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人皮镜 一 吊死鬼走路都很慢
“我好不好看”
“你说是我好看还是她好看”
“咯咯咯咯咯.......”
我记得初次搬来时，周边的邻居颇为生疏，但毕竟巷子小，来来往往的总是巷子里的那拨人，久而久之，一来二去的也渐渐熟络，偶尔提着夜宵进房子时，在门口碰见住在巷口的熟人也会笑笑，熟人也会逗趣的问：“现在小姑娘不都减肥么，怎么大晚上的还进食呢？又该长膘了。”长时间相处下来觉得周边熟人都是非常好相处和友善亲切的平凡人，除了四娘。
别误会，四娘不是哪家的亲戚长辈，只是在家中排行老四，所以叫四娘。
记忆中，四娘是个不愿意与邻居说话与人交道的怪人，更怪的是她每次出门都画的极其艳丽，不知道打了多少层的粉底才透出的煞白，涂到红得滴血的双唇，紫色的眼影在尾角部上挑的十分夸张，好像要耸入双鬓一样，偏偏奇怪的是四娘愿意穿一身素雅的旗袍，旗袍上侧边勾勒出蓝色的花纹，显得特别雅致，远远看去，除去四娘脸上不合时宜的浓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尊青花瓷。
据说四娘结婚又离了独自一人住在巷子里的老房子，那栋老房子以前是四娘出嫁前家里住的房子，后来姐妹陆陆续续的都嫁了出去，只剩下一栋空房子，离婚后四娘就住在这栋房子里，四娘总是和不同的陌生男人在一起，走路也颇为妖娆，用楼下周婆婆的话说：“整个身子软的得就跟一条水蛇一样，恨不得挂在男人身上。”
经常老远就可以看见四娘和男人交谈时笑的花枝乱颤的样子，好几次我刚想打个招呼，她便像陌生人一样，傲气的抬高下巴，别过头挽着男人一扭一扭地走了，我也不是完全不懂人情事故的小姑娘，几次以后隐约觉得四娘估计不想和我们有交集，于是后来见了面也不打招呼，就低着头疾步走过。
阿吉也不愿意我和四娘有交集，总是一副义愤填膺模样的指指点点四娘的背影：“妖精。”
日子每天照常过去，原本以为就会和四娘一直无交集下去，直到吴方找上我。
不用怀疑，一般找上我的都没有正常人，不是生魂就是妖魂，总之，没有一个活着的。
只记得吴方是住在四娘隔壁的小女生，印象不深，一个说话软软糯糯胆小的小姑娘，平时不怎么喜欢和人说话，一开口就涨的满脸通红，胆小到什么程度？与生人说话时要躲在熟人的背后扯着衣角半天支支吾吾的，后来和她多见了几次面话才稍微多一点点。
我没有在吴方死亡现场，但据邻居说出事时死相极惨，是被吴方和四娘房子之间废弃的电线缠着吊死的，两家房子的间隙极小，阳台几乎一个脚就能迈过去，而吴方就不偏不倚的挂在了上面，被风刮了一夜，第二天被人发现的时候，脸都紫了，身子直挺挺的吊着，像根棍子，
旁边八卦的邻众一听到这里都吸了一口气，我抬头远远的扫了一眼吴方的房子，估摸着再过几天下葬后很快就要和吴方再见了。
果不其然，吴方下葬的第二天晚上就自觉来找我了，千万不能相信民间什么死者只有头七才会回魂的谣传，一般死者下葬后当天就会来找我，方便给我时间笔录和整理，因为头七是他们死后留在阳间的最后期限，还家探亲后便要往生，等到头七来再来找我就完全来不及了，妄想一个晚上搞定？我又不是神笔马良。
在吴方来找我之前，我已经自觉地换上了工作服，一身黑色丧服，死者为大，表示对死者的尊重。
大晚上的阿吉一向不在家，所以不必担心她见到不该见的东西以后大惊小怪，吓跑我的客人。
吓跑？对，不要再冤枉鬼魂了！！！
很多鬼魂都是大大的良魂，他们有时会因为找不到阳间笔录者的地址而迷路，四处飘荡，一看见活人就想去凑上前去问个路，却经常被看见的过路人吓个半死，一般都是当鬼魂还没开口问路时候，路人就已经哭着跑开了，于是又有了什么夜半鬼魂作祟的谬论，估计那些都是找不着路的可怜鬼魂。
“咚咚”
“咚咚”
“咚咚”
非常有节奏的敲门声音传来，我整理了下衣领，然后打开房门。
吴方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袄在夏天闷热的天气下显得格外滑稽，两根眉毛一长一短，两边脸画着两陀大大的高原红，我咽了咽口水，以此看来阿文殡仪馆的入殓师的妆艺有待提高，正在发呆的时候，注意到吴方还尴尬的等着，我立马做了个请的手势。
“吴方你好，笔录室在二楼，请进。”
吴方才一顿一顿的走了进来，准确的说是拖着，每次她都必须艰难的抬起脚板然后僵直的往前顿一下，才立住，我小碎步的跟在后面，甚是煎熬，吴方的动作太过迟钝，10分钟才勉强的走了几步。
“实在不好意思，林小姐，我在电线上挂的太久了，四肢比较僵硬，您别见怪。。。”
我听见吴方软软糯糯的声音，可能因为是被电线勒了脖子，声音显得略为尖细。
“没事，吴方，我不着急，你。。。。慢慢来。”
“给您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
“哪里的话。”
“为阴魂服务是我们应该的。”怕吴方太愧疚，我连忙补了句。
20分钟后终于拖到了楼梯口，看到层层叠上的楼梯我暗自捏了把汗，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要爬到何年何月啊。”
“不好意思，林小姐，您说什么，我听不清。”原本背对着我的吴方缓缓的把头拧了180度正对着身后的我。
我的所有表情瞬间就僵住了，深吸了两口气后，故作淡定的咧嘴一笑：“不如，我把笔录相关材料拿下来记也可以。”
从吴方厚厚的尸妆下可以看见一点疑似愧疚的表情：“不不不，记笔录本来就很麻烦林小姐了，不想再麻烦您了，您先上去，我随后就来。”
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讪讪的先走，上了楼梯，还是不放心的回头看看，吴方仍然站在原地，抬了几次脚都抬不到一阶楼梯的高度，我有点担心：“确定真的可以。”
半晌后吴方抬起头呆滞的目光透露出一点坚定:“恩，我可以。”
然后她收回抬起的脚，把手垂下，“砰”的一声直挺挺的倒在楼梯上，四肢并用，一点一点的爬了上来，我嘴角一抽，服了。
等所有的路程都完事是两小时以后的事了，我终于坐到了我的书桌前，累恹恹的趴了上去，想起吴方还在，然后迅速爬起，恢复专业姿态，打开笔录：
“吴方，其实你应该下葬后当天就来找我，这样我们可以有更多空余的时间来整理，是有事耽搁了么”
“没有，林小姐，你一定要相信我，昨天晚上就出发了。。。。”
“。。。。。。”
原来从阿文到我家那段短短的距离，她爬了一个晚上。。。。。
“咳咳，那什么，我们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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