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一
卢小浮发现房东大叔看向自己这边之后,知道经刚刚大志这么一叫唤,己方位置已经暴露了,再躲下去就是坐等被抓了,于是从山坡上跳起身子,转身沿山坡一溜向下跑去。
好在二人所处的这个山坡处于缓坡,不是很陡,罗大志滚了几圈就停了下来,卢小浮几步窜到罗大志身边,将他一把拉起来。
罗大志站起身,看到卢小浮一脸惶恐,知道出问题了,问:“被发现了吧?”
卢小浮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说:“快快快,先闪再说......我操......要是那个房东大叔真是什么通缉犯或者邪术师的,让他抓住我们俩肯定要完蛋。”
罗大志听到这话也慌了,和卢小浮俩互相搀扶着,头也不敢回,从山坡上找到爬上来时的小径,连滚带爬,一路上跌跌撞撞,跑回了山坡下面,来的柏油马路上。
卢小浮和罗大志终于跑出了小径,卢小浮惶恐的回头看一眼,发现后面没什么动静,说:“好,好像没追来......”
罗大志肥胖的身子已过刚刚的剧烈运动,已经喘的上气不接下气,听到卢小浮说没什么事之后,才敢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一边使劲喘气,一边说:“吓死我......”
卢小浮说:“万幸万幸,没追来......”
罗大志休息一下,然后将电动车拧开,说:“别讲了,咱们快闪。”
二
二人逃回罗大志的住处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罗大志对十几分钟前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坐在家里的破旧沙发上,不住的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卢小浮给罗大志倒了一杯水,问:“你怎么吓成这样?”
罗大志接过水杯,一想,自己除了失足从一个不陡不峭的小土坡上滚下来皮外伤都没有以外,似乎没遇到什么惊险的事情。他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吓成这样。”
卢小浮叹了一口,想罗大志这个人,虽然师从术士,但是却胆小如鼠。自己在这个城市率先结识的两个朋友,一个虽然健壮但很胆小的青年,一个虽然胆大但不健壮的老年,顿时觉得失落。
卢小浮两手一摊,问:“现在怎么办?“
罗大志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下定决心般说道:“继续搞,我们又没有搞出什么结果来,不能白白让那个家伙吓我们一下。“
卢小浮说:“我看你吓的够呛。“
罗大志说:“反正要搞。那个家伙那么可疑,家都搬山里去了,装他妈的山顶洞人,一定被我猜中**了。搞他,一定要查出点什么不然我不甘心。“
卢小浮说:“可是他已经发现我们了,我估计我们再去的话,他一定已经有了准备了。说不定在四周埋几个地雷什么的,等着我们呢。”
罗大志想了想,说:“我们缓他几天。那家伙一定有问题,就算不是什么邪术师,也肯定是个强奸犯,说不定咱们抓住他点什么证据,还能从警察局那边弄点悬赏金什么的。”
卢小浮本来对这个事情不是特别上心,之前只是好奇心强,后来没什么好奇心了,不过这时听到罗大志提到悬赏金的事情,士气又被提了起来。人在穷困潦倒的时候,对一些发生概率很低的横财是非常向往的,并且不断的催眠自己,那十三亿分之一的概率,一定会砸在自己的头上。
卢小浮转向罗大志,问:“你之前说你们这电视台上报道的那个通缉犯悬赏金多少来着——哦五万是吧?”
罗大志说:“五万。”
卢小浮搓搓手,满脸激动地说:“五万好啊,要那个通缉犯真是这个房东大叔,咱们就发横财了,我暂时就可以不用上班了。”
罗大志说:“五万还上什么班啊?我保安工作也不干了,咱就天天在家数钱。”
卢小浮自我开心一下,然后问:“对了,你不上班啊?”
罗大志说:“上一天一夜休两天。”
卢小浮说:“那好,乘着你休息的这两天,我们赶紧把这案子破了,把钱弄到手。”
罗大志连连说:“好好好......”转念一想,又说:“不行不行,咱刚才都让人发现了,你说的对,他一定对我们有所警惕了,我们得缓几天。
卢小浮有些迫不及待,说:“那什么时候?“
罗大志掰手指算了算,说:“那就等我下次休息的时候好了,这两天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到那公寓那盯着。“
卢小浮点点头,又有点不放心,问:“那如果这两天,这人被别人举报了怎么办?“
罗大志说:“不会,我们这个小地方,住满了为了生活而生活的老百姓,大家都活的比较麻木,对电视新闻不是特别关注——这样也对,电视上除了天气预报,还有什么是真的呢?”
