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星罗亡国与戴浩之死（二合一）

　　大旆之下，霍雨浩传令下去，命大军一路南下，务必要在半个月内赶至星罗城。
　　攻城拔寨对如今的天斗军而言，已非难事。
　　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将占领的土地迅速消化，转化为帝国坚实的一部分。
　　无论是霍雨浩，亦或是毒不死和帝天率领的天斗军，往往只在城外驻扎一夜，留下必要的维稳人员和通讯灵器后，次日便再次开拨。
　　而紧随其后的天斗文官，则接管库府，并张贴安民告示，宣布赦免守军、维持秩序、开仓平抑物价等。
　　“凡归顺者，既往不咎。”
　　“所有赋税，按天斗新制减免三年。”
　　“开官仓，平粮价，若有奸商囤积居奇，严惩不贷！”
　　“布武天下，恩泽万民。今颁布基础炼气法，无论出身，无论魂力有无，皆可自行修习！”
　　中军与东军所过之处，城关要么望风而降，要么被雷霆手段瞬间击破，根本形成不了有效的抵抗。
　　当遇到负隅顽抗的守军，霍雨浩往往是从天穹之上按下一只直径足有千丈的巨手。
　　巨手悬于头顶，遮天蔽日，投下的阴影笼罩整座城池。
　　城头守军仰望着这宛若神罚的景象，手中的兵器不由自主地坠落。
　　城门轰然洞开，守将面色惨白，捧着印信兵符，赤着上身，缚荆请罪。
　　而在这个过程中，新的修行道路，也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迅速在占领区铺开。
　　霍雨浩深知，武力可摧城拔寨，却难服人心。
　　唯有力量，实实在在能掌握在手中的力量，才能让新附之民真正归心。
　　那些印发出去的炼气法虽只是入门之法，却直指大道根本，足以让有天赋者脱胎换骨。
　　譬如在半座天关城中，一个枯瘦如柴，因先天魂力微弱而受尽白眼的少年，在围观公告栏时福至心灵，依诀引导，竟当场引气入体，周身污垢尽去，眸绽精光，一拳在测试石碑上留下了浅印。
　　轰动瞬间爆发。
　　渴望改变命运的人们陷入了疯狂。
　　碑刻前被围得水泄不通，册页被争抢一空。
　　很快，第二例、第三例成功引气者相继出现。
　　同样的狂热，在每个被天斗军旗帜覆盖的城镇乡村上演。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比天斗大军更快地飞向星罗城，也飞向了星罗帝国残存的军队中。
　　一些奉命北上驰援的星罗军团，在路上就听到了“天降巨手”、“城门自开”的传说，更听到了“人人皆可修炼”的神奇功法。
　　军心开始浮动，许多底层士兵和低级军官本身就是魂力低微或无魂力者，他们对那基础炼气法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好奇和渴望。
　　大军继续南下，势如破竹，无人再敢阻拦。
　　兵锋所指，望风归顺。
　　道之所向，人心所向。
　　星罗城，已遥遥在望。
　　黑云压城城欲摧。
　　昔日繁华的星罗帝国都城，此刻被窒息般的死寂笼罩。
　　城墙上的守军紧握着兵器，目光死死盯着地平线，那里烟尘正滚滚升起。
　　皇宫深处，徐家伟颓然地坐在皇座上，下方是鸦雀无声的文武百官。
　　“报——！”
　　一名传令兵连滚爬入殿内，声音嘶哑：“北门……北门五十里外，发现天斗中军旗号！”
　　“极限斗罗几十人，封号斗罗……至少近千！”
　　“而领兵的毒不死、帝天等人，已然不是人间境界！”
　　殿内顿时一片死寂，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上千封号斗罗、数十极限斗罗，甚至还有十几个人间之神的存在。
　　这场仗……到底要怎么打？
　　“再探。”徐家伟的声音干涩至极。
　　又一名传令兵狂奔入殿，面色惨白如纸：“西门外五十里！霍雨浩亲自来了！”
　　“龙骑军数量近五百，都是超级斗罗乃至极限斗罗！”
　　第三名传令兵几乎是爬着进来：“南城百姓哗变！要开城门迎接新路！”
　　许家伟猛地站起身，又无力地跌坐回去。
　　完了。
　　星罗帝国，真的完了。
　　“陛下，退入内城吧！”
　　老臣跪倒一片，声音凄惶：“皇室密道尚存，星火犹可存！”
　　“退？”徐家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退到哪里去？”
　　“这普天之下，还有我徐家立锥之地吗？”
