱鬼满为患,恐怕要要实行计划生育了,那里根本不存在老龄化的问题。”
“事情只要有人办就不是问题,这不是你常说的吗?到时,你们内部系统调试的时候,我也捐个二十年玩玩。”
“是啊!”阿兴继续说道,“不过到时我可做不了主,第一批试捐员应该会选八字比较硬的人吧,到时你到网上提交生辰八字,系统会自动筛选的,保证公平、公正、公开,而且没有限时抢捐。下一步,我打算发展角贸易,地狱、饿鬼,人道,天道,不能让手上的资金闲置……”
一幢三层的建筑依山而建,银色的墙面在阳光下熠熠生光。最上面的是清真食堂,只允许信仰真主的穆斯林去吃。每每这时,叶小弟就会说这简直是种族和宗教的双重歧视,他们死了还不是要我们佛教去超度。这时阿兴就会劝道:“你就别自寻烦恼了!我们学佛的人绝对不能够不快乐。”
两人步入雨搭,转入大厅,乘观光电梯来至二楼,正如阿兴所预料的一样,排队的人很少,打饭菜的机器人悠闲地赶着苍蝇,叶小弟打擦边球地要了一份蒸蛋。
“你雅思考得怎么样了?你不是要出国留学吗”阿兴问坐在对面的叶小弟,除了他们俩之外,还有两三对情侣也夹杂在老师之间。米色的长线吊灯静静地悬在每张餐桌中央。
“不知道,要两个礼拜才出成绩。”叶小弟嚼着嘴里的饭,“就是装b,都是一伙中国人说什么英文。”
“你和那个外国朋友还有来往吗?”
“你是说那个来自巴基斯坦的男生吗?”
“嗯。”阿兴语气中透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肯定。
“我觉得那个人蛮讨厌,所以不想理他。他总是说孙国如何得好,我国是如何得差。一口一句阿拉,我还以为他是上海人了。不过,我接触的其他巴基斯坦人倒还挺友善的,不过有一个也堕落了,沉迷于酒色。”
“对他们来说,我国就是一个失乐园。起码别人总把自己的信仰挂在了嘴边。那个堕落的留学生我知道,他已经不是穆斯林了,好像被他们的教会开除了。至于你那个朋友,你不是说他爸爸在科威特挖石油吗?那应该是他们国家的上层,自然目中无人。”
“何止啊,他哥哥是工程师,还有一个姐姐在德国教书,他现在又在中国学医。前途不可限量啊!”
“别瞎想了,等你留学归来,前途照样大大嘀好!”
“索达斯雷(日语:原来如此)。”
两人聊得正酣,小叶的手机突然嗤嗤作响。
“喂,儿子啊?”黑色的iphone的手机里传来了一句亮丽的女声。
“喂,妈。”叶小弟含糊地叫了一句,有些名称叫惯了就成了形式。
“吃饭了没有?”
“在吃。”叶小弟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青菜。
“吃什么好菜?”
“食堂里就那几个菜。”
“那你可以去外面吃嘛。”
“唉,太麻烦了。”
“你什么时候来美国?”
