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通达巷的第一刀
又是一年花开遍山野，俯仰之间草长莺飞。
山间的小屋就像是那遍地青草花鸟，忽如一夜，焕发生机。那原本四四方方的小屋，伸出数根柔软的新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摆。风前和楚偏狂站在这个“活过来”的盒子前，一起笑了。
“算叔，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数年前，楚偏狂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烧饭。这件大事除了让一个幼小的孩童嚎啕大哭之外，也让楚偏狂重拾旧业，当算命的。于是，楚偏狂有了新的名字，算叔。
“一年吧，我带你去见见世面，省的你变成白痴。”
“奥，那算叔，我们能吃到烤鸭？”
“嗯，当然。”
两人絮絮叨叨，收拾好所有的行当。其实不过是几件普通的衣服，还有一把刀罢了。至于《大华诗集》和《天地初要》，它们早已经印刻在了风前的脑子里。
一高一矮，两人背着暖暖的阳光和包袱，出发向昆阳。踏上官道，看着北去的无穷平坦，风前兴奋极了。
“算叔，那是什么？”
“那是马，可以载人，也可以载货，也可以拉车。呶，车就是那个有两个轮的东西”
“那个呢？”
“那是牛，牛比马要强壮，但是牛的速度很慢。牛也可以载人，也可以拉车。”
······
一路向北，楚偏狂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详细的描述那些风前眼中陌生的东西，直到他们碰到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穿着鲜艳的服饰，头发盘起，不过长相实在一般。
“算叔，为什么这个人的衣服这么好看？我也要穿。”
“奥，这个人是女人。女人呢，就是和我们男人相对的一种人。她们可以穿鲜艳的衣服，可以盘好看的头发。”
“算叔，我也要当女人。”
“不行，你一出生就是男人，这是规定。女人是有特权的一种人，但是她们又是比较弱的一类人。”
“为什么她们弱，她们还有特权呢？”
“因为她们可以生养像你一样的小孩，因为她们是母亲。”
“算叔是我的母亲吗？”
“我是男的。”
“我的母亲呢？”
“你的母亲像是蝴蝶一样，消失在了冬天的风里。”
“奥，她死了？”
“嗯，她死了。”
“女人有什么特权？”
“女人有被保护的特权，如果她们有危险，会有一个男人站在她们的身前。”
“为什么是一个男人？”
“因为女人生养的是这个男人的孩子，这个男人是孩子的父亲。”
“那算叔是我的父亲吗？”
“不是，你的父亲也像是蝴蝶一样，他死在了秋天的一把火里。”
“奥。那算叔，你是谁呢？”
“我是你的舅舅，你的母亲是我的姐姐。”
“姐姐？”
·······
昆阳城是在不知不觉间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一路上，风前这个问题少年实在是牵扯了楚偏狂大部分的精力。但风前问得越多，楚偏狂就越觉得内疚。于是，虽然风前问的越来越离谱，楚偏狂也会一如既往的认真回答，虽然他回答的也越来越离谱。
“旗子之所以是三角的，是因为美。”
“是因为美”这几个字已经反复在楚偏狂的回答中出现，因为楚偏狂实在是无法回答诸如“为什么旗子是三角的”一样的问题。
当楚偏狂的算命摊子再次在闹市摆起的时候，风前已经不问问题了，那些他最为疑惑和困扰的问题，大都是“因为美”。
一锭银子落在摊位上，发出重重的悦耳的声响。风前抬头，看向摊位前面的男子。男子穿着橙色的甲衣，腰间是一把华丽的剑。
“我是来干什么的？算命的”男子的语气有些桀骜。
“你是来找算翁图的，不，你是来找天下九地的。”
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愕然，然后便充斥了凶狠。
“在哪儿？
“天命难算。不过我想你是知道约墨书院和承平画斋的。”
男子的脸色一暗，从摊位上拿起那锭银子。
“你真是个混账，竟敢骗老子！也就是今天老子高兴，否则老子砸了你的摊子。”
