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枪画丑
江笑言的处境并不妙。
济尔元朗的三万前军尽数步兵，且其中只有不到一万的战兵，余下的都是辅兵。因此江笑言的这场大胜，实际上只削弱了整个金清联军不到十分之一的实力。
更何况，金清联军最精锐的骑兵尚未出现，而江笑言治下却没有一匹战马，遑论骑兵。
所以江笑言在袭营得手后果断的选择了撤退，他要撤出这片平整的土地，撤到崇明关外的高岗林区。
“江帅，前方三十里，斥候传来消息！东北和西北方向均发现金清轻骑兵。”
江笑言并不是元帅，甚至连将军都不是。作为罪将之子，他没有任何升迁的机会。但这一万将士都知道，江门为了大明辽地，已经战至了最后一人，此人便是江笑言。
所以当江门大旗再次在辽地举起，江笑言便永远是他们的江帅。
江笑言眉头一皱，下令道：
“全军加速撤退，没人带三日干粮，就地掩埋俘获辎重。”
自然不能焚烧俘获的粮草，焚烟一起，向来是大军后撤的标志。若是金清轻骑兵因此知道了他们的虚实，肯定会拼命的上来咬住他们。而一旦被轻骑兵咬住，待重骑兵抵达战场，便没有任何悬念了。
东北和西北方向的骑兵，一定会赶往平原与高岗的结合部，关掉明军后退的门。这也意味着一万明军将彻底悬为孤岛。
江笑言招来全部的传令兵，下令：
“向沿路斥候发出烟火，命令他们放出所有的信号。”
不久，大军已有条不紊的撤出了江笑言的视线。江笑言和几个传令兵站在原地，看着每隔五里升腾而起的烟火。
美丽至极。
江笑言看着远远腾起的各色烟火，心中默念。
希望这些传令烟火可以迷惑不知虚实的金清轻骑，如此便又能有千余甚至数千大明儿郎保住性命。
“走吧，我们回去。”江笑言对几个传令兵说道。
几人默默的跟在江笑言的身后，向崇明关的方向走去。这时，一个眼尖的传令兵忽然说道：“江帅小心，那边有人！”
一个老头，正蹒跚着向他们走来。老头青衣朴朴，扛着一面招旗，随风飘动的是八个大字：
“天天关天，事事由命。”
竟然是个算命的。
江笑言满面忧色的回头看了看烟火，然后主动向老人走去。
“老人家，贼人马上就要来了，快跟我们走吧。”
那算命的老人看了一眼江笑言，乐呵呵的笑了，说道：
“果然是好根骨，正巧蓬莱岛那个地方没有人用，便赏给你吧！”
说罢，他拍了拍江笑言的肩膀。
是轻轻的拍了拍江笑言的肩膀。
一股沛然的气力轰然砸向江笑言，顿时数百里内，秋叶乱抖及地。
同时，一股莫名的真气出现在天空中，翻滚如龙，摇摇如秋叶，好像有人正用大手揉搓它们。而原本的白日昭昭，也被一股浊浊然的气息所笼罩。
江笑言看着面前的老人，意识到这可能是金清联军派出的杀手，却偏偏生不出一点憎恨的感觉。
因为老人的眼睛就像秋水一样澄明，目光又似秋风，而那传递出的暖暖的气息，正是燃烧秋叶后的袅袅孤烟散长空。
这是一股莫大的自然的气息，是宽容，是冷酷，是鹰隼猎蛇时的凶狠，更是鹰鸟哺雏时的温和。
江笑言忽然想到了小云，想到她幼时见了蛇，害怕的趴到自己身上的场景。
江笑言闭上了眼睛。
就在江笑言闭上眼的瞬间，那股如龙的真气顿时倾泻而下，如同九天瀑布落银河。
醍醐灌顶，当如是也。
“江帅！江帅！”
江笑言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那几个焦虑如狂的传令兵。
“江帅醒了！！！！”看到江笑言安然无恙，几条汉子竟泪流满面。
“我，怎么了？”
“那个老头拍了您的肩膀一下，然后您就傻傻站在那儿，不一会儿就倒了，我们还以为····还以为···”那个大个传令兵又要流出眼泪来。
江笑言忙岔开话题，”那个老人呢？”
“他拍完您的肩膀，便消失了。”
江笑言站了起来，看向四周。
