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天才坠落

　　八年后。

　　石剑峰顶。

　　时值腊月，山上寒风阵阵，不多时已飘起了雪花，一少年正在萧瑟寒风之中，对着悬崖不远之处看着那嶙峋怪石——八年之前被仇复称之为“石剑”的岩石。

　　这少年身着长袍，背负长剑，长袍在寒风凛冽之中猎猎作响，看向眉眼之处，与仇复年少之时甚为相似，却不是仇复却又是谁？

　　雪花越飘越大，不过半个时辰，已将峰顶铺满一片银白，仇复肩头也已渐渐堆积起一片白雪，但仇复似是不知，依旧盯着那石剑之处，眉头紧锁，似有愁怨。

　　也不知过了多久，山上早已积满厚厚一层白雪，寒风萧瑟之中，仇复终是动了一动。

　　“八年之前，想我以上上之资质，声盖同门，又以三月修炼之日冲破练气到达筑基，名动天下，想那上天必是让我在门内考核之日便是那名动天下之时，但却又为何让我之后八年功力不得寸进？”仇复满嘴苦涩，看向天空，喃喃自语道。

　　没有人回答，只有那片片雪花在狂风之中翩然起舞，似是在回应着仇复的话语。

　　八年之前，仇复二年复测，资质测为“天”级，乃百年难得一见的上上之资，功力更是在测试之前一个月内狂攀了六阶，直接晋级到筑基期。上上之资，筑基一阶。如此傲人成绩让重阳观满门震惊，试问自古修士界哪有修习三个月便能进入筑基之期的修士？一夜之间，仇复的名字便被各大门派所知晓，名动天下。

　　而好景不长，自从仇复测试完毕之后，信心满满得再次修炼之时，却发现，自己体内灵气再无增长，无论修习多久，吸收到的灵气全然不翼而飞，仇复日以继夜的修炼也无法将灵气凝入丹田，幸得丹田之中还有之前练气期所用真气转化而来的灵气做得底蕴，若不如此，只怕仇复现今功力已经跌回了练气期。

　　仇复叹息一声，也不管肩头积雪，颓废往山下走去。

　　“瞧瞧，瞧瞧，我们门内的第一大天才……”刚下得山来，仇复却又遇到高继义、商札合和罗谨言三人，仇复功法二层一阶踏足不前的事情早已传遍了门内，如今看笑话之人有之，惋惜之人有之，更有埋头苦练，想做这重阳观的第一精英弟子的。

　　此时高继义故意拖长了声音，阴阳怪气的接着道：“可惜现在又变成废物了。”说罢和身旁二人哈哈大笑。

　　“怎么样，傻帽，由傻帽变成天才，再由天才堕落成废物，是不是有种腾云驾雾的感觉？不如告诉师哥，从最高点摔下来是何感觉？”高继义见仇复不说话，更加得意。

　　仇复斜眼瞥了他一眼，嘴角含笑，甩出一个字：“爽。”言罢便往青冥峰的路径上走去。

　　高继义三人闻言愣了一愣，高继义三人本以暗自戒备，以为仇复会恼羞成怒如同八年前打他那次，先扑上来，却未曾想仇复竟然浑不在意。

　　仇复与高继义三人已多年未见，最近的一次还是在三年前的一次观内大会上，那次双方也只是远远的互相看了一眼。如此一来，高继义自然摸不清仇复路数，心中暗道，难道他已经恢复了实力？若不如此，为何如此淡然？

　　商札合心思甚多，本打算拉住高继义，再让罗谨言上前探探路子，没想到罗谨言年纪长了，心思也活络，并不上前搭话，不由得让商札合犯了难。

　　“站住。”商札合正寻思间，却听到高继义喊了一句，商札合不由皱了皱眉，心道，敌暗我明，这场仗只怕还未打便已输了。

　　仇复依言站立原地，转了个身，拱手道：“师兄还有何见教？”

　　高继义本心情大好，还待戏弄一下仇复，没想到仇复未见有一丝情绪，反而很高兴的样子，如此更让他着恼，怒道：“你这个呆货，我问你，上次我被你在青冥峰下的水潭之中偷袭，你可记得？”

　　仇复睁着无辜大眼，点点头道：“记得啊。”

　　“什么事？”罗谨言与商札合站在高继义身后，小声对身边的商札合问道。

　　商札合摇摇头，连道不知。

　　高继义自从那次吃亏之后，自以为耻，闭口不提此事，商札合二人自然不知。

　　“既然如此，今日你便束手就擒，让我师兄弟三人打个痛快吧。”高继义无意之中说漏了嘴，当下也把这笔账记在了仇复头上，咬牙切齿道。

　　仇复点点头，将双手奉上。

　　高继义见他伸手，反而连退几步，面上阴晴不定，心道，这呆货哪有这么容易束手就擒，定是其要耍诈。

　　商札合与罗谨言也是如此之想，顿时僵住了场面。

　　“师兄，听闻他筑基之时在藏书阁内找到一本淬炼筋骨的功法，听闻此功法大成之后刀枪不入，我们切莫要近身，中了他的奸计。”商札合突然想到此件事情，立时在高继义耳边悄声说道。

