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地不仁
第一章天地不仁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大凡天下，自人类诞生开始，无不是一场场与自然、与自己的肉搏较量。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此乃自然选择。人类自诞生开始，多少代人前仆后继，寻求生存之道，渐而有了人类文明。
人类有了文明，便有了争斗，有了战争，有了奋进，于是有人为了千秋万载，开始探求长生之道。继而天地之中，便出现了求仙问道。这个故事便是从此开始的。花谢花飞，草木一枯，岁月如秋水无痕，却也记载了多少次生死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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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霞山高万仁，山下是一片云霞明灭不知几许宽的森林。
已是晚秋，秋风如一位闺中少女的幽怨，吹落了片片松叶。苍穹之上，残阳如血，为这凄艳的晚景更增几分萧索。
虚空之上，云霞之间，忽闻一道破空之声，但见那凄美的云雾突然分散开来，云雾之间，一只大鸟展开双翼，自云霞间飞跃而出，迅疾，有如深夜的苍穹间划过的流星。
在那大鸟背上站着三个人，一男一女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为首的是三十左右年纪的青衣男人，此人面容瘦削，手持一柄长剑，星眉朗目，面容焦虑，似是担心什么，不时回望后面的一男一女。那妇人身着一套红妆，如天边红霞一般美丽，眼若秋水，紧紧地拉住孩子的一只小手。
青衣男人望了望地上的松林，微微吐了口气，朝身后二人道：“夫人，为夫连累你们了，已逃了数百里，想必他们已经追不上来了吧。”中年美妇一望前面的丈夫，有些心痛地道：“你我夫妻十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夫君为何说如此的话，无论生死，只要我们一家人能在一起，我就别无他求了。”
青衣人嘴角微微一凝，郑重地道：“夫人，若是那人追来，你带着擎儿先行离开，不要管我。”中年美妇道：“不行，我走了夫君如何敌得过那个人。让雕儿带着擎儿离开，我要与夫君并肩作战。”
那男孩望着面前的二人，眼角泪花滚动，用力捏紧那小小的拳头，一张小脸上无比愤恨无比的坚定，道：“不，擎儿不走，擎儿要和爹爹娘亲在一起，擎儿要杀了那个坏人。”
这三人正是秦浪一家三口，秦浪被‘天域’陆青虹追杀，一家三口一路奔逃，一行数千里，这才走到丹霞山来。秦浪望着妻儿，望着脚下大鸟，指着下方丛林朝那大鸟叫道：“雕儿，先下去歇息一阵，辛苦你了。”
那大鸟闻得秦浪之声，猛地一个俯冲，直朝下方森林之内坠落而去。
天色渐晚，林内起了雾气，一处峭壁之前，秦浪抱着儿子缓缓自大鸟背上飘然落下，抬头望着那座直入云霄的丹霞山，又回头望着面前的妻儿，朝儿子道：“擎儿，你再将‘风云诀’背一遍给为父听听。”
“风云起，御九霄以疾行，风云动，廖天下以精神，风云舞，掌六合以气凝。精气神此三者，精以气成，气以神成，神髓而至，是为精神，化风云而动，造化之始，掌雷霆之威，形迹而终……”
秦浪望着面前的儿子，微微点了点头，道：“不错，‘风云决’乃我幽冥宗的至高法诀，一定要牢牢记住。若是为父不在，修炼不可怠慢下来。”
秦擎使劲点了点头，一张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不屈与倔强，道：“擎儿记住了。”
风云决与青云诀、傲天诀合称正魔三大秘诀，而风云决正是魔教的至高法诀，近年来魔教有死而复苏的态势，正道之首的天域门伙同其他三十个门派以诛邪除魔为名，一举攻入幽冥宗，聚歼数万魔众，适逢秦浪不在，逃过一劫。
就在此时，只见那高远的天际，突然掠出三条白芒，有如三条银线坠空而来，一道大道之气直透云霄，随着白芒靠近，苍穹间显得无比深邃，云霞之间，一条人影倏地钻出，哈哈大笑道：“秦浪，你最终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若是束手就擒的话，说不定我会给你一家三口留一个全尸！”