天地飘飘然，仿佛有无数的细微雾气展现在他的眼中。江笑言体会着这从未有过的感觉，终于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异样。
一件金色的甲衣。
江笑言一言不发，忽然跪地。
东西南北，拜天地神佛。
元和二十三年，距锦南大捷不过两日，大明挂衔抚辽将军江笑言，持一杆长枪，夜杀济尔元朗。金清联军不败而退。
而皇城派去封赏的锦衣卫尚未到达山海关。
同日，皇城。
“那江笑言确实是修道之人？你确定？”
“太子殿下，确实如此。要不要杀掉他，以除后患？”
身穿六爪龙袍的太子嘲讽的说道：
“你能杀掉？”
“八成信心。”
太子看着眼前这傲然的人，没有质疑什么，他轻轻的转动自己手中的金扳指，轻轻一笑：“江门，永远都只是是我们的一条狗。何必要杀？”
“况且，我给我那失散的六侄子找个玩伴，有何不可？”
太子的六侄子，此刻正在欢快的画画，丝毫不知道他将来会有一个“玩伴”。待挥洒完最后一滴墨，他陶醉的看着自己的画，画中的老人活灵活现，仿佛下一刻便会破纸而出。
这是他的第四十九幅莫夫子像。
达芬奇画蛋，风前画莫夫子也。
风前审视了一番自己的画，把他递给了莫夫子。
莫夫子以袖掩面，将画递给身后那人，那个千金买画之人。
那人看着画，眼睛射出了两道金光，仿佛他看的不是画，而是如山的金子。若不是风前和莫夫子早就知道这人除了投机什么都不会，恐怕还以为这人能控气为实呢。
“相信我，一个月之内，你的名字将会传到大明乃至这片天空的每一个地方。”
莫夫子和风前将信将疑的看着这个号称是柳阳首富的人。
·····
第二天，柳阳城传出了一个惊爆的消息，与这个消息相比，江笑言的故事倒显得冷而远了。
柳阳首富，万金拍画！
········
一个奇丑无比的老头，被挂在大厅之中。说是奇丑无比，但看的越久，便越感韵味悠长。
一个温和的，痴情的，充满怀念和忧伤的老人的气息。
这画只挂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被一个西域商人以一万七千两拍下！
这幅画的作者随着万金之画声名鹊起，他的名字顿时传遍了整个柳阳。
而在接下来的不到一个月时间里，剩下的四十八幅画更是炒出了天价。当然不是在柳阳城拍出的，柳阳城不过小城而已，哪能有万金买画之人？
东海岸的青城，西域边的渭城，大明的皇城，金国的京都，清国的沈京···
第二十三幅画拍出了十九万两，而第四十九幅，
五十七万两！
风前和莫夫子一脸痴呆的看着他们眼前的银子。一箱箱的银子，闪着璀璨的光芒。每一个银子上，都雕着大明的官刻，十足的好银子。
柳阳首富笑眯眯的看着莫夫子和风前，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说道：
“两位，不要再看了，这些都不是你们的。”
莫夫子和风前顿时大怒，一起盯着柳阳首富，顿时，柳阳数十里内的真气蠢蠢欲动。虽然稀薄，了却这个商人的性命却是足足的够了。
商人看着两人瞬间变化的表情，再次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转身，踢出来一个箱子，然后又踢出来一个箱子，然后踢不动了，向后退了一步，露出来一个箱子。
“里面，是银票，满满的。”
“我的烧鸭啊！”
“我的怡情居啊！”
“师傅，你说什么？”
“我的老婆大人啊！”
谁也不知道这些画会给这一老一少带来什么样的麻烦，但世间所有人都知道，
大明有一个天下第一将军，大明有一个天下第一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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