　　“陛下！”
　　一名文臣跪倒在地，声音哽咽：“请陛下速速移驾！密道已经准备妥当，老臣愿率死士为您断后！”
　　许家伟缓缓摇头，目光依然望着远方：“李卿，你跟随朕多少年了？”
　　老文臣一愣：“自陛下登基，已有二十六年。”
　　“二十六年……”
　　许家伟喃喃道：“这二十六年，朕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为何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老文臣长无言以对，只是重重叩首。
　　许家伟转过身，看着跪了满地的文武百官和侍卫，忽然笑了：“你们都走吧。”
　　他声音平静的出奇：“带上家眷，换上便服，混入百姓中。”
　　“霍雨浩要的是星罗城，要的是戴浩，不会为难普通人的。”
　　“陛下！”众臣痛哭失声。
　　许家伟却不再看他们，转身望向西方。
　　在那里，一道青金色的光芒正破开云层，如同神祇降临。
　　“朕是星罗皇帝，国在人在，国亡人亡。”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而这最后一路，朕要自己走。”
　　星罗城西门外，霍雨浩独立军前。
　　身后是肃立的龙骑军，每一头巨龙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每一位骑士眼中都燃烧着战意。
　　然而霍雨浩只是平静地望着那座巍峨的城池。
　　万年古都，星罗帝国的骄傲，此刻却如同风雨中的危楼，摇摇欲坠。
　　城门忽然缓缓开启。
　　一个身影独自走出。
　　那人身着残破的帝袍，头戴歪斜的帝冠，步伐却异常沉稳。
　　是许家伟。
　　他竟独自一人，走出了星罗城。
　　天斗军阵一阵骚动，龙骑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巨龙发出低沉的咆哮。
　　霍雨浩抬手，身后顿时寂静无声。
　　许家伟一步步走来，在距离霍雨浩百步处停下。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徐家伟整理了一下歪斜的帝冠，掸了掸残破帝袍上的灰尘，努力挺直了脊梁。
　　“星罗帝国末代皇帝许家伟，请见天斗青龙王。”
　　霍雨浩独自向前，在距离许家伟十步处停下。
　　夕阳西下，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斑驳的城墙之上。
　　“朕没想到，星罗万年基业，会亡在朕的手中。”许家伟率先开口。
　　他语气中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疲惫。
　　霍雨浩沉默片刻，道：“非你之过，是大势如此。”
　　徐家伟忽然笑了：“是啊，大势。谁能想到，人人皆可修炼的时代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那些功法，是真的吗？人人都可修炼？”
　　霍雨浩点头：“千真万确。星罗城内，应该已有不少人开始尝试了。”
　　徐家伟长叹一声：“与人人如龙的前景相比，一个皇朝的存续，确实无足轻重了。”
　　他缓缓摘下头顶的帝冠，仔细端详着上面镶嵌的宝石，那曾经是星罗帝国至高权力的象征。
　　“但这顶帝冠，戴了太久，已经摘不下来了。”
　　许家伟忽然将帝冠重重摔在地上，宝石四溅，金框变形。
　　“许久久那边，”霍雨浩瞥了一眼滚落到自己自己脚下的宝石，“天斗会照顾好她的。”
　　“星罗帝国，自此刻起，并入天斗帝国。”
　　“城中守军，解除武装，原地待命。所有官员，各安其位，维持秩序，等待接收。敢有趁乱滋事者，杀无赦。”
　　“你可有异议？”
　　徐家伟缓缓摇头：“无异议。”
　　他弯腰，拾起那已变形破损的帝冠，手指在其上那道深刻的裂痕处摩挲了片刻。
　　然后，他将扭曲的帝冠调转方向，狠狠刺进了自己心头！
　　许家伟的身体晃了晃，却没有立即倒下。
　　他的目光依然清明，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星罗……对不起你。”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霍雨浩静静地看着他，没有阻止，也没有上前。
