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生则同衾死同穴
钟睿博看着化为火海的钟府,焦急的赶往钰香阁,他一直忙着灭火,没想到火势会失去控制,眼下只能带着家人离开钟府,等大火灭了再从长计议。
他心急火燎的赶到钰香阁,老远就看到院子里火光冲天,他冲进院子,房子已经被大火烧透了,眼看就要坍塌,金钰却还一个人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没有出来。
“钰儿!快出来!”他向门口跑去,金钰却并不理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四处喊着“爹!娘!你们在哪呢?着火了!快跑啊!爹!娘!钰儿害怕……”
“钰儿!”他眼看就要冲进房间了,忽然觉得右腿一软,便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去,紧接着,一个人重重扑了上来,压在了他身上。
耳边传来一阵巨响,他眼前一黑,只觉得双手和脖子一阵火辣辣的疼,让他清醒了过来,他猛然抬头,只见钰香阁已经被夷为平地,无数火星正在翻飞坠落,掉在身上,火辣辣的疼。
“钰儿!”他拼了命的爬起来,向火海冲去,却被一个人从身后死死的抱住了。
“二少爷!金小姐已经救不了了!你不要过去了!”
他顾不得身后是谁,狠命一甩,继续往前冲,“钰儿!”
身后的人也发了狠,一把将他拉了回来,然后一拳挥了上去,“二少爷!你冷静点!金小姐已经死了!她是被人害死的!你不能跟她去!你得活着!活着替她报仇!替她们金家报仇!”
钟睿博一怔,他双眼血红,头发凌乱,浑身漆黑破烂,像一个凄厉的魔鬼,“钰儿!”他看着面前肆虐的火海,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声,突然直直的跪了下去。
“是我该死!这场大火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纵火!我会替你报仇!我一定会亲手杀了隆震海!替你报仇!伯父!伯母!你们在天之灵睁大眼睛看着!看着我亲手打垮隆家!给金家满门报仇!”
他重重磕了三个头,又望了望面前冲天的火海,奋然起身离开了。
青锁跑出院子后,就一直找不到焕茹,外面都是人,到处都是火,她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小姐。
终于,她在火海间看到了焕茹,她像一缕无主的幽魂,目光呆滞,泪痕凌乱。她连忙跑了过去,“小姐!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你没事吧!”
焕茹不语,两行热泪却滚了下来。青锁吓了一跳,忙掏出手绢替她擦眼泪。
“小姐!你怎么了?你别哭啊!你看!你的琴我给你带出来了!你最喜欢的‘残心’!你看!”
焕茹惊愕的转过头,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锦匣,急切的打开盖子,愣愣的看着里面完好无损的“残心”,她颤抖着双手,艰难的抱起“残心”,一颗眼泪掉在了琴身上,她用手去擦,可是第二颗又落了上去,她继续擦,第三颗,第四颗……她胡乱的擦着,可是怎么也擦不干净,她忽然一把将琴抱在了怀里,痛哭失声。
“爹!娘!是女儿害死你们的!女儿该死!女儿才该死!为什么死的会是你们?为什么不是我死!为什么不是我死!”
“小姐!老爷和夫人……他们……”青锁不敢说下去,可眼里已经盈满泪水。
“青锁,我跑回房间去救“残心”,爹冲进火海救了我,自己却没有出来!娘舍不得爹,也……”
“小姐!”主仆二人抱头痛哭。
钟睿博和程远生远远走了过来,看到二人,忙上前扶了起来,程远生焦急的说道:“你们怎么还在这?快走!我们得离开!”
焕茹看到钟睿博,忍不住一头扑进他怀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放声大哭。
钟睿博以为她被大火吓坏了,自己正在悲愤之时,也没在意,便胡乱的安慰了几句,领着她向庭院走去。
钟睿博护着妻儿,率领府里的下人退到了大门口,谁知厚重的金丝楠木大门却怎么也打不开了,好像被人从外面封死了。所有的下人合力拉门,可哪扇门也只是微微晃动,甚至将兽面门环都拉断了,大门却还是顽强的不肯打开。
“大少爷!门环断了!怎么办?您快拿个主意吧!要不我们去侧门吧!从侧门出去!”
钟睿渊沉吟道:“无论是谁,既然封了大门,就是有意要困死我们,那钟府其他的门也一定都被封了!我们只能破门出去!所有人!一起合力撞门!我们撞开门冲出去!”
“好!撞门!大家一起撞开门!撞!”
