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在涣茹昏睡之时，她已经从青锁口中得知了二人相识的始末。荣君南受伤进了钟府，他虽于涣茹有相救之恩，但这次却也是因他而遇险受伤。身为母亲，她心疼之余不免心生怨怼。

　　钟夫人上前挽住涣茹冰冷的手，心疼道：＂这么冷的天！你身子还没好全！怎么能站在外面吹风呢！快！跟娘进屋！娘给你熬了鱼汤，对你身体恢复有好处的！来！＂钟夫人搂着她冰冷的身体缓缓走进了房间，青锁接过菊嫂手中的食盒，跟着菊嫂进了屋。屋子里很暖，插瓶的梅花氤氲着淡淡的梅香，混合着药味倒成了一种异香。

　　菊嫂和青锁在桌子上摆好了热腾腾的饭菜，钟夫人把鱼汤推到了她面前，软语哄劝她多少吃一些。她不忍辜负母亲一番心意，只得食不知味的吃了几口，又乖乖服了药。钟夫人见状冲菊嫂使了个眼色，菊嫂便快速收拾了饭菜，带着青锁退了出去。

　　＂涣茹！娘知道荣君南救过你，还因此受了重伤，你知恩图报，担心他的安危也无可厚非。但是他毕竟是大人了，自己的路自己会安排，今日他离开钟府，也许就是他自己选得路呢！我们为他延医问药，悉心照料，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不算辜负他的恩情了，你又何必这样郁郁寡欢，难为自己呢？＂

　　“娘！他不会这样一声不响就离开的！他不该就这样离开！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会这样？”

　　＂涣茹！我们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了，他要走是他的事，我们不能勉强他留下啊！既然他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离开也是顺理成章的事，若今日勉强他留下来，他自己住着不自在不说，日后人多口杂，万一传出什么不敬不实的谣言，坏人声誉，他岂不是要怪在你头上！到时，你们之间还何谈恩情？何谈恩义？于他于你，都是利少弊多，毕竟，人言可畏啊！＂

　　“娘！他不会！他曾经不顾一己安危救我，为我作画，为我流血！他为了我可以连性命都不顾，又怎么会与我计较那么多呢！就算他今日不辞而别，也一定是有不得已的理由，我不会怪他！也许，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为了你可以连性命都不顾，那么你对他呢？这些日子你不顾自己的身体，日日去探望他，照料他，拖累的自己到现在还没康复，就算他对你有相救之恩，你也是受他连累才生的病，要不是他私自带你去古园，你怎么会遇上宁军的人？又怎么会受那么重的风寒？那么冷的天，你竟被困在井里足足一个时辰……”钟夫人似乎说不下去了，忙用蚕丝手绢拭着脸上的泪水：“我们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不算忘恩负义了。”

　　＂娘！女儿知道您心疼女儿，爱女情切，涣茹都明白！可是这一切真的不是荣君南的错！想来，若是他的父母都还在，看到自己的骨肉为了救护女儿而受伤，也会心痛之余，怨怪女儿吧！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钟夫人闻言一怔，抬起头看着涣茹不语，目光却渐渐柔和起来，她长长叹了口气，似乎是自言自语一般道：＂是啊！可怜天下父母心！爱子情切！将心比心啊！＂

　　涣茹不语，水蒙蒙的眼睛里滚下泪来：“娘！震海纳了个丫头为妾，你们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钟夫人一怔，恍然明白了她为何突然开始作践自己，不吃不喝，强颜欢笑。还以为是因为荣君南的出走，原来还是为了隆震海。

　　“焕茹，你哪听来的谣言，你身体还没好，不要胡思乱想，不会的……”

　　“我已经亲眼见过了，是震海房里的丫头，兰馨！娘！我都知道了，您别再瞒我了！”

　　钟夫人心疼的把焕茹揽在怀里，哽咽道：“焕茹，他是个军阀，割据一方，又英俊潇洒，年少有为，得有多少姑娘动他的心思！他能拒绝一个两个，能拒绝三个四个吗？你看你爹，他一辈子没有动过纳妾的心思，所以娘这一生很幸福！娘怎么会让你嫁进一个妻妾成群的人家，去经历妻妾之争呢？焕茹，忘了他吧！娘保证会为你找一个更好的归宿，一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好！乖！不哭……”

