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小说 > 飞花录 > 第十一章 曲水虹桥人倚月 金陵血夜斗正酣

第十一章 曲水虹桥人倚月 金陵血夜斗正酣


  “我知道!你怎知道我们这路会有事端?”

  高飞摇摇头:“我只是想神仙宫这次大举入关,自然不会轻易放手,心里放心不下,所以过来看看。”见冷清秋点头,不愿让她多想,“我们快些走吧,再度跟他们照面,气味又被他们记住,要想掩住气味,就只有借水遁走了。”说着就要跨步,他一迈步便是数尺,身子好似滑行,见冷清秋燕子也似的,脚尖一点,身子就掠出丈许,这才慢慢放开脚步,不过还是未敢全力冲刺,免得冷清秋吃力。

  两人脚步迅疾,不多时便赶到汴河。运河开凿后,便为南北粮道,汴河则将南来稻谷引往西面东西二都,故而异常繁忙,虽已入夜,仍有不少客船、粮船来往穿梭,沿河也是熙熙攘攘,叫喊声、划拳声、号子声不绝于耳。

  “老柳头,又发财了吧,这趟下扬州,见了秦淮河上的月亮了没啊?”

  “牛大哥说笑了,就咱这跑腿的,还想见相思夫人,人家倒掉的洗脚水都喝不上!来来来,咱哥俩到三笑楼喝一盅!”

  “下次再说吧,昨儿和气死狗摸了两把牌,回去晚了你大嫂还不高兴呢!”

  “不是又和软如绵勾搭上了吧,哈哈哈!”

  高飞看着冷清秋水中倒影,是时玉兔东升,倒映水中,正在她鬓边荡漾,不禁想起那句对联:一个贵妃对月,人间天上两嫦娥。冷清秋猜到他心意,身子一舒沉入水中,连水花都未曾溅起。高飞不识水性,小心翼翼趟下水,只在水边将身子蹲下。冷清秋游鱼般在水里荡着身子,绕着高飞游来游去,见他胆战心惊的样子,有些好笑,在地上那般渊渟岳峙,一到水里竟给吓得胆小如鼠。“好了吧?”高飞看着冷清秋,见冷清秋含笑点头,急急窜上岸去,冷清秋跟着上来,忍不住打了个阿嚏。由于两人所在几近城外,这时只有几个行人打着灯笼走过,岸上又有一排排攒成一块的柳树遮住身影,故而谁也没有看见。两人刚一上岸,就有一艘粮船晃晃悠悠过来,船头挑着两排灯笼,写着娄府字样,几个汉子露着胸膛,坐在顶篷上划拳吃酒。

  高飞看了看冷清秋,见她点头,清了清嗓子喊道:“这位大哥,可否行个方便载我们一程?”

  那粮船登时止住,顶篷上五六个人站了起来:“谁在那里大呼小叫?”

  “我们兄妹急着赶路,还请行个方便。”高飞话声虽然不响,却绵延悠长,直送到粮船上。

  “我们是粮船,你们去做客船吧!”

  “我们……不大方便见人……”

  “你说我们有银子。”冷清秋轻声道。

  “我们有银子!”

  “这个……出家在外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你们稍等。”话音未落,那粮船就摇了过来,“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谁背着房子走路呢!出门在外的,互相帮衬也是应该的,再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话说你们有几两银子?”

  冷清秋将荷包递给高飞,高飞一看,脸色微变:“其实我们没银子……”

  “没……没银子谁和你说话,老五,掉头赶路!”

  “我们有金子……”

  “金、金、金、金子?多少!”一听金子,非但顶篷上人都扑了过来,船舱里也忽地钻出几个人头,那粮船噗通撞在岸边。“你先给我们看看。”

  高飞食指一弹,将一粒金裸子弹过去,毫厘不差落在顶篷上说话那人手里,那人两只大手捧着:“金子呐,金子呀!”说着使劲咬了一口,“哎呦,十足真金,十足真金!”

  “是吗?给我瞧瞧,给我咬咬!”一众人挨个咬着,大概想要沾点财气。

  “我们能上船了吗?”

