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共历患难见真情 3

　　天空终于飘落了纷纷的白雪。房间里温暖如春，大捧的兰花怒放着幽幽的香气，熏人欲醉。

　　涣茹从昏睡中醒来，看到母亲正坐着身旁看着自己，红肿的眼睛布满血丝，显然是刚刚哭过。大嫂傅婉琳守在床边，轻声安慰着母亲。见她睁开眼睛，钟夫人精神一振：＂涣茹！你可算醒了！怎么样？哪里不舒服？渴不渴？饿不饿？＂不待她回答，回身叫道：＂青锁！小姐醒了！快拿燕窝来！＂

　　＂娘，大嫂，我……怎么了？我感觉……很好！别担心！＂

　　＂你从古园回来就晕倒了，惊悸发热，今天才好转，已经昏睡两天了，你爹守了你整整两天没合眼，刚刚才被我劝回去休息。＂

　　＂古园？＂她似乎在努力的回想着。＂君南！＂她恍然想起了一切：＂娘！君南呢？他怎么样？他……没事吧！＂

　　钟夫人接过青锁手里的燕窝，吹了吹送到涣茹唇边，可是见她实在没有胃口，便叹了口气放下羹匙＂那孩子伤势严重，古先生为他指派了一位西洋医生，说是医术高明的不得了，我安排他们在＂雪海园＂住下了，那离街近，出来进去的不用走正门，养病也清静些！＂

　　涣茹迫不及待披衣下床，直奔＂雪海园＂而去。她记得当时，自己看着荣君南鲜血淋漓被救出古井，已经昏迷不醒，古青峰红着眼睛喝令立刻送医，不料宁军的人不知为何在门外围堵不散，以至众人无法及时救治荣君南，眼看他伤势沉重，性命垂危，涣茹情急之下命青锁乔装混出古园，回钟府搬救兵。

　　程远生带着一众手下前呼后拥着钟睿渊赶到古园，接出涣茹的同时也将荣君南暗中接走。涣茹将荣君南相救之情和盘托出，钟睿渊感念他救护涣茹，决定将其藏身钟府疗伤。回到钟府，睿渊为荣君南请来古青峰亲口指派的西医，涣茹终于不支晕倒。

　　她直奔＂雪海园＂而去，青锁和傅婉琳扶着钟夫人紧随其后＂涣茹！你要去哪？你的身体还没好！你慢点走！慢点！＂

　　涣茹来到＂雪海园＂门前，已经气喘吁吁，汗水淋淋了。她病后本就虚弱，刚刚又走得急了些，此刻明显体力不支了，不得不停下来略作休息。

　　钟夫人见状心疼不已：＂涣茹！你要急死娘吗？你现在的身体，如何能奔波劳累？快回去躺着！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行，娘让人替你去办！＂

　　＂娘！君南……他为了救我……现在生死未卜，我不能……不闻不问！我要去……亲眼看看他，只要……他平安，我就放心了！＂

　　＂可是，你的身体！你现在这么虚弱，不能奔波！你要知道他的情况，让青锁跑一趟就是了！何必难为自己呢？＂

　　＂不亲眼看看他，我……良心难安！娘！已经到这里了，您……让我进去看看吧！＂

　　钟夫人无奈的叹了口气，和傅婉琳一起扶着涣茹进了＂雪海园＂。这＂雪海园＂是因园内一望无际的白色山茶花而得名，每逢山茶花盛放之时，涣茹都会移居此处，赏花抚琴，自得其乐。而花期一过，又移回旧处居住，以免目睹花叶凋零的凄凉之景。

　　四人进得房门，见一位金发碧眼的西洋医生正弯着腰，查看病床上的荣君南，一位护士端着器具守候在一旁。房里的下人见到夫人、少奶奶和小姐进门，连忙让座倒茶。涣茹却径直走到床前，看到病床上他苍白的脸孔，紧闭的双眼，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无知无觉，毫无生气的躺在那里。

　　＂他怎么样了？＂涣茹幽幽问道。

　　医生转过头，用法语说了一段话，涣茹不懂法语，只听护士说道：＂约翰医生说，患者头部遭受重创，失血过多，又浸于冷水之中太久，伤口已经感染，严重的高热和呛水引发了肺炎，病情很危急。病人又不能去医院治疗，这里的医疗条件有限，医生只能尽力控制病情，如果明天还不能退热，恐怕……你们要早做打算！＂