楚偏狂没有说话，安静的看着男子。
男子见楚偏狂没有反应，以为他怕了，不屑的说道：
“臭算命的。”
转身离开。
“算叔，你怎么知道他是来找天下九地的？”
“他身着橙衣，是皇城御林。御林卫不远千里来到昆阳，只可能是为了一件事。”
“那为什么不把咱们的住处告诉他？那样咱们就有银子了。”
“他没有必要知道，他快死了。”
“为什么会死呢？”
“因为你会杀了他。”
“我？”
“嗯。”
“那承平画斋和约墨书院又是什么地方？”
“天下九地，这是其中的两处。”
“为什么那御林卫一听这两个地方就生气了？”
“御林军想要攻下这两个地方，失败了。承平画斋的夫子画了一幅画，约墨书院的孩子写了一个字。然后三千御林军就失败了。”
“孩子？”
“小女孩。”
“为什么画了一幅画，写了一个字御林军就失败了？”
“嗯····”
“奥，算叔，我知道了，是因为美。”
“嗯？哈哈哈，说的好啊，确实是因为美。”
“现在我们去干什么？”
“吃烤鸭。”
“太好了！！是不是我想吃多少就可以吃多少？”
“不，过了今晚，你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
在风前的帮助和两人的闲言絮语下，摊位很快便收起来了。两人游荡在昆阳街头，去找一处良辰美景，然后吃烤鸭。
夜幕逐渐降临，街上的人流也不复白天盛况。在远离主干道的通达巷里，楚偏狂提着灯笼，看着手握鸭腿孜孜不倦的风前。
“风前，你光知道吃鸭腿，如果有人出来杀你怎么办？难不成是拿鸭腿砸他？”
“算叔，你是在担心一直跟着咱的那个御林卫吗？我可舍不得用鸭腿砸他。”
“奥，估计也是时候了。你不怕？”
“他的杀气太重，我要帮助他。”
“要是他听见咱们知道天下九地之一在哪儿，恐怕就不会让你帮他了。”楚偏狂稍稍提高了声音，如波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通达巷。
这时，从通达巷的黑暗角落钻出来一个人，他走向楚偏狂和风前，气势凛然如刀。正是那名御林卫。
“你们是要主动地给我说呢？还是要我逼你们说？”
风前果然没有拿鸭腿砸他，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御林卫，说道：
“我今天要帮助你。”
“什么？”
“你今天便可以去天上，去看我们山谷消失的蝴蝶。”
“哈哈哈哈哈哈，就凭你？”
“不信的话，我们来灯决？”
“算命的，你养了个小疯子？”
“算叔，把我的刀拿来。”
楚偏狂自然没有回答御林卫的话，他从自己的包裹中拿出那把蓝白刀，交到风前的手中。
看着这把蓝白刀，御林卫不由的警惕起来。他是一名六灯剑客，自然不会怕一个孩子。但是他能感到蓝白刀散出的气息，很冷。
他不再说话，而是抽出自己的剑。
他的双脚起落，马靴踏的地面铿锵作响。他前进的速度越来越快，左右挪移如同鬼魅。马靴不是剑，却踏出了剑的杀气连绵不绝。
风前右手握刀，小小的手上还留着些鸭腿的香腻。他感受着周围稀薄的灵气，挥起蓝白刀。就在挥起蓝白刀的瞬间，方圆数里内的灵气如同漩涡般聚集，浓缩的灵气骤然染白了银色的刀。空气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变得干燥生冷，令人窒息。
“如果有人伤害了你要保护的人，你就可以杀人了。”风前还记得楚偏狂对自己说的这句话。
“御林卫在辱骂算叔的时候，算叔很痛苦，我知道。”风前默默的对自己说道。
“蓝白刀也知道。”风前对着急速而来的御林卫说。
“蓬”，一声巨响，就像是此刻千里之外，金清联军撞击大明锦州城门的声音。
御林卫的剑碎成了满天的星星，身体击倒了通达巷北起第十四户人家的墙。
两人即刻离开，伴随着楚偏狂欣慰的笑。当然不是因为风前杀人了，而是因为风前的那句话。
“蓝白刀也知道。”
幼小的风前不再幼小，当他说出“蓝白刀也知道”的时候，他便已经可以顶天立地。
所以楚偏狂终于可以去做那件事了，他早就想做的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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