这人一身白袍，丰神俊朗，极是洒脱，三十多岁年纪，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瘦削的山羊胡子，一个如山一般肥胖的大汉。
秦浪只觉方圆百丈之内都被封锁了一般，时空被一道空间屏障所封闭，抬头一望虚空，透过茂密的森林，只见那人站于虚空，不是陆青虹还会有谁。这陆青虹看上去虽然只是三十多岁年纪，却已是数百岁的老妖怪了。秦浪冷冷地道：“想要我秦浪的命，只怕你也要付出一定代价。”
秦浪回头一看妻儿，吩咐道：“青儿，你快带擎儿离开，这里我来应付。”秦浪大手一划，指着旁边大鸟，道：“雕儿，带他们离开。”
“不，青儿不走，没有了夫君，我们母子活在这个世上，又有什么意义。”聂青青拉着秦擎的小手，望着丈夫，斩钉截铁地道。秦擎望着身边的父母，一双小眼中露出逼人的寒芒，死死地望着虚空上的陆青虹。
“想走，没那么容易。”聂青青母子还未离开，陆青虹身后的二人已是挺身掠到，拦在二人前面，一人朝聂青青拍出一掌，两道青芒自指间迸出，有如烟火，于虚空幻化成一条火龙，直指聂青青后背。
聂青青虽是一介女流，但一身道法却丝毫不亚于秦浪，说时迟，霎时快，眼见两条火龙扑来，聂青青放开儿子小手，玉手一翻，一柄银剑刷地抽出，剑上雷芒闪烁，方圆十丈之内，都在这一剑的剑势之中。聂青青挺身一跃，避开攻势，一剑斩向扑来的火龙。
轰的一声，一剑之下，那两道火龙发出戚的一声，顿即应声而灭，那一胖一瘦二人向后退出三尺，手上已是多了一条血痕。聂青青往后退出一丈，冷目斜视二人，冷冷地道：“就凭你二人，只怕还不够够看。”
那山羊胡子的汉子望着聂青青手上的剑法，惊声叫道：“你……你……你怎么会妖族的雷霆诀，你……你是妖族的人？”胖子狞笑道：“妖族的人又怎么样，还不是要死在你我手里。”胖子说着，巨掌一挥，变掌为拳，又是一拳挥出，但见一条金龙自他拳影中迸发而出，如山岳一般浩大。
“来得好！”聂青青冷喝一声，手中银剑一挑，但见虚空之上雷云滚滚，万般窒息，一道道闪电有如惊鸿，自银剑之内掠出，直击在山岳一般的金龙身上。
嗤嗤之声不绝于耳，每一声响动，空气仿佛都被撕成了裂缝，那一条百丈金龙，寸寸崩碎，聂青青玉手之上亦是沁出了血，五内翻腾，脸色甚是难看。那胖子一只拳头在聂青青的一剑之下，竟是被削成一块块碎肉。
聂青青一剑得手，剑势一变，长剑一挑，整个身子凌空而起，又是一剑挑向那胖子的脖子，快，如流星一般，那胖子根本无法避及，但闻嗤的一声，便见一颗肥硕的头颅凌空跃起，血光飞洒。
秦浪见妻子已与二人对上，已无生还之念，手中御龙剑应声而出，青衣飘荡，一道凛冽的杀气冲天而起，有如寒星。万籁无声，只有一道利剑般的眼神，仿佛看穿万世沧桑，独自面对整个世界的冷漠。
一人，一剑。风云滚滚，变幻莫测。
“呵呵，这就是风云决么，听闻你是魔教三千年来的第一高手，还听说这个世界的仙魔之乱皆是因你而起，我倒想看看，你与你魔教那些人有何不同。”陆青虹脸上露出一道戏谬的神色，嘴角多了一道轻蔑的笑意，手掌微微一翻，一道狂风席卷而起，漫天烟云随风而散，只有一道剑气，如同天地间一条巍然山脉，散发着凛然正气。
秦浪冷目直视陆青虹，冷笑道：“为了擒杀我，竟是要天域之主亲自出手，想我秦浪也不虚此生了。要命有一条，至于风云决，你休想得到。”秦浪挺身一掠，长剑一划，一道白芒自剑上哆地迸出，化作万道剑芒，漫天光影遮天蔽地，直指陆青虹。
秦浪自知非陆青虹敌手，一出招便是全力一击，只想拼着一死，破开四周禁闭，为大鸟争取时间，救下儿子。秦浪自微末之中崛起，十年时间，便将风云决修炼至大成之境，若说是魔教三千年来的第一人，亦是不足为过。
陆青虹五指一抓，一条巨掌遮盖整个苍穹，一道金光自掌心涌出，有如银汉一般深不可测，漫天剑芒在这一抓之下，顿成齑粉。秦浪一招刺空，浑身元气无法运用，气海之内的被陆青虹死死压住。内腑中有如一团烈火。
陆青虹大手微微一翻，整个天地仿佛乾坤倒转，也不看那一胖一瘦二人，只见山河倒流，天旋地转，秦浪的身子在空中来回翻转，哇地喷出一口鲜血，狠狠摔下地来，手上长剑飞到一旁，肋骨断了数根。陆青虹淡淡地道：“魔教第一人，也不过如此。”
秦浪趴在地上，回头望着一旁的儿子，他的心如刀割一般的痛，他可以死，但儿子决不能死。秦浪狠狠一咬牙，仿佛做了某个决定，一双眼睛缓缓地望着一旁正在打斗中的妻子，蓦然，只见秦浪周身，鲜血如注，一个人突然变成了一个血人，那柄御龙剑倏地飞了回来，染上浑身鲜血，露出一道诡异的红芒。