　　涣茹怔怔的立在原地，觉得呼吸渐渐困难起来，体内的力气似乎正在四散而尽，视线也渐渐模糊不清，眼前似雾似烟，重重包围了她，终于，眼前一黑，软软的倒了下去。

　　＂涣茹！＂

　　＂小姐！快来人啊！医生！＂

　　约翰医生连忙过来查看，与护士低声说了几句话，护士对钟夫人说：＂钟小姐正发高热，约翰医生说需要立刻送医院治疗！＂

　　钟夫人含着眼泪点了点头，吩咐下人将涣茹送回自己的房间，然后叫傅婉琳去打电话请傅熠航过来。傅熠航是傅婉琳的大哥，傅家长子，自小精通医理，从德国留学归来后接替父亲管理傅家开设的仁心医院，如今已经是宁都鼎鼎大名的名医了，也几乎成了钟府的御用医生。

　　傅熠航很快赶到，下了车后直奔涣茹的房间，一番仔细检查后，松了口气：＂不要紧！涣茹只是太虚弱了，让她多休息。我会每天按时过来，只要按时服药，安心静养，很快就会好的。＂

　　钟夫人看着涣茹苍白的小脸，并没觉得轻松，想到她的突然晕倒，她紧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担心什么一样。＂

　　是夜，涣茹从昏睡中醒来，屋子里亮着昏黄的睡灯，朦胧的光线映着沙发上钟夫人慈祥柔和的睡脸，和青锁蜷在床前的娇小身影。看到母亲睡梦中犹自蹙着眉头，她深觉不忍，挣扎着下了床，从柜子里拿出两条毯子轻轻盖在了母亲和青锁身上。只这轻微的活动，已经让她呼吸急促，太阳穴刀剜一般的疼痛，耳边蜂鸣乱响，眼睛滚烫的难受，身上却冷的发抖。

　　她顾不得身体的不适，披了一条银狐披肩，悄悄打开了房门。门外正下着大雪，廊下的大红灯笼映着空荡荡的回廊雪亮一片，寒风裹着雪花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除了各处上夜的下人，整个钟府都似乎睡着了，只有她在冒着漫天风雪，踉踉跄跄向＂雪海园＂走去。

　　雪海园里寂无人声，只有廊下的灯笼在漫天风雪中摇荡，她悄悄推开房门，一股暖暖的药气扑面而来。屋子里亮着睡灯，荣君南安静的躺在床上。她掩上房门，慢慢走到床前，看到荣君南因发热而通红的脸孔，身躯在厚厚的被子里瑟瑟发抖。她缓缓伸出滚烫的手触上他的额头，一股灼热几乎灼痛了她的手心，她忽然缩回手，心里慌乱的不知所措。

　　＂钟小姐？＂一个惊讶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让她浑身一震，急忙回头看去，只见一名护士正端着一盆冷水站在门前，一脸惊讶的看着她。

　　＂我……我来看看！他还在发热！要怎么办？＂

　　＂哦！＂护士走到桌边放下了水盆，伸手捞起水中的毛巾拧了拧，然后走过来敷在荣君南的额头上：＂钟小姐，病人该打的针，该吃的药，约翰医生一样都没少做，现在就看病人自己能不能挨过明天了，如果明天能退掉高热，那就没事，否则，他随时会有危险，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帮他冷敷降温了。＂

　　涣茹听着护士的话，只觉得一会儿近在咫尺，一会儿远在天边。飘忽的听不清楚，可是她又偏偏都听懂了，荣君南命在旦夕，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生死之间垂死挣扎。体内的某个地方忽然痛了起来，痛得她几乎流出了眼泪，身体虚弱的一丝力气也没有，连呼吸都似乎带着一种灼痛。

　　＂涣茹……别怕……我……保护你……＂荣君南突兀的呢喃声响起，涣茹一怔：＂你醒了！＂

　　＂涣茹……别怕……＂

　　护士叹了口气道：＂他这样说胡话已经一整晚了，看来他是太过牵挂钟小姐，以至于睡梦中犹不安宁！可是这样不利于病人恢复啊！＂

　　涣茹坐在床边：＂君南，我没事了！你放心吧！＂

　　＂涣茹……涣茹……＂

　　＂君南！你安心修养吧！我很好！很安全！你放心！＂

　　＂涣茹……我……不能……再……保护……你了，你……别哭！我……不忍……心。＂

　　护士见状惊喜道：＂钟小姐！病人似乎能听到您说话！他那么牵挂您，不如您多说几句！也许会让病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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