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终究动摇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终究动摇了
朱棣一拍龙椅扶手。
“此獠不除，天下难安！百姓们会如何看待朕的新政？朝中百官又会如何揣测朕的心思？难道朕费尽心机推行的新政，就只是一场供人取笑的儿戏不成？”
他的第一反应是绝不能让新政折戟沉沙。
毕竟，这新政直接关乎大明的府库充盈，关乎他朱棣的钱袋子。
日后无论是挥师北伐、开疆拓土，还是疏浚河道、兴修水利，亦或是编纂典籍、推行文治，哪一样离得开真金白银的支撑？
唯有府库充盈，国库丰实，他才能开创出比肩洪武、远超先辈的盛世王朝。
“皇上息怒，龙体为重。”
解缙弓着身子，往前挪了半步。
他垂首躬身，谦卑道：“王、宁毕竟是靖难之役的有功之臣，当年跟着皇上出生入死，于枪林箭雨中立下过汗马功劳，劳苦功高……”
“有功之臣便可以无法无天？”
朱棣厉声打断他的话，语气凌厉如出鞘的利刃。
“国法如山，大明新政早昭告天下，妇孺皆知！王、宁公然对抗新政，纵容家奴残杀朝廷命官，朕若是不依法处置，天下人会怎么说朕？”
“说朕偏心护短、徇私枉法？还是说朕以权谋私、藐视国法？”
他俯身向前，双目如鹰隼般直勾勾盯着黄淮，那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黄淮心头一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恕臣斗胆进言，若是要惩戒，微臣建议罚王、宁一年俸禄，再令其足额补缴所有欠税即可。”
“如此一来，既全了君臣往日情分，也彰显了国法的威严，两全其美。”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金幼孜和胡广交换了一个眼神，齐齐躬身附和：“黄大人所言极是，还请皇上三思！”
朱棣眉头紧锁，脸色愈发阴沉，如乌云密布的天空，随时可能降下雷霆：“这便是内阁的意思？”
“皇上明鉴。”
解缙缓缓直起身些许，道：“此事恰逢新政推行的关键时期，根基尚未稳固。”
“若是此刻急功近利，严惩靖难勋贵，只怕会伤了众勋贵的心。”
“皇上还需冷静行事，若是一时冲动做出决断，后续影响深远，怕是难以挽回。”
“哦？”
朱棣发出一声冷笑，质问道：“照你们这么说，这个狗东西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杀了朝廷命官，抗拒不缴赋税，朕最多只罚他一年俸禄？”
这话哪里是询问，分明是赤裸裸的斥责，带着帝王盛怒之下的威压。
此刻他情绪正盛，雷霆之怒尚未平息，质问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震得殿内死寂一片。
解缙三人还不知道，汉王朱高煦暗中下令，将王、宁押入了税务司衙门严加看管。
黄淮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硬着头皮再次开口：“皇上，王、宁毕竟有靖难之功，如今不过是杀了几个税务小吏，并非谋逆反叛的滔天大罪。”
“若是皇上因此便严厉处罚，只怕会寒了一众靖难勋贵的心啊！”
朱棣微微眯起眼睛，沉默不语。
“皇上，微臣斗胆，请容臣继续说下去。”
“此事看似惊动朝野，闹得沸沸扬扬，实则并非什么动摇国本的惊天大事。”
“新政推行时日尚浅，朝中勋贵们一时之间难以适应这般严苛的新规，偶有抵触情绪，也属人之常情。”
“你这说的不是废话吗？自相矛盾！”
朱棣不耐烦的打断，心中暗骂这群酸腐书生，读死书、死读书，敢在他面前玩这种文字游戏！
解缙接过话头，道：“皇上息怒！王、宁触犯新政，确实造成了恶劣影响，朝廷内外议论纷纷，流言四起。”
“但新政推行时日尚短，勋贵们对这些新规不熟悉、不适应，倒也在情理之中，并非有意为之。”
“此事其实可以暗中压下，不必闹得人尽皆知。”
“王、宁虽未按时交税，但只要令其补缴所有税款，并公开向朝野致歉，便能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可若是真的杀了他，只怕会伤了皇上身边这群老战友的心，日后谁还敢为皇上效犬马之劳？”
太、祖爷朱元璋当年的铁腕手段，至今仍是满朝文武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当年老朱杀人如麻，无论是功勋卓著的开国勋贵，还是身居高位的朝廷文臣。
只要触怒龙颜便难逃一死，常常株连九族、满门抄斩。
那般心狠手辣、铁血无情，让多少人闻风丧胆。
以至于后来朝中大臣个个裹足不前，遇事只求明哲保身，生怕行差踏错半步招致杀身之祸。
如今绝不能让皇上重蹈太、祖爷的覆辙。
新政推行本就阻力重重，若是再因诛杀勋贵落下残暴嗜杀的名声，后续各项事务只会更加难办。
解缙说完，黄淮迅速跟上，将自己的理由细细阐述了一番，条理清晰，句句都戳在稳定勋贵集团的关键点上。
朱棣听着听着，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沉默，殿内只剩下众人细微的呼吸声。
黄淮心中暗暗窃喜。
看来自己的话，算是说到皇上心坎里去了。
他之所以如此极力保全王、宁，一来是不想让江承轩太过顺遂，生怕江承轩因此居功自傲，日后权势愈发膨胀，难以制衡。
二来，他本就看不惯江承轩那副运筹帷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能给其添些堵，自然要尽力而为。
而朱棣此刻，心中确实动摇了。
他与朱元璋终究不同。
老朱是赤手空拳打下的天下，根基稳固，功臣文臣杀了便杀了，朝野上下无人敢有异议。
可他朱棣的皇位来得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外面还有个行踪不明的建文帝，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随时可能冒出来动摇他的统治根基。
他的基本盘，正是这群跟随他靖难起兵的勋贵们。
如今江山尚未完全稳固，他还需要他们来辅佐朝政、巩固统治。
新政固然重要，是他开创盛世的基石。
可若是因此逼反了勋贵集团，导致朝野动荡，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黄淮悄悄抬起眼角，瞥见朱棣神色犹豫，眼神闪烁不定，心中有了定论。
朱老四，终究还是动摇了。
一边是国法如山、新政威严不可侵犯。
一边是靖难勋贵、统治根基需要稳固。
朱棣陷入了左右为难的两难境地，一时间难以抉择。
解缙又道：“皇上请三思！王、宁好歹是靖难功臣，倘若只是因为抗税、杀了几个小吏便将其处死……”
“其他靖难功臣定会心生忌惮，惶惶不可终日。”
“若是此时建文余孽趁机煽风点火、兴风作浪，挑唆离间，只怕会引发朝野动荡，后果不堪设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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