  “快快有请!李大麻子,还愣着干嘛,快扶贵客上船!两位休看我们这是粮船,比那些三教九流什么杂碎都有的客船干净多了!要不说有钱人眼力就是好,我这条船也不知载过多少贵客,那次盐课林老爷南下,还特意派人来交待,指名道姓要用我这船,我本来也不靠这个为生,要不是看在林老爷为官清廉,为民做主,还不肯载他呢!”那老汉竹筒倒豆子般,一张嘴将这些话倒了出来。“贵客请上座!”

  “不用了,我们兄妹船舱里休息下。”高飞说着,见冷清秋低头看着脚尖。

  老汉略为打量二人,见二人身上兀自湿漉漉的,神情扭捏,想来是暗约私奔,急忙道:“对对,夜里江风凉得很,公子小姐怎么禁受得住,快请里面坐。”

  这粮船后面是粮仓,盛着不少杂货,前面小隔子横竖放着些被褥,冷清秋见了就不住皱眉,伸手扯了扯高飞衣襟。高飞会意,又拣出一粒金裸子:“我家妹子有些洁癖,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哪里的话,哪里的话!大麻子、二狗头、树墩子,还不快把你们这些破烂搬出去!这般没眼色,白跟我混了这么多年,再磨蹭扔河里去!”老汉一边喊着,一边向高飞、冷清秋赔笑,点头哈腰不已。

  那麻子脸抱起被褥,一甩身被角扫到边上烛台,那蜡烛就要倾倒,高飞轻轻弹指,一缕指劲抵在边上,将那烛台拨了回去。先前老汉见麻子脸笨手笨脚刚要开骂,一见高飞露了这手功夫登时吓得张大嘴说不出话,看不出这少年人不出众貌不惊人,竟有这等本事,也不敢再大声说话,连拉带推与众人上了顶篷。冷清秋掩嘴笑着,适才那被角不过微微扫到烛台,是高飞暗暗弹指将烛台撩倒又拨了回来,这一来那些人打死也不敢再乱动什么鬼心思了。

  高飞真气流走全身,不一会白气腾腾,冷清秋内力不济,双手抱胸蜷缩在一边,时不时打个喷嚏。高飞待要出手相助,怎奈授受不亲,只将几根蜡烛摆在她周身,帮她驱寒。冷清秋见高飞看她时欲言又止,忍不住问道:“高大少在想什么?”

  “冷夫人没受过这等委屈吧?”

  冷清秋摇摇头:“清秋出身穷苦人家,自幼随寡母南北漂泊,其实身子也不像看上去那般柔弱不堪。”高飞应了一声,大概是受尽了穷苦折磨,才嫁入富贵人家吧,将荷包递了回去。冷清秋伸手推开:“清秋身上向来不带银子,这些金裸子还是相士说清秋命里缺水,取金能生水之意,带在身上压福。”

  “这……岂不是坏了姑娘风水。”高飞有些过意不去,就要想法子讨回那两粒金裸子。

  冷清秋笑着摇摇头,一边攥着衣襟,水滴嗒嗒:“嫁入金家之前,清秋没有穿金戴玉,不一样活得好好的,再说舟行水上,还怕缺水。”

  高飞怔怔看着,冷清秋虽不似白娘子那般英爽,却多了几分哀婉,河水浸湿衣裳,紧紧贴在身上,映衬出浮屠身段,也显得有些纤弱,双手磨磋,想着要不要助她一臂之力,不过顾念男女之防,虽说事急从权,这并非性命关天,再说她已嫁作人妇,终究有些不便。

  一路上两人就猫在船舱里,谈天说地,高飞酷爱诗词一脉,恰恰冷清秋也是同好,连名字都是出自柳七那首脍炙人口的《雨霖铃?寒蝉凄切》中“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两人平日里品书消遣,却无人奇文共赏,此时相逢,越说越是开怀,大有相见恨晚之意。每日三餐则由老汉出去买些素菜点心,就这样日夜兼程,不出几日金陵城已然在望,恰恰也是晚上,远远望去,秦淮河上画舫楼船连绵不绝,挑着各色灯笼,蜿蜒直如火龙,更有丝丝箫管琴弦声伴着江风送来,时不时还有几朵焰火绽放半空,似与朗月争辉。

  冷清秋见高飞痴痴望着,掩口笑道:“高大少心向往之?”

