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婚礼 四
这人，怎的和自己这般心意相通！
眼看着叶鸳脸上露出的不虞之色，叶清心中都要为他说的这句话鼓掌叫好了！
面上却是不显。
压压情绪，正色开口：“夫君不必介怀，师傅......想必是极为乐意的。”
叶鸳忽的又咳了起来，沐之沅仍旧拍着她的背，眼眸低垂，看不清神色。
苏毓拍掌笑道：“是了，娘子这话说得极好，原是夫君我今日对师傅一见如故的缘故，便是有些瞎操心了。”
他笑起来爽朗明快，难以让人生厌。
叶清低着头不说话了。
半晌。
叶鸳咳嗽的声音终于慢慢的从小变无。
沐之沅像是叶清一般，亦是立在叶鸳的身边，从叶清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只看得到他扶住她肩膀的手，该是怕她跌倒在地。
小心呵护的样子，不知刺痛了谁的眼。
叶清微转头，不再看。
一时无话。
还是苏毓打破了沉默。
笑眯眯的样子，对沐之沅说：“师傅，今日是娘子和我的大喜日子，师傅和师娘既是到了，不若我和娘子给你们敬杯酒如何，也算是全了娘子和师傅您这师徒三载的情谊。”
师徒三载？该是母亲和他说过了吧。
话音未落，叶鸳猛地转头看向沐之沅，速度之快让叶清咂舌：不会把脖子扭出什么好歹吧！
沐之沅轻抚了抚她的肩头，似是抚慰，半晌，开口：“全凭苏公子安排。”
声音低沉暗哑，不仔细听的话仿若低喃。
苏毓是极为高兴的模样，转头便吩咐：“清儿，取酒来。”
叶清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叫的是自己，亦不反驳，只慢吞吞的取了酒和杯子来，倒上四杯，放在各人身前。
苏毓举起自己面前的那一杯，又拿起叶清前面那杯，塞到她手中，站起身来，对沐之沅道：“师傅，今日我和娘子成婚，多谢师傅和师娘大驾光临，苏毓替娘子谢过师傅三载教导之恩，师傅、师娘，苏毓干了。”
果然是干了，一口便完。
叶清在旁看着，忽的冒出了个奇怪的想法：莫若自己的夫君，其实是个酒鬼？
是不是酒鬼现今倒还看不出来，只叶清记得，自己倒在酒杯里面的，是后劲极强的竹叶青。
而苏毓，在进洞房之前，早就被众人轮番的灌了一遍才罢休。
看着苏毓仍是举止从容的样子，叶清收拾了自己的担忧之情，转念却怀疑起来，这苏毓，到底是个读书人么？
酒量这般好的书生，委实不多。
盯着苏毓那半红的耳垂看了半晌，叶清不由的转过脸去，沐之沅看了过来。
他的眼中依然是自己最为熟悉的温和目光，因了家教良好，便是连喝酒的姿势都是那般隽雅，只左手仍是停留在叶鸳肩头，不曾移动分毫。
对她温柔的一笑，眸中情绪翻滚，似有千言万语。
叶清移开了目光，沐之沅僵硬了片刻。
曾经自己最为喜爱的，便是他这无时无刻都不曾间断的温柔。
现在看来，却只是一把一直刺痛自己心口的匕首罢了。
叶清行至床前，慢条斯理的开始清理床上的杂物，她记得，闹洞房时，喜娘撒了很大几把干果在床上的。
这房里的其他三人也不去管她，径直喝自己的酒，苏毓妙语连珠，连自认为仪表端庄的叶鸳都被他逗得开口大笑了几回，她的咳嗽之症好得这般快？
直到叶老爷威严的声音传来：“这么晚了，沐公子和夫人，也该归家了罢！”
人未到，声先到了。
沐之沅面上黯然之色一现而过。
他也该是有所动的。
若是听到这句话还是那般淡然，叶清大概都该以为他是石头做的心了。
叶老爷对于沐之沅来说，算得上是胜似父亲的存在了。
沐之沅七岁时丧父，是叶老爷听闻后，从沐家那堆贪婪成性的亲戚手里，硬生生把他给夺过来抚育的，之后视若己出，抚育得比自己亲生子女更加用心。
知他从小身子虚弱，便找遍风和镇，为他延请武师，强身健体，甚至发展到后来的叶家镖局，至现在，沐之沅便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皆是叶家老爷每回三顾茅庐、花了大价钱请回的名师教习所得。
除了想到他是她从小定亲对象，父亲才这般耗费精力外，叶清想不出更多的理由来解释这一切，就算是父亲看在沐伯伯份上，也没有这般把他当做接班人培养的必要。
父母对于第一个孩子，总是比较爱重的。
沐之沅嘴角微动，俯身行礼：“伯父。”
叶老爷偏过身子，避了一避。
叶夫人便从他身后闪了出来。
她开口很不客气：“沐公子和夫人有心了，只我家清儿福薄，却是断断受不了沐公子夫妇深夜到访只为来喝一杯喜酒的，夜已深了，请回罢。”
最后还偏着脑袋，斜着眼睛瞥了站在沐之沅身后的叶鸳一眼：“沐夫人身子虚弱，莫要在这大喜的日子，出了什么意外才好。”
她本不是这般尖酸的人，只这次沐之沅二人委实惹到她了。
自己捧在手心的女儿被他二人这般择辱过后，叶鸳倒还罢了，本就不是亲生骨肉，自然不是一条心，可叹从七岁稚龄便承欢膝下的沐之沅竟也这般糊涂，清儿好不容易成婚了，偏还要来捣乱！
叶夫人气不打一处来，这沐之沅，莫非是清儿命中的魔星不成！
沐之沅已是收起了面上的黯然之色，复又牵起一直在旁半句话未说的叶鸳的手：“既是如此，沐之沅便不打搅伯父伯母.....”他转过脸来，眼中只看着叶清：“......和清儿的大喜之日了。”
叶清总觉得这大喜之日四个字，说得颇有些咬牙切齿。
苏毓似是毫不知这诡异的气氛般，扯过她的袖子，按住她的脑袋，行了一礼，嘴里是恭敬无比的：“恭送师傅、师娘，师傅、师娘好走。”
叶清乖乖的任他摆弄。
倒把叶家父母看得呆了一呆。
其实叶清只是单纯的不想再看到叶鸳而已，她讨厌她，十分讨厌。
沐之沅瞟了他一眼，扶着叶鸳，慢慢行了出去。
叶清抬眼看去，只觉得叶鸳行走的姿势极为怪异，她走得很慢，甚至双手都在无意识的托着自己的腰，叶清想到走镖路上遇到的那名孕妇，好似她也是这般姿态吧......
来不及细想，便被叶夫人扯进了新房里间小屋。
叶夫人叉腰而立，右手轻点着她的额角，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却顾忌着外间的苏毓，不敢大声骂出来，只轻声道：“莫非你现在还想着沐之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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