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纸上谈兵
“都统军别来无恙啊。”高俅率先开口问候。
“殿帅风采依旧。”仁多保忠拱手回礼,态度恭敬有度。
二人简单客套寒暄,点到即止,无需过多虚礼。
高俅抬手示意一旁侍立的李助,吩咐搬来两把折椅,置于河滩清风之下,
二人隔几相对落座,周遭亲卫尽数退后丈余,守住四方要道,隔绝一切耳目。
高俅抬手取过随身茶具,手执银壶,沸水冲淋、温杯涤器,动作行云流水、悠然雅致。
“今日相见,给都统军准备了套好东西。”
一边洗茶、冲泡,高俅一边缓缓介绍:
“此是某闲来无事琢磨的泡茶新法子,没有中原传统点茶那般繁琐细碎,
也不像边区煮茶那般粗陋随意,工序适中,又能喝得出点茶香真韵。”
仁多保忠端坐静观,看着高俅一套新颖的冲泡手法,眼眸之中满是新奇。
他久居西夏,惯见的是粗茶烹煮、盐水代饮,从未见过这般雅致细腻的饮茶方式,一时看得目不转睛。
片刻功夫,茶汤出壶,澄澈透亮、香气清郁。
“来,尝尝。”高俅抬手递过一杯。
仁多保忠连忙双手接过,浅尝一口,茶香回甘、清润绵长,不由得由衷赞叹:
“好茶!某此生饮茶无数,从未见过这般冲泡之法,殿帅奇才,果然事事皆异于常人。”
高俅朗声一笑,眼底带着几分深意:“哈哈,好茶自当配好客。
我心知,都统军如今身居夏营,身处夹缝,还能与我私下相见,实属不易,某多谢了。”
一语戳中要害,仁多保忠缓缓放下茶杯,神色沉凝,微微颔首:
“殿帅所言极是。
李乾顺对我严防死守、猜忌极重,近段时日,特意安插大批皇室宗亲进入我军中任职,
明为辅佐,实则监视掣肘,一举一动皆在其耳目之下。”
为了这次见面他已经连着七天都说出去狩猎了,一开始宗室之人还跟着,但是后面见他确实是去狩猎了,也就放下了警惕。
所以才能避开耳目,与高俅会面。
听闻此言,高俅先是谢过对方,随后给足对方底气:
“无妨,再坚持些许时日,待到明年,你我便可远赴汴京樊楼,光明正大把酒言欢,无需这般涉水密会、提心吊胆。”
闻言,仁多保忠双目骤然一亮,前倾身子低声问道:
“莫非殿帅已然筹备妥当,伐夏在即?”
高俅伸出一只手掌,坦然道:“已经准备好五成把握了。”
仁多保忠眉头骤然紧锁,面露凝重:
“仅有五成胜算,殿帅怎敢贸然兴兵?
沙场搏杀,五成准备,太过凶险。”
高俅抬眸直视对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大宋境内筹备,虽是五成,但剩余五成胜算,如今便坐在我的对面。”
一语落地,仁多保忠瞬间恍然,先是一怔,随即仰头畅快大笑,胸中郁结消散大半:
“经略格局,果真举世无双!”
