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飞雪漫天葬心人
涣茹精神一振,回头透过车窗向外看,隆震海的卫队已经远远的出现在路口。雪亮的车灯晃的半条街亮如白昼,声势浩大的仿佛要惊醒这寂静的夜。
"阿生,开车!"
汽车缓缓开动,程远生不慌不忙的握着方向盘,瞄着后视镜里风风火火的追兵,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追兵似乎发现了猎物,全力追了上来。程远生也暗暗加快了速度,追兵越来越近,程远生也越开越快,竟真有几分逃跑的样子了。
"停车!接受检查!快停车!"寂静的路上卫兵的呼喝声格外的刺耳。
程远生猛的一踩刹车,汽车尖啸着停在了路上。车后接连响起一连串尖利的刹车声,紧接着是一连串车门开关的闷响和杂沓急促的脚步声。荷枪实弹的卫兵如猛虎一般冲向汽车,黑洞洞的枪口将车内的人团团围住。
涣茹看着窗外,路灯照在那些卫兵身上,投下的影子歪歪斜斜,军帽的暗影投在脸上,黑黝黝的看不清五官,活像一群丑陋的皮影。
一双锃亮的军靴从枪口之后走了出来,卫兵齐刷刷后退让出了一条路。焕茹透过车窗看着隆震海一步步来到车前,脸上的表情隐在军帽的阴影里看不真切,只看到黑色的披风如漆黑的羽翼在夜风中微微鼓动。
她缓缓打开车窗,理直气壮的看着他:"隆少帅,这么晚了你如此劳师动众不知所谓何事?"
他没有说话,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夜风从车窗吹进来,长驱直入,似乎直吹进了人心里,让人心头泛起森森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她开始心慌起来,不自然的转过了头,两只手纠缠在一起,有冰凉的薄汗氤氲。仿佛他的眼睛穿过了军帽的阴影,投在她心里,似一把森寒的钢刀,正慢慢洞穿她,让她本能般躲避他的目光。
“让金小姐出来吧!你救不了她。”他的语气淡淡的,不带一丝感情,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她叹了口气,幽幽说道:“钰姐姐不在我车上,不信你可以自己看。”
他还是没有动,像一尊雕像一样:“把她交出来吧!焕茹,不要与我为敌。”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掷地有声一般。
她垂下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投下阴影,像两把漆黑的折扇,扇出淡淡的忧伤:“她真的不在我车上,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他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一枚钻石胸针递给她:“这是方才在你停车的地方捡到的!金小姐的“相思锁”价值连城,怎么会这么不小心丢在路上!”
她瞟了一眼胸针,摇了摇头:“这并不是钰姐姐的。"
“这么名贵的“相思锁”,恐怕无人不知是金钰所有,焕茹,你叫我怎么信你!”
她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睛:“我虽不知这枚胸针是何人所有,但也看得出它并不名贵,上面的钻石看上去浑圆净透,实则是锆石镶嵌用来鱼目混珠的仿品。市面上卖价并不贵,而且随处可以定做。”
“原来是这样!”他举着那枚流光溢彩的胸针站在那里,声音五波无澜,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虽然平静却异常压抑,让人窒息。
焕茹一动不动,心里没来由的觉得难过。她没做错什么,是他胁迫在先,她才迫不得已利用他救出金钰,说到底并不过分,只是避其锋芒,退步智取而已。可为何面对他,心里会如此难过!
“少帅!”尚习武带着人已经回来了,他还带回来一个晴天霹雳:“少帅!不好了!同济会突袭金公馆,劫走了金小姐!”
隆震海没有答话,只是一动不动的站着,周围的空气渐渐凝固了,夜静的可怕。他的呼吸声粗重了起来,黑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哈哈哈……”突兀的笑声骤然响起,让人猝不及防:"好!好!好一个狸猫换太子!好一个鱼目混珠!”
他突然逼近车窗,眼神像结了冰一般冰冷,嘴角却挂着心酸的笑意:“我以为是一出狸猫换太子,原来是调虎离山!你故意用胸针引起我的注意,然后拖着我陪你玩猫捉老鼠的戏码!难怪,金钰失踪,金家会告诉我的人,原来是在制造混乱,好让阿生率领同济会趁乱营救金钰!怪我发现的太晚,方才的司机根本不是阿生,只是一个小角色,真正的阿生去了金家!我说的对吗?钟小姐!”
他盯着焕茹,声音里也结了冰:“原来钟小姐智谋过人,我竟是个傻子!主动陪你演了一晚上的戏,眼睁睁看着你如何利用我,耍弄我,算计我!”
