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叛逆到底

　　小丽回老家了，青豹头又失踪了，在这个城市里，我的朋友越来越少了。我除了卖珍珠奶茶，就是上图书馆找小杨老师“论道”，晚上守着电话等着455的召唤。

　　以前没有455的日子，觉得日子过得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如今已经如愿以偿地和455在一起了，可是心里仍然是空洞洞的。除了心深处强烈的相思得到满足的释放外，并没有尝试到书里所说的热恋中的甜蜜和幸福。每次和455做完爱之后，我就会感觉无比的失落和空虚。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这世上的许多事情都无法解释的，包括许多内心的感受。

　　我甚至怀疑是一直苦情惯了，当真正遇上幸福时反而无法快乐起来。是的，和455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感觉那就是梦，那种感觉太不真实，梦总有一天会醒过来。所以，我变得患得患失。

　　小丽回到家后，给我来了一个电话，她告诉我一切都安好，她家里的人见她回去都很高兴。我可以想象小丽踏进那个小村庄时是如何被前呼后拥地迎回家的情形。

　　她在电话里问起青豹头，我无法给她更好的消息。然后，她在电话里头沉默一会，接着她说她的大妹已经在护校上了两年学了，再过一年就可以出来工作，到时她就不是一个人挑大梁了。

　　最后，她满怀信心地跟我说：清雅，我们都要快乐地活着，要相信明天会更好！

　　是的，我们都要相信明天会更好，这大概是许多人活着的信念。小丽就是凭着这样的信念一步一步艰辛走来，我相信她终于苦尽甘来，她会过上她认为幸福的日子。

　　这一天，有一个穿着高级西装套裙的白皙女孩出现在我卖珍珠奶茶的地方，她递给我一张名片，我看了一眼，心里一动，原来她是我妈妈的秘书，叫张明明。她很有礼貌，很有教养地和我交谈。她说我妈妈到处在找我，总算被她找到了。她说我妈妈想见我，她让我立即跟她去见我妈妈。

　　我让同班的同事帮我照看，请了个假跟着那个张明明上了她的车子。

　　张明明的出现让我生出一种不安，我害怕她会告诉我妈妈出什么事了。她一直在专心地开车，也不多说话。最后，她把我带到一家星级酒店的包房里，我那个久未谋面的妈妈就坐在那里一边看着手里的文件资料，一边在等着我。看到她安如初，我不安的心稍作平静。

　　见我进去，妈妈抬头看了我一眼，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我想她一定还在生我的气，只是她又为何要找我呢？让我在外面自生自灭不是更省心吗？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该坐哪里，也不知道该不该掉头回去。妈妈一抬手指着她旁边一个位子，让我坐。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坐下，我以为自己离开她那么久，我应该可以在她面前从容不迫，可是，我仍然感觉她给我巨大的压力。是的，她总是有一个巨大的气场，在她的面前会有一种压迫感。

　　我偷偷地打量她，她仍然那么年轻有活力，依旧修饰得一丝不苟。在我的眼里，妈妈一直都是女人中的女人，她美丽，她优雅，她高贵。当她不笑的时候，自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那个叫张明明的女孩在她的面前也跟我差不多，对她唯唯诺诺的，大气不敢喘一下。

　　等她终于看完了手里那些资料，并在上面飞快地签上字，才将它们收拾整齐一并交给张明明，张明明接过资料识相地退出包间。房间里就只剩下我和妈妈了，我感觉有一种无形气压，挤得整个房间有点窒息的感觉。

　　“梦梦，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外面的世界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美好吧？”

　　妈妈终于开口了，想不到她竟然还会一开口就叫我梦梦。我坐在她的身边，听着她的问话，我的心却乱作一团。我感觉我和妈妈隔阂太深，我们不可能推心置腹地交谈，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我还行，我已经不再酒吧里工作了。”我很平静地说。

　　“嗯，成长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我相信你也应该明白这一点。”妈妈似乎对于我的回答很满意，或者是对于我不在酒吧工作感到满意。只是我还没搞懂她这次见我的目的。

　　“妈妈一天比一天老了，业务又一天比一天大，许多时候都应付不过来。妈妈只有你一个女儿，你有没有想过回来帮帮妈妈？”她试探性地问我。

　　当她温柔的说起这些的时候，我的鼻子一酸，感觉就要掉下眼泪来。

　　“我什么都不会。”我一直抠着手指头，在心里估量妈妈话里的意思，在猜测她是否已经完全不再生我的气。

　　“你那是借口，没有谁天生就会做生意的，不会可以学，我也可以教你。”她的语气渐渐硬起来。

　　“可是，我已经在外面流浪惯了。”

　　“外面有什么好？难道这些日子你还没有吃够外面的苦吗？除了卖酒就是卖奶茶，你觉得那就是你的生活目标吗？人活于世，应该要做一翻事业出来，才不枉为人。”

　　我看着妈妈一脸的严肃，她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我感觉她连求人都是那么盛气凌人，我真怀疑她平时是怎么跟人谈生意的。其实她不知道她的女儿从小就没有什么大志，更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如果有目标有理想的话，那她就是渴望有一个完整的美好家庭。可是，这个美好愿望在她十二岁那年彻底被她和那个叫爸爸的男人给打破了。

　　“我喜欢那样。”我淡淡地说。我虽然很厌倦外面那种颠簸流离的生活，可是，我也绝对不会回到妈妈身边，在她的眼皮底下做事。

　　妈妈强压着心中的怒气，我知道她已经生气了，为了我的倔强，为了我的执迷不悟。她大概无法理解何以会有我这样舍弃舒服自在的富裕生活，甘愿到外面去经受那些人世沧桑的女儿。其实我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何要对妈妈如此的抗拒。

　　“好吧，既然你不想回来，我也不再勉强你了，也许让你在外面锻炼锻炼也未必是件坏事。只是你在外面如果碰到什么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别硬撑，只要钱可以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了。妈妈才是你最坚强的后盾。”她终于向我妥协，而我没有胜利的感觉，当她说到后面那一句时，我差点忍不住哭了。

　　是的，也许世间任何一对母女都是互相深爱着对方，只是各自的表达方式不一样，所以才会有了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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