　　徐家伟手臂颓然垂落，扭曲的帝冠“当啷”一声掉落在染血的尘土中。
　　霍雨浩来到徐家伟的尸体旁，半蹲而下，伸出手，轻轻合上了许家伟兀自圆睁的双眼。
　　然后他转头，目光落在那顶被遗弃的帝冠上。
　　他没有去捡，只是略一挥手。
　　帝冠无声地沉入地面，被泥土吞没，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抬眼，望向洞开的星罗城门。
　　门后的守军和官员早已跪伏一地，瑟瑟发抖。
　　“开城门！”
　　“迎天斗王师！”
　　星罗城，这座万年古都，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易主。
　　霍雨浩并没有立刻入城，而是微微抬手。
　　身后肃立的龙骑军中，苏彤立马会意：“全军听令！原地驻守！龙骑一队，随青龙王入城维稳！”
　　“遵命！”
　　青龙卫队、龙傲天、双天使和宁天越众而出。
　　跪在城门后的星罗文武官员和守军，将头埋得更低，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们能感受到巨龙踏过地面时带来的轻微震动，更能感受到那走在最前方的青年，身上所散发出的比巨龙更令人心悸的沉寂力量。
　　无人敢抬头直视。
　　霍雨浩的步伐在城门洞的阴影前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似乎扫过了跪在最前方的几位星罗老臣，他们穿着红色的官袍，象征着极高的爵位，此刻却匍匐如蝼蚁。
　　但也仅仅是一顿。
　　他并未对这些人说什么，径直步入了星罗城巨大的阴影之中。
　　霍雨浩的目标很明确。
　　要穿过整座星罗城，走向白虎公爵府。
　　对霍雨浩而言，星罗帝国的覆灭是“大势”，是历史进程。
　　而戴浩，则是他个人恩怨的核心。
　　戴浩是他立誓要报复的对象。
　　穿越这座刚刚臣服于他的城市，直抵仇人的府邸，这是一个仪式。
　　天斗和星罗万年国仇已报。
　　现在，是清算家恨的时候。
　　霍雨浩缓步踏过长街。
　　他不需要接受谁的投降，不需要聆听谁的谄媚。
　　因为整个城市、整个帝国都已在他的脚下。
　　霍雨浩来了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白虎公爵府。
　　终于，白虎公爵府那雕刻着咆哮虎首的巨大府门，出现在长街的尽头。
　　府门紧闭，高墙之上，隐约可见甲胄的反光和魂力凝聚的微光。
　　霍雨浩在府门前百步处停下。
　　他身后所有龙骑，都立刻勒紧了缰绳，令座下巨龙屏息。
　　帝天、毒不死、熊君、万妖王以及天斗供奉们，都出现在霍雨浩身旁。
　　“戴浩，”霍雨浩的精神力笼罩住白虎公爵府，“我给过你体面的机会。”
　　“只要你肯把自己的本源献祭给戴洛黎，你本可以保留最后一丝尊严，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死去。”
　　他的声音穿过厚重的府门，清晰地回荡在白虎公爵府的每一个角落。
　　府门内外，一片死寂。
　　高墙上的魂导炮台微微转动，瞄准着府门前的众人。
　　但操控者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熊君毫不掩饰眼中的嗜血与暴戾，暗金色的妖气在周身一闪而逝。
　　就在这时，那沉重的府门，发出吱呀的一声，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门后，是一个空旷的庭院。
　　庭院尽头，主厅的大门敞开着，隐约可见厅内似乎站着不少人。
　　霍雨浩眼神微动，却没有丝毫迟疑，迈步而入。
　　龙骑们欲要跟随，却被霍雨浩抬手制止。
　　“在此等候。”
　　他独自一人，踏入了白虎公爵府。
　　穿过庭院，步入主厅。
　　厅内的情况映入眼帘。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人。
　　他身着白虎公爵的全套礼装铠甲，努力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维持军人的铁血。
　　正是白虎公爵，戴浩。
　　然而，在他的身侧，却并非侍卫家将。
　　而是他的家眷。
　　公爵夫人神色惶恐，面无人色，恐惧地望着门口的身影。
