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八百里加急
第一百八十六章 八百里加急
朱棣摸了摸鼻子，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他确实有几分印象，只是当时心思全在典籍编纂上。
没把这些“琐碎”的调查册放在心上。
如今再看，这些详实到可怕的数据。
足以让他对西部十府的新政推行，生出十足的底气。
“皇上，西部十府的统计工作已经尘埃落定，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江承轩收起笑容，道：“前期的清查工作不会出问题，但真正收税的时候，必然会闹出天大的动静。”
“臣敢保证，不出三日，就有大新闻送上门来。”
朱棣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你就这么有把握？”
“臣肯定。”
江承轩重重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朱棣深吸一口气，道：“好，朕就再等一等。”
“朕倒要看看，谁会是第一个撞在枪口上的蠢货，敢公然对抗新政。”
他早就盘算清楚了，要借着这个大新闻。
好好震慑天下士绅。
把《大明新报》这“第四权”用得淋漓尽致。
让所有心怀侥幸者，掂量掂量抗税的代价。
就在这时。
一个书吏快步走进殿内，躬身行礼。
“皇上，齐国公，清河县急报！八百里加急，事关重大！”
朱棣心头一动，暗暗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呈上来！”
书吏双手捧着奏报，高高举起，递进朱棣手中。
朱棣飞快翻阅，脸上先是闪过错愕，接着化为冷厉的笑意，翻涌着雷霆之怒，随手将奏报扔给江承轩。
“江卿，你看看，你的‘大新闻’，这不是来了吗？”
江承轩接过奏报，仔细读完，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皇上您看，常家抗税拒缴、殴打朝廷政务员，还敢聚众持械反抗税务司。”
“扬言‘清河县我说了算’，这不正是送上门的绝佳典型？”
朱棣沉吟片刻，冷声道：“让吴智严肃处置，抄没家产，问罪下狱，朕要把这件事昭告天下，让所有士绅都看看，公然抗税的下场！”
“皇上，臣以为，还得再等等。”
江承轩摆手。
“再等？为何？”
朱棣挑眉。
“常家区区一个县域士绅，分量还不够重，不足以震慑天下。”
江承轩笑着道：“奏报里写得明白，常家在洪武年间出过两名进士，与金陵城中的权贵勋戚定有往来。”
“他们敢这么嚣张跋扈，背后未必没有靠山撑腰。”
朱棣眯起眼睛，明白了江承轩的弦外之音。
“你是想借着常家这把火，敲打一下朝中的勋贵宗族？”
“皇上英明。”
江承轩点头，道：“不必真刀真枪地动手，只需皇上出面，召集相关勋贵训诫一番，让他们约束宗族子弟、老实缴纳赋税即可。”
“但态度必须强硬。”
“皇上的宽容，只会被当成软弱可欺，新政推行容不得半点妥协，必须让他们知道，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朱棣站起身，道：“朕明白。”
“朕的意思，你尽快传下去，让吴智先把常家死死按住，严加看管，不得有误，后续处置，朕自有安排。”
与此同时。
清河县县衙内，吴智正捧着一封密信，脸上露出振奋不已的笑容。
信笺上，是江承轩的亲笔批示。
字迹苍劲有力，只有六个字。
“放心干，大胆干！”
这六个字，如同尚方宝剑，让吴智彻底没了顾忌。
当即召集税务司、统计司的所有官员。
议事厅内。
“按规矩，给常家清算！半点情面都不准留！”
吴智沉声下令。
第一道令下，常家所有田产的年收入，七成直接充公。
地里的粮食、棉花、桑麻，由朝廷统购司按市价统一收购。
折算成大明宝钞，尽数上缴国库，分文不留。
第二道令下，因常家抗税拒缴、殴打政务员、聚众反抗，罪加一等。
原本留存的三成收入，全部没收，作为抗税罚金，补充地方府库。
第三道令下，清查常家所有浮财。
库房里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绫罗绸缎，名下的商铺、佃契、宅院，尽数登记造册。
一半罚没上缴，一半封存看管，待朝廷进一步发落。
唯独田产，吴智没有没收。
他心里清楚，江承轩深谋远虑，常家这七成重税的先例一开，西部十府的士绅必然会恐慌不已，抛售田产。
到时候土地价格肯定暴跌。
清河县衙的公堂之上，惊堂木砸在青砖地面，余音绕梁，震得人耳膜发紧。
常进、常洛父子俩膝盖着地。
重重磕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背脊佝偻如虾，曾经熨帖的长衫，此刻皱巴巴沾满尘土，没了半分士绅老爷的体面。
按大明旧制，二人身负秀才功名，见官可免跪拜之礼。
可如今，一道朝廷急旨送达县衙。
因父子二人殴打政务员、公然抗税，触犯新政律法，功名尽数革去，贬为庶民，与寻常百姓无异。
跪在地上，布料摩擦着石板的寒意，顺着膝盖往上窜。
不过，这物理的冷，远不及心底翻涌的恐惧刺骨。
税务司衙门的三日羁押，让他们尝尽了炼狱滋味。
吴峰是锦衣卫出身，诏狱里淬炼出的狠戾之气。
即便不施酷刑，也足以让人精神崩溃。
刑具架上泛着铁锈味的锁链、墙角渗着潮气的霉味、衙役们冷森森的眼神。
还有偶尔传来的呵斥声，都像鞭子一样抽在他们的神经上。
没等衙役多问，父子俩就哭着喊着把家底全盘托出。
田产多少亩、库房藏银几何、商铺佃契在哪。
祖辈留下的隐秘地窖也招了出来。
别说七成赋税，就算是罚没全部家产。
只要能离开那暗无天日的地方，他们也心甘情愿。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刚从税务司的牢笼里出来，又被押进了县衙公堂。
税务司审的是偷税漏税、隐匿田产的经济罪。
而县衙要审的，是殴打朝廷命官、公然对抗新政的谋逆重罪。
吴智大喝道：“常进、常洛！你父子二人，可知罪？”
常进身子一哆嗦。
“草民知罪！草民知罪！草民不该抗税，不该隐瞒田产，不该……不该与朝廷作对……”
“仅仅只是这样么？”
吴智冷笑一声，道：“常书宇乃是朝廷钦命政务员，执掌县中户部钱粮事宜，奉新政之令清查赋税，你竟敢指使家丁、长工当众围殴，打得他昏死过去，扔在大门外如同弃犬。”
“你的眼里，还有朝廷的法度吗？还有大明的王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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