他鼓起掌来:“精彩!真是精彩!我隆震海心服口服!”
焕茹心里狠狠跳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近在咫尺,眼睛是冷的,笑容是冷的,他整个人都是冷的,森寒透骨,千年寒冰一般。
她急切的开了口:“是你囚禁钰姐姐在先,你明明知道我不会袖手旁观,我没有耍弄你、算计你!不过是救人心切,你不能怪我!”
他冷笑:“你没有!你们钟家没有!都是我隆震海欺人太甚,是我冤枉了你们,对吗?”
他看着她,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掩映着清泉般的眼睛。她的眼里跳跃着慌张和不忍,却埋伏着问心无愧。他叹了口气,道:“是我忘了,我们散了,从此陌路天涯,再不相干!”
他转身离去,披风里裹挟的夜风扑面袭来,她无处可躲,硬生生撞进了心里。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落寞背影,心头霎时冰天雪地,下起了大雪。”
车门的开关声,引擎的轰鸣声,卫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无影无踪。转眼间,熙熙攘攘的大街又恢复了平静,只留下焕茹的汽车孤零零的停在夜风里,与寂寞的路灯为伴。
他说了“天涯陌路,再不相干!”,真的散了吗?她也说过这句话,可他还不是一样陪她去金公馆吗?一样千方百计讨她欢心吗?十年的感情,会如此脆弱吗?她没有做错,是他有错在先,怎么会……,他怎么会说出“天涯陌路,再不相干!”
为了避免隆震海再对金钰不利,钟睿博第二日就带着金钰离开宁都,暂时避往外地了。
送走了二哥和钰姐姐之后,她就病了,是严重的风寒。那一夜的冷风在她心里呼啸怒号,肆虐不去。那夜的大雪在她心里下成了雪海,冰封了她自己。她不吃不喝,浑身烧的滚烫,烧的泪水涟涟。迷糊中,总是唤着“震海……为什么?不是我的错!为什么?……”仿佛又看到他落寞的背影,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昏昏沉沉躺了半个月,吓得钟夫人又是烧香,又是祈福,见她终于清醒了,忍不住喜极而泣。
她虚弱至极,连呼吸都觉得沉重不堪。钟夫人顿顿山珍汤羹的为她豪补,可她食不下咽,总是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震海没来看过她,甚至连问一问也不肯。她缩在床上,泪流满面。他是真的要跟她散了,否则,怎么会对她不闻不问。她抱紧了自己,只觉得心里的风越刮越烈,席卷了漫天大雪淹没了她,埋葬了她。
两个月后,她勉强康复了,可是满腹心事,终日闷闷不乐。
钟府上下伤透了脑筋,又是请杂耍,又是唱大戏,却不见她露一丝笑脸,只看她一日一日的瘦下去,一日一日的枯萎。
这一日,焕茹又闷在房里发呆,青锁捧着一个锦盒进来,说道:“小姐,这个锦盒是两个月前荣先生送来的,你要不要看看?”
她疑惑的看着青锁:“荣先生?哪个荣先生?”
“就是当日救我们的那个荣先生,他派人送锦盒的时候我特意问了,他住在城西古园。”
焕茹伸手接过来一看,是一个鞋盒大小的粉红色锦盒,上面系着黄色丝带,很是鲜艳精致。她打开一看,一双崭新的白色高根短靴静静的躺在锦盒里,与她丢进池塘里的那双一模一样。她不禁大吃一惊,猛然想起了那个夜晚。
他说:“小姐!对不住了!刚才是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改日定当赔偿,还请小姐见谅!”
她说:“荣君南!三天后,你来钟府找我,我赔一栋房子给你!”
如今,他的承诺兑现了,赔偿她的鞋子就在她手中,而她的承诺却被她抛到了脑后,她答应过他,会陪他一栋房子。父亲说过,人无信不立,为人当一诺千金。她堂堂钟家小姐,怎么可以言而无信,忘恩负义呢?
于是,她打起精神叫青锁请来了管家,细细吩咐了一番,打发他去了。
傍晚,管家来回话,把一串钥匙交给了她,说:“我按小姐您的意思带人去了古园,登门拜谢,又把华阳路上的一栋洋房的钥匙送给他,可是他说什么也不肯要,古老爷子还说……荣先生救的不是我,轮不着我登门,要是仗着财大气粗,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也用不着演这知恩图报的戏码!”
焕茹打发他去休息,握着那串钥匙出神。她这段日子大病初愈,身上总觉得软软的没力气,自觉精神不济,才让管家替她去的。其实古老爷子没说错,她的确应该亲自登门感谢相救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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