　　厅内落针可闻，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某些女眷低不可闻的啜泣。
　　霍雨浩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是这一步，厅内所有人，包括戴浩，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
　　“我曾以为，你会选择像一个军人，或者至少像一个男人那样，独自面对我。”
　　“戴浩，这就是你最后的姿态？”
　　“用你的妻子，你的儿子，甚至这些族人，作为你苟延残喘的盾牌？”
　　戴浩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不……不是这样的……”
　　“雨浩，我……”
　　霍雨浩直接打断他：“青龙王，或者是霍雨浩。”
　　“你我之间，没有亲密到可以直呼其名的地步。”
　　戴浩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变青。
　　“我……我只是希望……”
　　霍雨浩又上前一步：“希望什么？希望我看在这些人的份上，饶你一命？还是给戴家一个体面？”
　　“戴浩，你让我失望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直到最后，你选择的依旧不是担当。”
　　“雨……青龙王……”
　　戴浩声音颤抖着：“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
　　霍雨浩直接打断了他：“戴洛黎，你出去。”
　　公爵夫人猛地攥紧了戴洛黎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眼中满是惊恐和哀求，无声地摇头。
　　“哥……”戴洛黎艰难地张口。
　　“出去。”霍雨浩的声音依旧平静。
　　戴洛黎深吸一口气，看向戴浩的眼睛，随后坚定地掰开了公爵夫人的手。
　　“洛黎！”公爵夫人绝望地低呼。
　　戴洛黎一步步走向厅外，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当他经过霍雨浩身边时，脚步微顿，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低头快步走出了大厅。
　　“未来不管你会做什么选择，我都等你。”霍雨浩说道。
　　厅门在戴洛黎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厅内气氛更加凝滞。
　　霍雨浩的目光重新落在戴浩身上。
　　“现在，这里没有无辜的人了。”
　　天地骤暗！
　　星河倒卷，日月无光！
　　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自无尽高处轰然压下！
　　大荒囚天手！
　　天空被撕裂，取而代之的，是骤然深邃，漆黑到令人心悸的星空！
　　手掌自星海彼岸而来，其上的掌纹恍若一条条纵横连绵的山川！
　　“我曾给过你选择，体面的，或者是不体面的。”
　　“你选择了后者。”
　　巨掌无情地按落。
　　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星罗帝国西北数千丈，因为这从天而降的一掌，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早已逃离此地的众人，提着昏死过去的戴洛黎，感到心有余悸。
　　“各部按原定计划，接管城池，安抚民众，推行新法。”
　　“若有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霍雨浩从废墟中走出，掌心上闪烁着几团朦胧的灵魂光影。
　　心灵之道也好，轮回路也罢，终究需要灵魂作为薪柴，用以研究。
　　霍雨浩掌心那几团朦胧的光影，其中最为明亮却也最为扭曲的一团，属于戴浩。
　　“死亡只是一种开始。”
　　霍雨浩五指微拢，几团灵魂光影被强行压缩，化作一枚灰蒙蒙的珠子，表面不时凸起一张张痛苦嘶嚎的面孔，又迅速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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