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文鸳13
寿康宫阶前小径秋光萧瑟，落木簌簌。
沈眉庄刚从殿内请安告退，缓步踏出寿康宫门，远远便见一对璧人并肩而来，气度华贵，风姿卓然。
身侧随行嬷嬷低声提点：“小主，前方是果郡王与福晋。”
沈眉庄闻言，从容收步，立住身形静待二人走近。
待允礼、文鸳行至跟前，她身姿端方，屈膝福身。
“嫔妾咸福宫贵人沈氏，见过果郡王，见过福晋。”
文鸳闻言心头一动。
这便是方才富察仪欣口中，新晋嫔妃里最得圣宠的沈贵人。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沈眉庄身上，从上至下细细打量，一瞬不移。
沈眉庄本就端庄自持，被她这般肆无忌惮、直白审视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福晋这般看着嫔妾，可是嫔妾何处不妥？”
文鸳脱口而出：“早就听闻沈贵人盛宠在身，与众不同，今日一见，本福晋瞧着，倒也平平无奇，并无半分过人之处。”
沈眉庄脸上从容淡色瞬间褪去，神色骤然僵硬，眉宇间掠过一抹难堪与不悦。
一旁的允礼心头微叹，连忙上前半步温和解围，笑着致歉。
“贵人勿怪，本王的福晋性子天真纯粹，素来心直口快，并无恶意。只是初次听闻贵人盛宠，一时好奇罢了，她心底良善，绝无轻慢之意。”
沈眉庄纵然心中不悦，可王爷已然亲自赔话，礼数周全、态度谦和，她身为低位嫔妃，又如何敢再多计较。
只得压下心头别扭，勉强颔首：“王爷言重。”
允礼不愿场面僵持，立刻顺势转开话题：“贵人方才从寿康宫而出？想来是给太后请安了。”
“正是。”沈眉庄敛去神色，从容应答，“王爷与福晋想来亦是觐见太后娘娘，嫔妾便不多打扰，先行告退。”
说罢微微福身，转身从容离去。
目送沈眉庄背影走远，允礼垂眸看向身侧的文鸳。
“你与沈贵人素未谋面，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方才何故言语尖锐？”
文鸳满脸坦然，半点不觉自己失礼。
“仪欣姐姐同妾身说，这沈贵人最得皇上宠爱。妾身便是想瞧瞧，究竟是何等出色人物，能得皇兄偏爱。可今日一见，寻常容貌、端庄刻板，也没什么稀奇，实在不懂皇兄为何独独偏爱于她。”
允礼轻轻按住她的手。
“后宫圣心难测，帝王喜好更是旁人不可妄议。日后切不可再随口议论宫中嫔妃、妄论圣意，免得招人非议，惹来是非。”
文鸳虽似懂非懂，却素来听他的话，乖乖抿唇点头，不再多言。
允礼无奈牵住她的小手，带着她稳步踏入寿康宫内。
夫妻二人并肩入殿，恭恭敬敬屈膝行礼请安。
太后倚坐在软榻之上，神色安然，淡淡抬手：“起吧，赐座。”
待二人落座，太后看着眼前一双晚辈，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你们夫妇二人搬去温泉庄子许久，逍遥自在，倒是把哀家忘得干净，许久也不进宫请安。”
允礼连忙躬身认错。
“是儿臣的不是，只顾着让福晋陪着儿臣散心，疏于进宫问安，往后必定常带福晋入宫，多多陪伴皇额娘。”
文鸳也连忙跟着开口，小嘴伶俐乖巧，句句讨喜。
这数月伴着允礼朝夕相处、耳濡目染，加之她自己刻意收敛心性、学着三思而后言，说话分寸已然比初嫁之时稳妥悦耳许多。
太后静静听着，抬眸细细打量她，眼底掠过几分讶异，又看向身侧满眼温柔、静静望着妻子的允礼，意有所指缓缓开口。
“昔日吕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哀家瞧着，文鸳如今，亦是不遑多让。”
文鸳听不懂太深的意蕴，只瞧着允礼唇角含笑，便知太后是在夸赞自己，当即眉眼弯弯，甜甜道谢。
“多谢太后娘娘夸赞。”
太后看着她依旧烂漫天真、毫无城府的模样，心底暗自轻叹。
嘴上长进些许，性子却依旧是单纯娇憨，想来这数月的长进，终究只是皮毛。
沉默片刻，太后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语气温和提起子嗣之事。
“……你们二人年轻体健、年岁相当，正是最好的时候。往后日子安稳和美，定是多子多福、枝繁叶茂的福气命格。”
骤然被提起子嗣，文鸳脸颊瞬间染上绯红，羞怯垂眸，却依旧乖巧笑着应声。
允礼亦是耳尖微热，带着几分少年羞涩轻声应道：“儿臣知晓，定会不负皇额娘期许。”
．
另一边，碎玉轩内。
沈眉庄来看望甄嬛，恰好安陵容二人也在，三人围坐闲谈。
闲话间，沈眉庄便将方才寿康宫前偶遇果郡王夫妇一事娓娓道来，顺带说了方才文鸳直白莽撞的言语。
甄嬛听罢，眼底满是意外。
“堂堂郡王福晋，出身名门，仪态华贵，怎的说话如此直白无状、不知委婉？”
一旁静坐的安陵容闻言，轻声附和：“我在延禧宫时，就见福晋今日来延禧宫探望富察贵人，听说二人选秀相识，情分极好。”
沈眉庄微微蹙眉，“想来是富察贵人与她说了什么，是以她初见我，言语才带着几分敌意。”
甄嬛有些唏嘘，“我在闺中时，便常听过果郡王盛名。文武双全、风雅绝世，性情淡泊清雅，是世间难得的温润君子。未曾想，最后迎娶的，竟是这样一位言语无状的福晋。”
沈眉庄轻叹一声，“方才王爷处处护着福晋，极尽偏袒温柔，半点不舍得让她难堪。”
“其实太后也提起过他们，言语之间，并不十分满意这位福晋，总觉得她心性太浅，配不上十七爷。”
甄嬛忽然问道：“福晋貌美吗？”
“但凭容貌，确是绝色。”沈眉庄公允点评，“容貌娇媚明艳，寻常宫人嫔妃，确实不及她分毫。”
安陵容坐在一旁，眼底带着几分羡慕与卑微，“福晋容貌绝世、家世高贵，王爷喜欢她，也是情理之中。”
甄嬛眸光清淡，淡淡吐出一句：“以色侍他人，能得几时好。”
殿内瞬间微静。
沈眉庄心头微涩。
她们身处深宫，无一不是靠着容貌、家世博取圣宠，这话听来格外扎心。
可她方才亲历文鸳的莽撞无礼，心底本就不喜这位果郡王福晋，此刻便顺着甄嬛的话轻轻附和。
唯有安陵容垂眸静坐，指尖轻轻攥着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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