  高飞摇摇头:“秦淮自古繁华,果然名不虚传!”他上次离开十二镖局,也从秦淮河畔经过,不过那时青天白日,哪有这等金碧辉煌。“十二镖局总舵就在金陵城,我们进城去吧?”冷清秋本想让高飞直送到余杭,不过想到他心愿就是将东西交给十二镖局,并不愿跟小重楼有何瓜葛,再说让他担着许多风险,本就过意不去,只是想到这几日言笑晏晏,一时就要告别,只怕再无相见之日,就不免有些惘然。高飞刚要招呼老汉摇船上岸,冷清秋忽地伸手止住:“等等。”高飞见她凝眸看着前面一条快船,只见这船又细又长,船头挑着气死风灯,写着一个丰字,两人扶着船舱站定,正在秦淮河上来回游弋,再细看时,周遭还有三数条这样小船。高飞知道那丰字乃是十二拼成,正是十二镖局记号,适才被秦淮风月夺去眼眸,竟未察觉。

  “你识得他们?”高飞虽然在十二镖局待过两年,不过素日里不大与人交往,相识之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冷清秋点点头:“万先生跟无垢上人押送银子去了西域,眼下王水负责打点镖局事务,左边第三条船上两人正是他亲信,曾随他到过小重楼。再说这里是十二镖局地界,若是旁人公然打着十二镖局幌子招摇过市,只怕他们也不会坐视不理。”

  高飞点点头,冷清秋果然心思缜密:“那就好,我们过去吧,我送你去镖局。”一边说一边想着,到了十二镖局以后,只怕再无借口逗留,此地一别,不知何日再见。高飞一声招呼,那些十二镖局的人听到长啸,知道有江湖人物在此,纷纷聚拢过来。顶棚上那群人正看着秦淮河上一众画舫说着荤话哈哈大笑,未等反应过来,已被团团围住,身子立时扑倒,双手却高高举起:“大王饶命!粮仓里有些布匹、茶叶、香料、药材,大王只管拿去!还有两只两腿小羊在前面,大王也无须客气!”

  冷清秋缓缓走出船舱,当前两人一俟看清她面容,纷纷跪下行礼:“少奶奶——”

  “起来吧。”冷清秋回头看着高飞,“是王水叫你们来的?”

  “正是王镖头生怕少奶奶沿水路南下,故而派白镖头统领小人等在此相候;陆路上由欧阳镖头率人来回巡查。”

  冷清秋点点头:“我们回去吧,打赏下这几位船家。”说话间白十字剑已驾船前来,他座船太大,横在江中多有不便,故而在江边等候,那镖师一见冷清秋现身,立时飞船去报,他急急赶来。

  “白水泉见过少奶奶!”白十字剑原名白水泉,擅使一柄怪异长剑,形如十字,十余年前出道时连创武当、华山、泰山一干剑派十余名成名剑客,闯出白十字剑名号,人们惯于称其为白十字剑,而不直呼其名。

  “白镖头。”冷清秋点点头,身子一晃到了白十字剑身旁。白十字剑一惊,是时两船相距不过数尺,施展轻功腾挪过来并非难事,难就难在冷清秋身形恍惚一闪,连他都未曾看清,接着高飞也迈开步子,好似走在阳关大道之上,只一步也就过去。

  白十字剑见高飞落脚时座船动也不动,简直身轻如叶,抱拳赞道:“好功夫,敢问高姓大名?”