他如何听不出其中深意,高俅此言,无异于当众将伐夏灭国的半数功业,拱手让予自己,认可他西夏内部举足轻重的关键作用。
这份胸襟气度,远超常人所能企及。
狂喜过后,仁多保忠眉宇间再度覆上忧色,长叹一声,面露难色:
“只是这半分功业,实在难取。
近来李乾顺盯防极严,我麾下处处受限,想要暗中响应殿帅、配合大局,层层掣肘,举步维艰。”
“正因如此,今日我才冒险与你相见。”高俅放下茶具,神色彻底转为肃穆,切入正题,
“我此番前来,便是为你解开这困局。”
“哦?不知经略有何高见?”仁多保忠连忙正色请教。
高俅淡淡吐出四字:“纸上谈兵。”
仁多保忠一时面露疑惑,满心不解。
纸上谈兵乃是空谈无用的贬语,与如今二人密谋破局、如何伐夏大计全然相悖,实在摸不透高俅用意。
不等他细想,高俅继续开口道:“李乾顺既然疑心你、忌惮你,那你便索性主动去往他的身前,走到他眼皮底下。”
这话一出,仁多保忠面色骤然一沉,心头猛地一紧。
他深知自己已是李乾顺重点猜忌对象,主动入京觐见,无异于羊入虎口,凶险万分。
“殿帅,我若主动前去兴庆,深陷皇城监视之中,日后再想与大宋联络、响应大局,怕是再无机会。”
“都统军尽管放心。”高俅微微一笑,自信霸道:
“届时若是你回不来,西军会亲自让你回来,而且是带着李乾顺的赏赐、荣光满满地重回北疆戍边。”
仁多保忠闻言心神大震,连忙拱手追问:“还请殿帅明言!”
“你此番主动赴京,面见李乾顺,直言禀报北疆军情。”
高俅缓缓道出全盘布局,
“你便说,近日探查得知,大宋西军四路整备、粮草堆积、兵马调动频繁,边境杀气弥漫,宋军恐有大举兴兵、叩关伐夏之祸。
如此一来,李乾顺心思必然两难。
高俅娓娓剖析其中利害:
“以他的猜忌心性,要么忌惮你手握重兵、久镇北疆,趁机将你扣留在京中,削去你的兵权;
要么便会放下疑虑,重金厚赏、增拨粮草军械,命你重回北疆,死守边境、抵御宋军。”
仁多保忠细细思索片刻,颔首认可,却又抛出最凶险的顾虑:
“若是李乾顺狠心将我直接扣押,永不复用,该如何是好?”
“这便是我所说的纸上谈兵。”高俅笑意深邃,胸有成竹,
“我说的纸上谈兵,从不是说都统军。”
“届时,我会命西军放出风声,直言西夏北疆若无你仁多保忠坐镇,群将无首、军心溃散,如同没牙猛虎,不堪一击、任人宰割。”
“与此同时,我令熙河主力压逼边境,大军陈兵、声势浩大,制造不灭北疆、誓不罢休的滔天兵势,强行给李乾顺施加压力。”
“李乾顺素来多疑却极务实,他心里清楚,你戍边数十载,威震西疆,有你在,北疆可安,宋军不敢轻犯;
无你在,北疆必破、国门洞开。”
“权衡利弊之下,他非但不敢扣你,还要好生安抚你、厚赏你,倾尽物资供你守边,只求你能为他挡住大宋铁骑。”
说到此处,高俅故作玩笑,语气轻快几分:
“届时朝廷赏赐、部族物资、军械粮草源源不断,都统军得了好处,可别忘了,给我留几件稀罕物件。”
仁多保忠闻言一怔,随即心底百感交集,思绪翻涌不止。
这一刻他才真切体会到,这位大宋殿帅到底有多可怕。
先前一席话,步步为营、滴水不漏,阳谋攻心、算尽人心,把李乾顺的猜忌、
西夏的朝堂、边疆的局势一清二楚,城府之深、布局之远,让他心底阵阵发寒。
可转瞬之间,这人抛开庙堂经略、灭国大计,张口讨要些许稀罕物件,
带着几分寻常市井的烟火小气,毫无上位者高高在上的虚伪端架子态。
也正是这一丝毫不掩饰的世俗贪念,瞬间抚平了仁多保忠心底最深的忌惮与疏离。
太完美、太无欲无求的上位者,最是让人恐惧、不敢亲近,因为你永远猜不透其真实心思,不知自己何时会被弃如敝履、沦为棋子。
可高俅有格局、有手段,偏偏也有凡人的小私欲、小趣味。
这就说明此人是人,不光是心机诡诈、没有感情的权谋之人。
有性情、有偏好、才可相处更可相交。
(https://www.uuuxsvv.cc/78896/78896607/54445887.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