“不知道。”
“你最好想想,别再拖了,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爸爸同意吗?”小叶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会和他说好的,儿子又不是他一个人的,这你就放心好了。好,不说了,我这还有个客户。记得吃好点,别再让我看见你又瘦了。”
“知道了,再见。”叶小弟突然觉得好笑,自己再胖,在母亲的眼里也是个瘦子。
叶小弟知道妈妈是为自己好,可他不喜欢别人为自己做决定,他怅然地望着漆黑的夜空,想着明天的早餐,有时他会为了减肥不吃早餐,只是狂喝开水。他觉得难以接受,作为当代的大学生竟然要为一日三餐的着落而发愁,这不该是大学的生活,倒像是在小煤窑里或者万恶的旧社会,只好叹了口气向寝室走去。
晚饭后,意味中的雨终究下了下来,淅淅沥沥的,像拉稀般畅快,雨水形成巨大的雾气,有如水漫金山寺一般。学校的排水系统严重瘫痪,犹如学校的管理机制一般。
阿兴去图书馆还了书,心里默念着观世音菩萨甘露咒,好让“其雨滴所沾一切有情,尽灭一切恶业重罪皆获利乐”。馆外的风很大,阿兴撑伞的手不停地摇晃着,眼睛却不自觉地望着湖边的石椅,雨水在石椅上蹦出了朵朵水花,溅出点点水粒,他的心也就这样随着迸溅的水珠一散而尽。阿兴登上花柳苑的另一侧的石阶,因为那里有台自动取款机,除了学校后门,那是学校最值钱的地方。
学校的自修室散布在各个角落,馆内的一个计算机机房人满为患,学校花了大力气更新了收费上网的机子,却不肯换掉那些大屁股的给学生上微机课的n86型古董机。阿兴每晚都要呆到自修室快关门,下午一有时间也在那翻看着图书馆的各种书籍,阿兴喜欢把书当杂志看,在书架之间游走着,只看每本书他最感兴趣的部分。
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学校那几辆电瓶车吱吱呀呀地爬着坡,像一个不能够往生的病患艰难地喘息着。阿兴从那取了钱后登上了花柳苑后的阳明山,经过雨水洗礼的花柳苑更加妩媚动人,也不知道它多久没有洗澡了。被水浸泡的校园,有着一种和学校的女生长相相似的暴力美。使人联想起学校的的一句名言——男的被淹,女的被泡。
阿兴坐在山上翼亭的一侧,红色的亭子孤独地矗立在风雨中,仅能提供头顶的庇护。风夹着冰冷的雨打像根根寒针扎在身上,远处叆叇的乌云低低地压住了黛色的山头,群山在白色的雾霭中若隐若现。阿兴不禁打了个寒颤,便撑着伞下了山去,雨水虽然减了势头,但对那些没有伞的人来说,依旧是寸步难行,被雨水濡湿的石阶有些湿滑,隐约可见上边浅浅的青苔。两旁的树木簇拥着下山的路,低垂的枝叶随风飐飐,被阿兴的雨伞撩过,像拂起的青丝,又好像特意为他让路,几声鸟的啁啾在空寂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清脆,只留下一个一闪而过的背影。
走走停停的阿兴到了花柳苑门口,双脚像被一个磁铁牢牢地吸住,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十步之外站着一个白衣少女所吸引,宛若一尊洁白的大理石雕像,不,应该是一位被石化的天使。女孩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瘦弱的身体卷着一件白色短袖上衣,下身裹着一条深色齐膝短裙,一双精致的镂空凉鞋更衬托出双脚的小巧。女生落寞地站在“清真寺”的门口,紧紧地靠着墙壁,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身上有些地方已经被淋湿了,白晰的双臂交叉胸前,怀抱一本厚书,上臂如前臂一般细长。额前的发髻紧贴在脸上,勾勒出脸的瘦削,仍旧可以看出她白静的面庞。一双清澈的大眼这在无奈的望着天空,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少女才有的忧伤。
阿兴不忍心去惊扰这幅美丽的画面,那是一种宁静致远的美,只能悄悄地接近,仿佛眼前所展现的是一幅诱人的海市蜃楼。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呈现出一幅更加完美的画面,画面中有一个撑伞的男生和一个躲雨的女孩。
女孩见有人盯着她,害羞地看了一眼阿兴,低下了头,微微收紧了下颚。“要不要我送你回家”,阿兴走到她的身旁,抖了抖伞上的雨水,又打了一个寒颤。女孩往边上移了一步,双腿合拢着呆呆得站在那,紧紧抱着那本有关手语的书,阿兴知道了她沉默的原因。
“没关系,你可以用手指给我看!”阿兴热情地说道,生怕自己会伤到这个梦一样的女孩。
不过是梦,终究会醒的。
女孩抬头看了看天,发觉雨并没有打算停的感觉。阿兴无奈地瞪了一眼躲在云后偷笑的雷公电母。既然自己也找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女孩只好点头答应。
阿兴问:“往哪边走?”。
女孩像只温顺的绵羊大胆地走进了阿兴的伞下,用食指指着前方,指甲在雨中尖尖地翘起。在送女孩回去的路上,阿兴诚觉自己倒像个迷了路的孩子,忘记了回家的路。
迷失,是迷茫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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