卢小浮惊愕的看着罗大志:“天气预报是真的?!”
三
一天无所事事,第二天的时候,罗大志就到镇上某个公司去上岗了,把卢小浮一个人留在不大、却有些空荡的一室一厅小公寓里。
卢小浮无所事事的趴在小公寓的阳台上,这个时间,出去晨练和逛早市大妈们都已经回来了,同一个小区其他房子里面的上班族也统统离开了,此时的小区里面,除了无事乱窜的流浪狗,几乎已经没有了什么人。
罗大志的小公寓在第三层,不算高层,因此站在阳台上抬起头,也无法做到电视里面那些胸怀大志的成功或者预备成功的人士那种高瞻远瞩的姿态,只能做到高瞻近瞩的样子。卢小浮非常失望,他喜欢站在高处,站在高层,他喜欢以一种君临城下的姿态,在高处俯视芸芸众生。他从小就不恐高,他虽然不是君主,但是他想站在君主的地方,不受任何人的支配,不让任何人对自己指手画脚。
卢小浮这个愿望在一次关于梦想的网络调查当中得以破灭。他发现,原来有几乎上亿的中国人的愿望都是做官,大家的想法都比较单纯,因为做官有钱,有地位,有女人,有职权,并且统统合法。因为这个调查针对的都是中国网民,所以不能代表大多数中国人,如果是电视或者电话调查,估计这个人数要更多。
因此卢小浮觉得很绝望,他不喜欢别人的梦想和他一样,他想做的独一无二,连梦想都要在十三亿人中独一无二。所以他暂时放弃了这个梦想,但是他还没有想到可以在十三亿人中独一无二的梦想,他能梦想到的,几乎都与钱、地位、女人可以挂上直接或间接的联系,这样的梦想通常都会有无数人拥有。卢小浮暂时将这些梦想全部放下,所以他现在还没有梦想。
四
中午的时候,罗大志没有回来,估计应该是在单位解决了午饭。不知道是个什么单位,竟然还可以给员工解决午饭问题,真是贴心的待遇。
卢小浮想。
等不回来罗大志,卢小浮只好自己解决午饭问题。
卢小浮先是去了一趟张丛峰的住处,但是不知道这个老头昨晚搞了什么,睡到现在还没有起床。依张丛峰的年龄来看,若不是他的胸口还在一起一伏,卢小浮一定会以为这个老头已经暴毙在了自家的床上。
从张丛峰家出来,卢小浮去了镇上。这是卢小浮来到这个大城市中的小地方之后,第一次有机会游荡在这个丝毫不繁华却很干净的镇子里。镇子很小,三分之二的地盘被一所高职院校占去,象征着中国不论是在城市还是在乡村,哪怕是在山沟,都是“正加快从科教大国向科教强国迈进的脚步”,直接贯穿了“科教兴国”的战略。
往旁边看去,高职院四周布满了情趣用品商店,对面的一条街则被各种规模的旅店充满。旅店和学校一结合,正好突出了我国“坚持以教育为根本”的兴国方针。不仅要“科教”,最主要的还是“育”,要育人,要育更多的人,不仅要做到世界人口最多,而且要争做宇宙人口最多,并且保持这种记录。如此一来,当中国民众遭遇诸如外国人有辱我大国颜面这样的事情时候,“我国人民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这种斥责言语就会被反复拿出来广泛使用,震惊世界,让世界不敢小瞧我们。
卢小浮一边啧啧赞叹这个高职学校四周的布局,一边缓步向高职学校正门斜对面的一条小型商业街溜达过去。
这条商业街是卢小浮一生以来见过的最为奇特的商业街。虽然街巷不大,但是商品琳琅满目样式繁多的令人瞠目。
在商业街的入口,卢小浮先是看到左右两边两个犹如哼哈二将的贩卖安全套和打胎药的摊子,并且是捆绑销售。你如果买了左边摊子的安全套,右边摊子必定会赠送你一包打胎药,反之亦是如此。这其中的意思应该是双保险,更放心。
在往里面走,眼中的世界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眼神就开始用不过来了。里面有专门卖眼镜腿的,有专门卖鼠标上面滚轮的,有专门卖电脑键盘上面回车键子的,还有卖麻辣烫顺带销售毒鼠强和敌敌畏的,让人不忍想象他煮麻辣烫的时候有没有将毒鼠强当做佐料调汤里点。
再里面,卢小浮看到一家服装店,专门帮人测量身体尺寸,然后打电话从外国定制服装。
卢小浮啧啧称奇,然后在一家修皮鞋的店铺坐下,点了一碗牛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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