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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 质问


圣伯多禄大教堂,矗立在梵蒂冈城的中央,如同一座由信仰凝结而成的白色巨塔,刺破罗马的天空。

这座教堂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站立了将近两千年。

高大的石柱和墙壁上沉淀着岁月的痕迹,那些被无数双手抚摸过的石面光滑如玉,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光泽。

那些壁画在精心布置的灯光下如同活物般流转,每一笔每一划都在讲述着一个跨越千年的故事。

殿内到处都是栩栩如生的塑像,精美细致的浮雕,它们沉默地站在各自的壁龛中,目光垂落,表情悲悯或肃穆,如同一个个凝固在时光中的见证者。

彩色大理石铺成的地面光亮照人,能映出头顶穹顶上那些繁复的纹路和图案,如同一面倒映着天堂的地镜。

无数信徒在这里祷告。

空气中弥漫着蜡烛燃烧后的松脂气味和某种古老香料沉淀下来的木香,那是被数百年的祈祷和仪式浸润过的独特气息,闻起来让人心神安详,却又隐隐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压。

在大殿里面的一处礼堂里,一位头戴三重冕,身穿华丽刺绣长袍的老者,正端坐在一处椅子上。

那椅子通体由象牙和黄金打造,椅背上雕刻着繁复的宗教图案,每一道纹路都精美到了极致。

椅子的扶手处镶嵌着细小的宝石,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如同夜空中的星辰被摘下来嵌入了木质之中。

老者闭着双目,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的周身散发着一种复杂而矛盾的气息——一方面是净化和救赎,那种温暖如同春日的阳光,让人想要靠近、想要信任;

另一方面却又隐含着一股至高无上的权威,那权威如同上古的君王,不容置疑,不可违逆。

太基教皇,这个世界上活得最久的人类,一直居住在这个大教堂之中。

从查理曼大帝的时代,他就已经坐在这里了。

那时他还年轻,头发还是棕色的,脸上还没有这么多皱纹。他见证过十字军的东征,见证过文艺复兴的辉煌,见证过宗教改革的动荡,见证过工业革命的巨变。

千年岁月如同流水一般从他身边淌过,无数人来了又走,无数王朝兴起又覆灭,而他始终坐在这里,坐在这把象牙和黄金打造的椅子上,穿着那身华丽的长袍,戴着那顶三重冕。

他见证过太多,也失去了太多。

那些他曾经爱过的人,那些他曾经恨过的人,那些他曾经试图拯救或者毁灭的人,都已经化作了泥土和尘埃。

只有他还活着,像一棵被时间遗忘的老树,在这片神圣的土地上孤独地生长着。

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动过怒了。

因为没有什么值得他动怒。

他是教皇,是上帝在人间的代言人,是亿万信徒的精神领袖。

他不需要愤怒,因为他的地位本身就是对一切质疑最好的回答。

他发觉自己的教会,竟然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覆盖着整座教堂的每一个角落。

教皇闭着的双眼缓缓睁开。

屋内,多了两道人影。

"二位不请自来,是否有事?"教皇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千年沉淀下来的从容。

叶天随意地坐在一个椅子上。

那椅子是礼堂中的一件古董,据说是十六世纪某位意大利公爵捐赠的,椅背上雕刻着繁复的鸢尾花纹。

叶天坐在上面,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懒散而随意,仿佛他坐的不是教堂里神圣的礼器,而是自家院子里的藤椅。

他的目光在教皇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杰克则是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布局。

他站在一幅巨大的宗教油画前,歪着头端详了许久,然后伸手摸了摸画框上的金漆,又用手指搓了搓。

"好东西不少啊,老家伙。"

杰克看了看头顶的浮雕,那些天使和圣徒的形象在烛光下栩栩如生,又看了看桌子上摆放的艺术品——一只来自拜占庭的珐琅圣杯,一本用羊皮纸装订的古老圣经,一架由金银丝线编织的十字架——不由得连连称奇。

"还是你们这群自诩上等社会的人活得潇洒,天天这么有情调。"

他说话时,露出了几颗金牙,那些金牙在烛光下闪闪发光,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既浪荡又嚣张。

教皇大抵是个有洁癖的人。

他那双灰色的眼眸从杰克的身上扫过,看着杰克那身不知道多久没洗过的外套,看着那些沾着油污的袖口,看着那几颗在烛光下闪闪发亮的金牙。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一种下意识的、近乎本能的反感——他的教堂中从来没有这样粗鄙的人出现过。

那些衣着光鲜的枢机主教们,那些举止优雅的贵族们,那些谦卑虔诚的信徒们,他们的目光中永远带着敬畏和尊崇,不会有人像杰克这样在圣像前露出满口金牙。

但他没有发作。

他的修养和他的身份都不允许他在这种场合失态。他只是将目光移开,转向了另一侧的叶天。

"二位不请自来,是否有事?"教皇没有起身,依旧坐在那里,再一次开口问道。

他的姿态依然从容,但那双灰色的眼眸中,已经开始有了一丝警惕的光芒在流转。

"没什么事,过来看看。"

杰克拿起墙壁上挂着的一幅中世纪名画,小心地擦拭着画框上的灰尘。

"看看你这老家伙究竟有多少好东西,我们也好开开眼界。"

叶天笑眯眯地望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教皇的脸上,如同在读一本书,一行一行,一字一字,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既然没什么事,二位还是请回吧。我们本来也没有什么交情,我就不留二位了。"

太基教皇这才站起身,冷冷地注视着叶天两人。

他站起来的时候,那身华丽的长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袍摆上的金线绣花在烛光下泛着流动的光泽。

他的身形并不高大,但当他站在那把象牙椅子前面时,却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带着一种如同天地般不可侵犯的威严。

啪!

叶天打了个响指。

"你这老头终于有句话说对了。"

太基教皇不明白叶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我们本来没什么交情。"

叶天从椅子上站起来,那动作很慢,如同一个猎人在起身前确认了自己的猎物没有逃跑的可能。

他向前走了两步,与教皇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足十步。

"那在撒哈拉的时候,你为什么帮加百列和达克西打我呢?"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质问感,每一个字都如同钉子一般钉在空气中。

"还有在我失去内力之时,你也曾派出属下来华夏杀我。"

"就不说圣战以前的事了,和你们教会也是偶尔有冲突。"

"既然我们没什么交情,你干什么还要招惹我呢?是觉得我好欺负?"

叶天话到最后,语气也变得严厉了起来。

那种严厉不是愤怒的嘶吼,而是一种带着嘲讽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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