　　高继义也对此传闻颇有印象，缓缓点了点头，便不再上前。

　　“不束？”仇复伸头问了一句，却吓得高继义三人再次往后退了一步。

　　“那我走了。”仇复微笑道，随即扬长而去。

　　“这家伙怎么回事？”罗谨言见仇复走远，开口问商札合道。

　　“不是痴病犯了，便是骗我们近前，想将我们制住。”商札合将仇复所选功法说了一遍。

　　原来仇复八年之前考核之时便筑基成功，按祖师遗训，但凡门内弟子筑基之时便可进入观内藏书阁内寻找一门功法参习，藏书阁内修炼之法包罗万象，乃是酒剑真人早年云游九州之时收集的，大多都是残缺不全的残本，乃神魔大战之时神魔四散遗留之作，虽威力强大，但终为残本，日后便不得寸进，故一般门内弟子都会选择修习酒剑真人所传的剑诀。

　　原本门内心法、剑诀皆为残本，后由酒剑真人加入自己对修行的见解，对遗漏做出了补充，故门内心法剑诀由浅入深，较易修习，而筑基之后的弟子进入藏书阁多是找些御剑之术的残本来充实自己门内的所学，单独修炼外门残篇功法，而不学门内系统剑法，另辟蹊径的弟子少之又少。

　　但仇复却是这另辟蹊径中的一员。

　　当日仇复还未进入藏书阁内，施明宽便告知一道秘法：筑基之修士，乃踏入天道之始，故对外界与自己相合相济的物事还是着有一定的感应的，便如同那太极双鱼，阴阳相吸，此次进入藏书阁中，要多多挑选，若心有所感便可习之，多是此功法与你有缘，日后修炼之时定会事半功倍。这也是师祖立下筑基弟子才得以进入的规矩的原因。

　　本来施明宽的本意乃是让仇复寻得功法之后，便传他门内御剑功法，仇复所寻得的功法乃作辅助之用。未曾想，仇复竟然寻得功法出来，便让尚疏意讲解给他听，之后便废寝忘食，日日修炼不辍，倒让施明宽无机可寻，不得空闲再教他那本门御剑功法了。

　　施明宽哪里知道，当日仇复依其言进入那藏书阁之中，方才进入便一种熟悉之感甚为强烈，径直引他去寻，仇复未废丝毫力气，便在书橱角落翻找出一张破旧物事出来，此物事非金非革，看不出是甚质料，刚拿入手中，仇复只觉得一股熟悉之感直顶云霄，心中大疑，心道，师父所说乃是稍有感应，自己是否这感应得太强烈了些，仇复年纪虽小，但也知道这感应之力定是越强越好，当下如获至宝，怀揣着这块布革便告辞观主。

　　当时仇复还未识得字，一路小跑来到二师兄尚疏意处，让其念了上面文字，尚疏意只念一遍，仇复便觉字句熟悉无比，如同刻在脑海之中一般，立时便记下了。原来此功法乃是一篇炼体之术，第一层便是凝练经脉，仇复大喜，知道此功法定能助自己保护后脑经脉，冲破封印指日可待，当下便告辞尚疏意，回房修炼。

　　施明宽对此所知甚少，只从尚疏意那听闻仇复此次寻到的功法大体效用，却还不知仇复与其感应甚是强烈，待此后仇复功力凝滞不前时，还正考虑仇复功力是否因练其功法出了岔子，之后施明宽也找过仇复几次，每次为其查勘体内状况皆是良好，后又费劲心机找来快速补充灵气的丹药，仇复虽吃了甚多，但灵力丝毫不见上涨，施明宽便渐渐便收了疑心，暗自寻思应对之方。

　　高继义三人在原地又说了一会，皆是搞不清仇复状况，高继义甚为恼火，发狠说了一通之后要对仇复怎样怎样的言语之后，三人不欢而散。

　　离开高继义之后，仇复的面色顿时暗淡了下来，灵气凝聚不成，出来散心又被高继义三人搅了兴致，心里高兴才怪。

　　灵气凝聚不成，如今算算已经持续了八年之久，在这八年内，所有失望、愤懑、愁苦等负面情绪都由自己承受，他才不会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想法，加之此时仇复已经十六岁，正是叛逆之年，外人越是想看其笑话，他便对其笑脸相迎，想看自己愁眉苦脸，做你的清秋大梦！

　　仇复除去对外人如此，对同门师兄弟们更是如此，与外人不同的是，仇复是怕他们惦念自己，若自己不打起精神，大伙儿做任何事都不会有太大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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