所有人退后几步,一起怒吼着向大门撞去,大门发出铿然的巨响,可还是巍然不动。
一次又一次的冲撞,愤怒的吼声仿佛不知疲倦,一声声响彻云霄。
终于,大门在一次次齐心合力的冲击下,松动了,退缩了,发出一声叹息般的**,终于颤抖着打开了。
“大少爷!门开了!我们快走吧!”
“好!走!”
下人们簇拥着钟睿渊夫妇,潮水一般涌出大门,终于逃出火海的人们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又被一阵惊魂的枪声给逼了回来。
走在前面的人纷纷中枪倒下,钟睿渊赶紧护着妻儿往回退,众人手忙脚乱的顶上了摇摇欲坠的大门。
“大少爷!外面有埋伏!怎么办?”
“我早该想到的!他们封了门!怎么会没有埋伏以防万一!赶快轻点人数!看看有多少受伤的!叫大家先休息,不要轻举妄动!”
“是!”
他转过头,问道:“婉琳!你没事吧!”却见傅婉琳已经瘫软在自己怀中,手里紧紧抱着孩子,却一脸痛苦的闭着眼睛,任孩子在她怀里大声哭闹。
“婉琳!婉琳!你怎么了?”
他赶快接过了孩子,傅婉琳也随之软软的倒了下去。
他抱着孩子,慌乱的摇着她:“婉琳!你中枪了吗?你哪里疼?告诉我啊!”
他终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抽出抱着她的右手,只见手臂上殷红一片,鲜红的血液还带着身体的温度。他急切的抱起她,翻看她身后,眼前的一幕让他倒吸一口冷气。只见她的后背上,赫然出现两个血肉模糊的伤口,正在汩汩的流着鲜血!
“婉琳!”他心如刀绞,紧紧把妻子搂在怀里。“怎么会是你!受伤的怎么会是你!你别怕!我带你去医院!去找大哥!他一定会治好你的!一定会好的!”
傅婉琳突然剧烈的咳嗽了两声,吐出两口鲜血,悠悠醒了过来,虚弱的看着他。
他泪流满面,“婉琳!你别怕!你会没事的!……”
她拉住他的手,声音微弱破碎,一张口就有鲜血不断的涌出。“睿渊!别哭!我……不……后悔!生……则……同……衾!死……同……穴……”
“婉琳!”
“孩子……让……我看……”
他忙把孩子抱到她面前,她拼尽全力,用冰冷苍白的唇爱怜的亲了亲孩子娇嫩的小脸,含着笑和泪,几不可闻的说道:“儿子……娘……舍不……得……你……”
眼睛再也看不见,她无限贪恋的看着儿子,离开了人世。
“婉琳!”
孩子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越发声嘶力竭的哭了起来。周围的下人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火还在烧着,空气都似燃烧了一般,涌动着滚烫的温度。每个人的心里也都燃着火,那火顺着眼睛透出,有吞噬一切的温度。
“二少爷来了!还有阿生!”
众人见到钟睿博带着程远生和焕茹、青锁赶了过来,忙迎了上去,七嘴八舌的跟他说了事情的经过和情形,请他拿主意。
钟睿博见到大哥抱着傅婉琳的尸体沉默不语,眼睛也一阵滚烫,他走过去,拍了拍钟睿渊的肩膀,沉声说道:“大哥!你还有霆威!你要保护他!不能让大嫂走的不安心!”
钟睿渊不语,也不动,眼睛却直直的看着孩子,眼里缓缓流出了热泪。他把孩子紧紧抱在胸口,轻轻亲了一下,然后起身,走到程远生面前,突然直直的跪了下去。
程远生大惊,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慌忙伸手去扶他,“二少爷!你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阿生!我求你!带霆威走!现在外面已经被宁军包围了,我们身陷火海,谁也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只有你能保护霆威的安全!我求你带着霆威逃出去!保他一命!万一我们出不去了!你把他养大!替我们钟家留一条命脉!我替钟家列祖列宗,求你了!”
“大少爷!你先起来!我也不敢保证一定能保护小少爷!而且!我不能扔下二少爷一个人走!你先起来!我们再想办法!”
“你不答应我!我不会起来的!睿博会功夫!他有机会活下来!我会拼了命帮他逃走的!睿博!你帮我跟阿生说说!”
钟睿博俯身扶起了大哥,对程远生说道:“阿生!你听大哥的!霆威是钟家的命脉!你保护了他的安全!就是对我尽忠了!带霆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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