“不要……”数十丈外，聂青青望着血光之中的丈夫，拦腰一剑，将那山羊胡子的汉子一刀斩作两截，歇斯底里地咆哮。聂青青凌空一跃，当空扑来，只是她还是慢了一步，已来不及阻止。聂青青双眼发红，一双眼睛死死地望着陆青虹，尖声喝道：“老贼，我要你偿命！”
聂青青仗剑而起，妖气冲天，整个身子凌空而起，幻化成一头百丈巨狐，毛发如雪，两腿一蹬，猛地朝陆青虹飞跃上去，张开巨口，巨爪之上，一柄银剑幻化成一柄数百丈高的银山，斩向陆青虹头顶。
陆青虹微微一笑，望着那一条百丈巨狐，冷声道：“孽畜，你这一点微薄道行，还是引颈自戮吧。”陆青虹大脚微微一抬，一袭白衣轻轻飘荡，那只枯瘦的手掌猛然举起，一道白芒自手上迸出，猛然间，那条白芒顿即分散开来，化作漫天星辰，将聂青青整个身子包裹起来。
陆青虹手腕一翻，聂青青整个身子如同秦浪一般，一身元气无法施展，内府之中有如山河咆哮，一身白毛猛然竖起，口中鲜血如注，只是无论如何，聂青青那硕大的身子，在接近陆青虹三尺距离时，再也碰不到陆青虹的身子。
但闻‘嘭’的一声，聂青青整个身子坠落在地，顿即幻化成人型，气息萎靡，一口一口的鲜血自嘴角溢出，一双眼睛里露出摄魂的光芒，望着一旁血人般的秦浪，一颗心仿佛碎了一般，狠狠地咬着雪白的牙齿，声音颤抖，“夫君，都是青青无能，你若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与你一起，冲开结界，让雕儿送擎儿离开。”
“爹爹，娘亲，你们不能丢下擎儿，擎儿不能没有你们。”秦擎望着血泊中的父母，那双稚嫩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滔天恨意，泪水簌簌滑落，直逼虚空上的陆青虹，娇喝道：“你这个坏人，你杀了我爹爹娘亲，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小娃娃不用急，我一定会让你们一家三口在阴曹地府相聚的。”陆青虹眼神微微一凝，望着地上的秦擎，一颗心竟是有一种慌乱之感，又复回头望着地上的秦浪夫妇，淡淡地道，“秦浪，你还是将‘风云决’交出来吧，或许我会给你们留一个全尸。”
“休想！”秦浪血红色的眼睛凝视着虚空上的陆青虹，向一般的大鸟传音道，“雕儿，拜托你了，一定要将擎儿安全带离此地。”秦浪一望身边的妻子，哈哈大笑道，“擎儿别哭，男儿有泪不轻弹，记住爹爹说的话，你已经长大了，爹爹娘亲不能再照顾你，以后的路你自己去走吧。”秦浪冷笑一声，道：“夫人，就让你我夫妻共赴黄泉吧！”
“今生能与夫君结为夫妻，青青已心满意足。”聂青青望着一旁的丈夫和儿子，道，“擎儿，记住这个人，这个就是你爹爹娘亲的仇人，若是有一天你有能力了，不要忘了此仇此恨。”聂青青又回头望着一旁的丈夫，嘴角露出一道甜蜜的笑容，道：“夫君，黄泉寂寞，就让青青先走一步。”
聂青青挺身一纵，那摇摇欲坠的身子猛然跃起，就在接近陆青虹的那一霎那间，但闻轰的一声，虚空仿佛燃起一道灿烂的焰火，聂青青的身子化作云烟消散。陆青虹身子微微一震，内腑之中轻轻翻腾，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冷声道：“想不到妖族还有这样高手。”
“娘亲……”秦擎望着虚空中消散的母亲，泪水如决堤的洪水，瘫软地坐在地上，他的心仿佛跟着母亲一起走了，他望着天边残霞，仿佛看到母亲那慈爱的神情，“擎儿，好好照顾自己。”秦擎使劲点着头，无声地说道：“擎儿一定会好好活着……”
就在此时，秦浪手中御龙剑飞跃而起，有如银河一般斩断长空，嗤的一声，寂寥的虚空出现一道剑痕，那道空间结界猛然出现一道裂缝，一缕缕鲜血顺着裂缝缓缓溢出，秦浪的身体一节一节地脱落，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望着地上的儿子，大喝道：“快走！”
那大鸟一声悲鸣，飞身而起，一双铁爪勾住地上的秦擎，化作一道红光，冲出空间裂缝，回头看了一眼秦擎那脱落的身体，张开双翅，直朝远处飞奔而去。秦擎望着裂缝中父亲的尸体，那双稚嫩的眼神突然多了一道坚强，“爹爹，你放心，这个仇，擎儿一定会报……”
“大鹏鸟……”陆青虹望着跃出长空的大鸟，惊叫一声，身子一闪，挺身追了上去，“别走，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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