　　她泪如雨下：“娘！他说过非我不娶，说过决不纳妾的，那年在月明湖畔，他亲口说过的！他怎么可以言而无信？怎么可以欺骗我啊！”

　　“人大心大！他如今已经不是那个天真无知的孩子了，他是一方的霸主！他心里也不仅仅只有儿女私情，还有江山社稷，千秋基业！你若是想跟他共度一生，就一定不能成为他逐鹿天下的障碍，否则，他无法顾念夫妻之情，你一定会失去他！如今，他认定了我们钟家有不臣之心，你就成了他的障碍。”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娘！”

　　钟夫人紧紧抱着女儿，心痛的泪流满面。她恨那个让女儿流泪的人，恨那个言而无信的人。她要保护女儿，有生之年，她不要女儿再流一滴眼泪，她要女儿幸福！

　　＂小姐！＂青锁兴冲冲的进门，道：＂夫人！小姐！荣少爷回来了！＂

　　＂你说什么＂涣茹擦了擦眼泪，起身问道。

　　＂荣少爷回来了！现在都到园子门口了！＂

　　＂娘！您看！他果然回来了！＂涣茹拉着钟夫人说道。

　　钟夫人看着女儿黯然的眼睛里竟然绽放了一丝神采，连忙点头称是，看着她带着青锁迎出门去。

　　她也忙扶了菊嫂的手跟了出去。

　　雪海园门前，几个下人搀扶着荣君南正缓缓走过来，涣茹见他面色苍白如纸，脚步踉跄无力，明显比前两日更虚弱了。怀里却紧紧抱着一个物件，一时倒看不清是什么。

　　＂荣君南！你去了哪里？怎么会这样？＂涣茹迎上去问道。

　　＂涣茹！这是你的……你看看……＂荣君南把怀里的物件递给涣茹，强打精神说道。

　　她接过来一看，是一个长长的锦匣，她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打开一看：＂‘残心’？你回了古园？去拿‘残心’？＂

　　他虚弱的笑了笑：＂我听说宁军的人一直在围守古园，我担心‘残心’会落在隆震海手里，所以，昨晚我回去，将‘残心’带了出来，现在亲手交给你，我……终于达成所愿了！＂

　　＂为了‘残心’，你不要命了吗？你的伤还没好，怎么可以到处奔波？＂见荣君南实在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涣茹忙让人将他送回房间，又吩咐去请约翰医生。

　　他躺在床上，看着涣茹勉强笑了笑，似乎是累极了一般，终于沉沉睡去。

　　约翰医生很快赶来为他做了检查，然后对护士说了几句法语，护士转头对涣茹说道：“病人的伤口不及愈合，又再度迸裂，这天寒地冻的，挨了冻，好像还沾了水，所以引发了感染和高热。恐怕有生命危险，你们要做好准备！＂

　　＂怎么会这样？那现在该怎么办？＂

　　“约翰医生要马上为病人清理伤口，请你们去外面等吧！”

　　焕茹随着众人恍恍惚惚走出房间，门在身后慢慢关闭，她站在门外，看着怀里的“残心”，失魂落魄。

　　他竟不顾自身安危，为她冒险取回“残心”！伤口迸裂，生命垂危！他怎么会这么傻！值得吗？有什么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她想不通！或者说不愿意去想。怀中的“残心”，此时变的无比沉重，重的让她承担不起。

　　钟夫人看着她，和她怀中的“残心”，默默了良久。她起身走到焕茹面前，搂着她纤弱的肩膀，道：“焕茹，荣君南是个好孩子，有情有义！而且肯为你牺牲，甚至丢掉性命！这才是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啊。”

　　“娘！”

　　“娘知道你一时半刻忘不了震海，可是，机会不能错过，一旦错过就再也不会有了！娘看得出荣君南对你的心意，相信他日后不会亏待你的！”

　　“娘……，女儿现在没有这些心思，只想赶快治好他的伤，他还这么年轻，不能就这样为女儿死去！他上有高堂，不能让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钟夫人轻轻拍拍她的背：“你说的对！他还那么年轻，会没事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卧房的门无声打开，护士探出了半边身子，雪白的衣服上喷溅着斑斑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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