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武冠军杜壆
自开战起，杜壆始终恪守沉拧缠滚锁的矛法要义，招出即收，绝不贪进。
他不追求一击建功，只一点点挤压卢俊义的活动空间，逼迫对手不断拆解应对，等待对方先出现一丝懈怠。
卢俊义依旧以无势应万法。
杜壆的矛从哪个方向来，他便从哪个角度化开，时而硬接，时而滑避，时而枪杆轻缠卸去对方拧裹的劲力。
他不主动抢攻，就如同惊涛之中一块磐石，任由浪潮反复冲刷，始终不摇不动。
又是五十回合打下来，二人身上已经落上星星点点白灰，却没有谁真正占到实质上风。
到了他们这等境界，天赋、苦功、根基早已相差无几，拼到最后，早已不是单纯地拼招式、拼力量了，
而是拼极致的耐力、拼持久性、拼千百回合不出错的极致心性。
谁能沉得住气、谁能熬得住疲、谁能稳住心神不出疏漏，谁便能执掌胜机。
百回合拉锯，纵然没有大开大合的蛮力搏杀，可极致的精神紧绷、高度的心神专注，远比肉身厮杀更耗心力。
此刻二人皆是气息微促、呼吸渐沉，脚步看似稳健，却已然隐隐透着虚乏，一身精力与耐心，早已被漫长的对峙消磨大半。
杜壆在休息的三日里，就没怎么打磨招式了。
他将所有闲暇时间全部用来闭目复盘，脑海中一遍遍回放此前卢俊义与史文恭、
与各路好手对决的每一招每一式，细细拆解其枪法变化、拆解习惯、破局节奏，推演场上所有可能出现的对峙局面、应对变数。
别人养体，他养势；别人磨武，他磨心。
此前观战卢俊义对决史文恭，他早已看透，此等顶级武宗，体魄、招式、发力皆臻完美，强行以力搏力、以招破招，绝无胜算。
唯有用耐心磨其心神，用定式耗其定力，等其久守生疲、久战生懈，方有可乘之机。
自开战一刻起，杜壆每一次出矛，都严守本心要义。
一招落空便立刻收矛归架，绝不恋战。
他从不求一击建功，只是一招一式稳稳挤压，一点点压缩卢俊义的周旋空间，逼着对手不断拆解、不断应对、不断耗神。
此刻时机，已然成熟。
卢俊义遍学百家、虽善拆解定式，但最怕的就是平地风波般的变招。
于是他顺水推舟，依旧维持原本的滚枪沉压、缠枪锁势，刻意延续数十回合的旧有节奏，
暗中悄然收力、虚放枪势，故意在枪势轮转收尾处，露出一处看似致命、实则埋伏陷阱的破绽。
这一处破绽做得极为逼真，旧力将竭、新力未续，枪势空荡、门户大开，
完美契合卢俊义数百回合摸索出的破局规律，毫无刻意痕迹。
高俅身边的李助一看，不由开口道，“好一个故卖破绽。”
高俅扭头看了他一眼，“故意的？”
“对，两人已经焦灼数百回合了，气息不稳，脚步虚伐，但是最主要的是精神困乏了，
我观这杜壆就是在等这一刻，若是早早卖出破绽，卢俊义定然能看出，
但是这会两人都被消耗的差不多，场面一顿焦灼，卢俊义虽少年老成，但毕竟还是个年轻人，对峙了这么久，精气神也不集中了，很难发现其中端倪。”
焦灼已久的卢俊义果然中计。
僵持数百回合无果，这突如其来的破绽，让他瞬间抓住破局之机，不愿再继续无谓周旋。
他不再稳守拆解、耐心周旋，果断弃掉防御，枪势骤然提速，全身气力灌注枪杆，径直朝着杜壆露出的空档突刺而入，想要一举破局、锁定胜势。
这是他整场对决第一次主动冒进，也是唯一一次破绽。
就在卢俊义枪锋突进、旧势已发、新势未续的刹那；
原本力道虚浮、门户大开的杜壆，骤然收势变招。
一变骤起！
看似松弛无力的枪杆瞬间绷直，隐忍百回合的沉劲猛然爆发，先前百回合的平缓轮转、步步退让、隐忍牵制，尽数汇聚于此一瞬杀招。
蛇矛顺着卢俊义突进的枪势，精准绕开点钢枪锋，快如惊雷、稳如磐石，径直点向卢俊义胸前空门！
“啪！”
一声清亮脆响，刺破全场寂静。
厚重白灰毡头精准印在卢俊义胸口衣襟之上，一抹刺眼雪白，清晰无比。
这一刻，卢俊义整个人骤然僵在擂台之上，前冲的身形猛地定格，踏出的半步悬空未收，手中点钢枪的枪尖微微一颤，整个人的气息仿佛瞬间断绝。
他眼底骤然凝滞，瞳孔骤缩，涌上一股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交手百回合，他自认早已摸透杜壆所有枪路节奏，对方每一次轮转、每一次收势、每一次力道起伏，他都拆解得分毫不差。
方才那处破绽清晰、贴合整场战局的走势，是他坚定无疑的破局之机，怎么也想不到，竟是对方精心伪装的陷阱。
心底翻涌起滔天波澜。
卢俊义自认枪棒无双，一生交手无数强敌，向来是他窥人破绽、制人先机，
从未有过这般体验——百回合全程对峙，自己步步稳守、招招谨慎，
看似牢牢掌控局面，实则从始至终都在被对手牵着节奏，被对方冷眼旁观、默默算计。
他脑中飞速复盘整场对决，一幕幕招式流转飞快闪过。
原来杜壆每一次看似无力的收矛、每一次看似保守的退让、每一次循环往复的刻板枪势，
只是在刻意隐忍、故意示弱，是为了磨尽自己的耐心、耗散自己的心神，只为等待自己松懈冒进的这一瞬。
错愕褪去，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唏嘘与服气。
今日落败，不是枪法不及，根基不如。
自己融会百家、变化万千的枪术，没有输在招式的硬碰硬，而是输在心性定力，输在布局隐忍。
原来绝顶高手的对决，从来不止兵器蛮力的碰撞，更是人心与耐性的博弈。
想通此处，卢俊义心中再无不甘，只剩满满的坦然。
第三通收尾战鼓轰然擂响，隆隆鼓声压过全场细碎议论，响彻整座熙河大营。
主监刘法上前一步，拉起杜壆的胳膊高高举起：“比试终局！
卢俊义胸前受记，杜壆得胜！本届无刺军大选，武冠军——杜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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