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子欲养而亲不待
冬天的夜晚总是降临的很早，不到晚饭时间，天就已经黑透了，凛冽的寒风吹过，点点寒星熠熠的点缀着星空，如洗过一般明净。
金钰站在门前，望着璀璨的夜空发呆。丫头云儿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哄着，劝着，劝她进屋，劝她吃饭，劝她不要作践自己。
可她仿佛听不见似的，只专注的望着夜空，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也不准她去告诉钟睿博。云儿急得都快哭了，这样冷的天，金钰站在外面，要是给冻坏了，她一个丫头，哪担待得起啊！
正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忽然远远的看到焕茹带着青锁来了。她如遇救星，慌忙迎了上去。
“小姐！您快去看看金小姐吧！她站在那儿有一阵子了，不动也不说话，饭也不吃，我怎么劝都没用，您快去劝劝她吧！在这样下去，非生病不可！”
焕茹看了看站在夜风里的金钰，纤弱的身躯迎风而立，柔顺的长发随风飞扬，衣袂飘飘的样子，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钰姐姐！”她奔了过去：“你怎么站在这儿啊？这里多冷啊！我们进屋吧！都一年多没见你了，我都想你了，我们进屋好好聊聊天！”
“焕茹，你来啦！”她的声音空洞苍白，没有一丝生气。“你说，我爹娘会不会正在我家门前等我回去？这么冷的天，他们会不会也觉得冷？会不会害怕？”
焕茹一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话，只觉得心里一酸，眼泪就忍不住的滚了下来。
“钰姐姐！你别这样！你这样胡思乱想，糟蹋自己，伯父伯母在天上，也会不安心的！”
“在天上？焕茹，你糊涂了！我爹娘怎么会在天上？他们在家等我回去呢！只要我乖乖睡上一觉，明天一早，睿博就会送我回家，我就能看到他们了！我好想他们啊！”
“钰姐姐！你别这样！你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你别这样为难自己！”
“哭？我为什么要哭呀？明天我就能见到我爹娘了！我好高兴，怎么会哭呢？焕茹，我还给爹娘准备了礼物呢！他们看到了，一定很高兴！你来看看！快来！”
她的手冰冷透骨，紧紧拉着焕茹的手，如同拉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进了屋子，她自顾自从衣柜底层抽出一个皮箱，打开来，里面静静躺着一件酒红色的皮草披肩，和一件黑色的男式大衣。
金钰拿起披肩，展示给焕茹看“你看！漂亮吗？我挑了好久，觉得这件最适合我娘！她一定会喜欢的！对不对？”
她又拿起那件大衣“还有这件，是我为我爹定做的，怎么样？我爹穿起来一定很合适！你说他会不会喜欢？”
焕茹泪落如雨：“钰姐姐！你别这样好不好？我知道你难过，你想哭就哭吧！难过就说出来！你这样会受不了的！”
金钰自顾自看着两件衣服，搂在怀里，紧紧的抱着：“我爹娘一定会喜欢的！他们穿着这件衣服一定很暖和，很高兴！”
“钰姐姐！你怎么了？你醒醒啊！你醒醒！”
“焕茹！我没事！真的没事！你别担心！不早了！我想睡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钰姐姐……”
金钰抱着那两件衣服，缓缓走进了卧房，门被无声的关上了。
焕茹站在那里，泣不成声。
夜深了，可今夜无人入睡。各自的心事翻滚在胸膛里，像煮开的沸水一般煎熬着。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敲门声响起：“焕茹！钰儿在你房里吗？”
焕茹忙披衣下床，奔过去打开门，只见钟睿博正焦急的站在门前：“二哥！怎么了？钰姐姐不在我这里，她不是在自己房里已经睡下了吗？”
“我刚刚去看她，发现她不见了！不在你这里，她会去哪？”不待她回答，钟睿博又转身匆匆跑开了。
她望着二哥匆匆离去的背影，愣在了那里，“钰姐姐不见了！”
她忽然转身冲回房里，快速的换了衣服，然后跑出了房门。
钟府被惊醒了，灯火通明，到处都是人，都是喊声。“金小姐……、钰儿……、钰姐姐……钟伟宸夫妇、钟睿渊夫妇、钟睿博、焕茹和府里上上下下所有的佣人，如同一张撒开的大网，在诺大的钟府里打捞金钰。
钟府占地广大，楼阁廊园无数，这样一处处的搜索，直到天亮也找不完。钟睿博急得红了眼睛，发疯一般的呼喊，他生怕金钰一时想不开会做傻事！生怕自己忙到这么晚才回来，来不及见到她。
“钰儿……”他的声音嘶哑，冷风呛的他一阵阵咳嗽。焕茹急忙跑过去扶住他：“二哥！你别着急！钰姐姐只是一时心情不好，随便走走，一定能找到的！你别太着急了！”
“焕茹！钰儿今天都跟你说什么了？她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想到金钰今天的失魂落魄，焕茹心里一阵心酸：“她太伤心了，不愿意相信事实，她说，只要她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就可以回家，就能看到她爹娘了。”
“回家？她说她想回家？”
焕茹点了点头，忽然，一道光在心里闪过，她恍然大悟：“钰姐姐回家了！”
钟睿博已经转身快步跑开：“阿生！备车！”
汽车疾驰在寂静的黑夜里，只有两旁林立的路灯彻夜不眠，默默看着他们心急火燎的匆匆离去。
金公馆的废墟已经被清理过了，尸首都已经随金鸿昌夫妇一起下葬了，只剩下一片磅礴的废墟，几乎找不到一块成形的砖瓦。
钟睿博下了车，和程远生一起冲进废墟，这里还残存着硝烟和死亡的味道，让人心里沉甸甸的难受。
一个瘦弱的身影跪在远处的一片砖瓦堆上，一动不动，映着满天的星光，像个哀伤无助的孩子。
钟睿博慌忙跑过去，果然是金钰。她跪在地上，身边放着一个皮箱，怀里抱着两件衣服，正在喃喃自语。
“爹！娘！你们怎么不理我？你们生我的气了对不对？我应该早点回来的！应该陪在你们身边！钰儿知道错了！爹！娘！你们打我吧！骂我吧！只是别不理我！我好想你们啊！
我还给你们准备了礼物呢！你们看！喜欢吗？你们穿上试试吧！让钰儿看看！哪怕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就行！哪怕让钰儿立时死去都行！爹！娘！”
金钰抓着那两件衣服凌空挥舞着、展示着，向前扑去。却终于扑倒在了冰冷的废墟上，脸上挂着两行清泪，却倔强的不肯哭出来。
钟睿博连忙冲了过去，扶起金钰，抱在怀里。“钰儿！我来了！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哭吧……”
悲伤在心里酝酿，结成了宝珠。涌出眼眶，滑落在地，粉身碎骨，就是宿命。
“我好想爹！好想娘！让我再看他们一眼！一眼就行！好不好？”
“钰儿……”
“睿博！求求你！带我去见我爹娘！我知道他们在金氏陵园！带我去见他们！求求你！”她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钟睿博紧紧的抱着她冰冷瘦弱的身体，红着眼睛用力的点头。
“好！我带你去！钰儿！我带你去！”
残缺的月挂在天上，注视着这悲惨的人间，除了硝烟，和眼泪，这充斥着阴谋和冷漠的世间，还剩下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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