  “说来话长,高大少还是十二镖局故人,浪子高飞。”冷清秋含笑道。

  白十字剑一愕,他六年前投入十二镖局,可未曾听过高飞这号人物,看他年纪轻轻,也不像在这之前离去,也不多想,只是抱拳行礼,见高飞只是侧身避开,并不还礼,不禁有气,心道白某人纵然不肖,也忝居十二镖头之列,竟然如此自高自大。其实高飞并非有意倨傲,只是不惯于也不想跟旁人打交道,故而闪身避开。“我们回镖局吧!”白十字剑挥手示意,四周小船聚拢过来,将白十字剑座船笼在垓心,浩浩荡荡杀回十二镖局。

  十二镖局发迹金陵,本就替十里钱庄押运银两,小重楼干脆将其整个买下,重金招募好手,又吞并了长风镖局、红缨镖局、落雁镖局等几家大小镖局,渐渐成为南半天首屈一指的镖局,与北地老字号四海镖局并驾齐驱,在各地开了十三家分号,十二个镖头轮流驻守,不过只消挂上十二镖局旗号,寻常绿林**人物也不敢再打主意,毕竟十二镖局就够难惹,何况背后还有小重楼撑腰,万一放出悬赏,只怕亲朋故友都不能放心!在这金陵总舵中,无论何时,至少有三名镖头坐镇,此时便是“博浪椎”王水、“十字剑”白水泉跟“大手将”欧阳青红三人留守金陵。欧阳青红本在开封相待,后来得知冷清秋在开封城外受阻,不知去向,火速南下,沿着陆路寻常,未能觅得二人踪迹,便在金陵相候。

  才一入城,就听笑声传来,一人踏步而来:“王水见过少奶奶!听说少奶奶在洛阳、开封两处遇伏,幸而有贵人相助。这位就是浪子高飞,这几日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呢!才一出头就有万两身家,可喜可贺!”

  高飞见王水紫色面膛上一个如意刺青,形如长锥划过右眼,虽然五短身材,却是大袖飘飘,正抱拳行礼,身处众人之中,那气势好似比旁人都要高出一截。高飞浑身不自在,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王水却不以为杵:“此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其高大少之谓欤!”这本事楚庄王故典,这时用在高飞身上,饶是高飞素来自许,也有些禁受不住,连连摇头。冷清秋却在旁含笑看着。“两位这边请!”王水说着一伸手,就当先引路,“来人,快马去寻九爷,告诉他少奶奶已到镖局,速速将人手撤回镖局护卫!”高飞见王水行事雷厉风行,果然是号人物,难怪能坐上十二镖局第二把交椅,他当初在苏州分舵时就听说万重山往往外出四下联络,受命小重楼插手江湖事,镖局事务都是王水一力主持。远在三数里开外,街道两侧就飘着十二镖局那大大的丰字旗,远远瞧见前面一座灯塔也似的小楼,想来就是十二镖局,外面更是悬着数行灯笼,光明如昼。

  “那是局子瞭望塔。”王水笑道,“镖局里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少奶奶可以安心休息!明天一早,我们纠集人手护送少奶奶过江。”

  “高大少也留下吧,一路上未曾好好休息吧!”冷清秋见高飞这几天夜里都是半睡半醒,生怕有何意外,虽然几次说让她守夜,高飞都是执意不肯,灯火之下,只见他眼圈都黑乎乎的,看去有些滑稽。

  “好。”高飞随口应着,就打算等欧阳青红回来,将东西交到他手里。

  一行人穿廊过户,身旁随从渐少,想来是安排四下巡查,待到八丰堂,王水这才收敛笑意屏退左右,低声道:“少奶奶,册子安然无恙否?”

  冷清秋一怔,缓缓点了点头,扭头去看高飞,高飞却在打量着堂上摆放那飞天玉雕,这玉雕尺许见方,上面刻着飞天,玉带飞扬,中间尽数镂空,雕琢手法极为精湛,底座则刻着梵文密宗咒语,乃是武帝燕痴狂赠予万重山。

  “那就好,那就好。”王水点点头,似要再说什么,白十字剑忽然自外窜入:“大事不好!”[]

  温馨提示:

  在U小说阅读网发布,本站提供阅读,同时本站提供全文阅读和飞花录txt全集下载。飞花录在手机wap站同步更新,请使用手机访问m.阅读。


  (https://www.uuuxsvv.cc/79/79749/4033873.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